力的靠在塌椅上,即已如此,那就只能如此下去。
一夜辗转难眠,只好睁眼看着晨曦分明。
慧妍拿了昨日做出的冰丝衣衫给我看,简约的烟罗广袖式样,甚是清雅淡丽。
我微微一笑,“没想到绿依还有如此细腻轻巧的心思。”
慧妍眉头轻蹙,说道:“只是不知应该覆上怎样的丝绣。昨夜绿依比对了一夜,描了一夜的花样,都思量不出。”
“是么?”我淡淡问道,脑里却闪出姑姑绣的如烟飘渺般娇意盎然的芙蓉,“你去寻些这样的冰丝线来。”
脚伤静养,我也是无事可做,寻了冰丝线,自己在那冰丝素裳上,一阵一线的绣出淡雅的芙蓉。
无需描了花样,针下开出的芙蓉已是娇艳妩媚,因了心底最深处的烙印分明的记忆,那一朵朵曾在衣袂上绽放含苞的芙蓉,无需画出,闭眼也可行云顺畅若流水般,针针线线,绝无错角。
“主子绣的真漂亮。”绿依赞叹的替我换上这新绣的裙裳,“依奴婢看,主子绣的比那莲贵妃好看多了。”
我周身一紧,木然开口问道:“怎么突然这般说?”
绿依不自禁的抚摸着我衣袖上那朵欲开未开的芙蓉,说道:“宫里都传莲贵妃灵心巧手,纹绣的东西连绣衣阁年老的绣娘都比不上,前几日,碰巧遇见莲贵妃掉了绢帕,奴婢正好替莲贵妃拾起来,上面绣的莲花,倒也娇巧,却不似主子绣的这般,葳蕤自生光。宫里都传莲贵妃最喜莲花,凡绣都是……”
绿依话还为说完,慧妍已急急的走了进来,“小姐。”
“绿依,你先下去吧。”我笑着屏退绿依,回眼看着慧妍,“都进宫这么长时间了,还这般急急躁躁的。”
慧妍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姐,可以下地了?”
我点点头,“总算是可以下地稍微活动下了。慧妍,去顺亲王府了吗,婉儿姐姐怎么样了?”
慧妍笑道:“这不才回来,婉儿姑娘挺好的,病也全好了,听阿兰说,过段时间,顺王爷可能正式纳婉儿姑娘为妾。”
婉儿姐姐总算是盼到了她所想要的,单纯的嫁与他人为妻,虽说不为正室,可也好过那些不得名分的侍寝,更何况,还是自己一直心仪钦佩的男子。
“小姐。”慧妍犹疑的看着我。
我看着慧妍犹豫不决的样子,问道:“怎么,有别的事吗?”
慧妍低声缓慢的说道:“小姐,卫婕妤有孕了。”
第三十八章 蓉裳
更新时间2008-5-22 17:05:18 字数:2159
慧妍低声缓慢的说道:“小姐,卫婕妤有孕了。”
我默然若惊,伤着的脚踝似密针碾过,震痛得直刺心底。
艰涩的开口问道:“皇上……,知道了吗?”
语罢,觉得自己轰然变得好笑,问的竟是如此好笑的问题。
慧妍却似并未察觉丝毫,说道:“皇上自是知道了,宫里如今都已经传遍了。”
不知从哪冒起的怒气,我冷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都已经传遍了,我怎么此刻才知道。”
“应该就是方才的事,太医才查出卫婕妤有孕,便立刻回禀了皇上和太后,太后就已赏赐了补品过去,还从身边挑了两个老的嬷嬷,让去服侍卫婕妤,并下懿旨说让皇后照料卫婕妤,所以消息传的快,顿时宫里的人都知晓了。”慧妍顿了顿,接着说道:“皇上这会还在锦福宫呢,那卫婕妤许是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寝殿了。”
我扶着桌子坐下,按了按发烫的额头,“慧妍,先退下吧,我想一人静一静。”
话音还未落,娇音软语已传入耳朵:“娘娘要打发奴婢走啊。”
我兀地抬眼望过去,竟是琼华公主灿然若星辰般的伫立在门廊边,笑意吟吟的看着我。
我忙站起身,笑道:“蝶姐姐来了。”
她走近笑道:“听说你扭伤脚了,过来看看。这些时日为了大婚的事,每日都不得闲。其实,我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母后总让我静待在她身边,哪都不让我去。”
话还未说完,她的脸就已经红了。
恍若正面对的是即将成为她夫君的那个男子。
我心底似万只手扑腾乱抓般,搅得意欲烦乱,似若闻见顺王爷当日的笑语轻言,母后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找了琼华前去商量,琼华不愿,说要伺候母后一辈子,母后只当她是孩子气的话,没有理会,说只等段承康再立战功,就让皇上赐婚,琼华哭的像个泪人儿般的来找我,要我替她去求母后。
当日的话语,字字嵌在心头,只因当时听了,还期翼着琼华公主因了太后对她的宠溺娇纵,吵闹着能不嫁与承哥哥,可她此刻的娇羞难言,却如透着殷殷期待盼望。
修长的指尖深深的陷入掌心,宛若将旧日的伤洇开,顶开,撕裂得皮肉模糊。
“你见过镇北侯吗?”字字说出,遥远生疏的好像不似自己的声音。
公主别开脸,避开我空洞逼视的目光,双颊覆满绯红,没有接话。
定是见过了,不然,她怎会由拒绝转为期盼。
我虚浮的一笑,心里已是明了,“蝶姐姐,哥哥……以后就拜托你了。”
字字艰涩,字字缓慢,却还是直锥心底。
自己都觉得话语的多余无力。
公主却是顾左言他,“如妹妹这裙裳真漂亮,是绣衣阁新做的吗?”
我仓皇的敛回心绪,握紧的双手松了松,摇头轻笑,“只是胡乱打发时日的法子罢了。”
莫名的不着边调的回答,她却是懂了,眼底里竟是羡慕,“如妹妹的手真巧。”
“蝶姐姐倘是喜欢,妹妹就做几件给姐姐当作贺礼。”
公主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却还是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太费神。你脚好些了么?”
我笑道:“多谢姐姐费心挂念,已经大好了,今日都可以下地了。”
“还是仔细些为好。”她定定的看着我,“后日临山狩猎,皇帝哥哥带你去么?”
兀兀然的一句话,直击得我转不过神来,“蝶姐姐的话,妹妹不明白。往年的狩猎,都只是和王公大臣,随行的也只有婢女奴才,并未带过妃嫔。”
她却是像听了笑话般的笑了,“你每日都只是呆在怡悦阁,闭塞枉闻吗?”
直接透骨的说出来,我才恍然明了了,“这些都是皇上的旨意,做臣妾的无法妄自匪夺。”
“你呀……”她直直的望着我,语锋一转,“你在和皇帝哥哥赌气吗?”
我浑身一窒,我是在和赵维赌气么?
气他自拂袖而去后,再未来过?
还是在为卫婕妤有孕生气?
自己都不明了自己的思绪,只觉混乱不堪,我叹了口气,“蝶姐姐还是别笑话我了。”
她笑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不说了,自有说的人。”
说罢,眼睛向门边瞥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李公公已是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恭请公主金安,恭请贵妃娘娘金安。”
“免了吧。”她看了我一眼,对李公公说道:“不知公公来怡悦阁所谓何事?”
“皇上口谕,后日临山狩猎,贵妃娘娘一同前往。”李公公头也未抬的回道。
“同去的还有别的妃嫔吗?”她微微颔首,问道。
李公公垂手回道:“同去的还有莲贵妃。”
她挑眉道:“莲贵妃?”
李公公抬眼看了下公主,“是莲贵妃。本来前日拟旨,是让卫婕妤和如贵妃同去的,只因今日太医诊出卫婕妤已有身孕,所以才重改旨意,换了莲贵妃。”
她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李公公垂手退下,她看着我,笑道:“这下可是高兴了,皇帝哥哥终究是带了你去。”
我牵了牵嘴角,说道:“蝶姐姐还是别拿我打趣了。”
正说着,随行的婢女在门外说道:“公主,太后正找您呢。”
她拍了拍我的手,说道:“那我先去了,你好生歇着,脚伤注意点。”
第三十九章 临山
更新时间2008-5-23 20:38:58 字数:3714
到了六月末的临山狩猎的当日,天未亮,宫里已是灯火通明,密布高挂的灯笼将夜色映得宛如白昼。
还未梳洗整妆,小喜子就过来了,隔着门在外边小声的问道:“紫玥姐姐,贵妃娘娘收拾妥当了吗?”
“应该快了,这会就走么?”
“恩,一会御辇就过来了,李公公让我提前来给娘娘说一声。”
本是应前去养心殿的,只因我的脚伤刚好,便免了这一遭,只需在怡悦阁候着。
“小姐,慧妍真想跟去,单放了小姐离这么些天,慧妍还真是不放心。”慧妍替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不安的说道。
我对她会心一笑:“慧妍,你就放心吧,有紫玥跟着呢,没事的。反倒是你,在这宫里还是多留意一些,皇上出宫行围了,可这后宫的主子都还在,你还是凡事注意些,别落了他人口舌。”
慧妍一面替我更衣,一面说道:“小姐也放心吧,慧妍不是那么不懂规矩的。”
我握着慧妍的手,拍了拍,向外走去。
小喜子不知道和紫玥说了些什么,紫玥一脸怒意,瞪了他一眼,见我出来,忙说道:“主子,都拾掇好了?”
我点了点头,望向灯火辉煌的外边,院外辇道上已是侍卫连连,急沓而近的车辘马蹄越渐清晰,直至门前才猛然停顿,顿时安静的可闻见轻风划叶。
小喜子忙跑了出去,弯腰蹲在御辇后边紧挨着的辇驾前。
紫玥扶着我走过去,李公公已躬身打起车帘。
我轻踏着登上辇驾,本以为这一路要和莲贵妃同乘,入目所见却是空无一人,不大的空间瞬间显得空荡起来。
我望着正欲退下的李公公,“莲贵妃呢?”
李公公低声回道:“莲贵妃和皇上同乘。”
车帘才放下,帘外就传来李公公尖细的声音,“起驾。”
我颓然的靠在椅背上,风搅动着窗帘,或急或缓的吹入,偶尔扑到脸上,似安抚般的轻慰。
仪仗銮驾渐渐的离了京,离了繁华盛世,眼光所及渐变为青山绿水,赏心悦目。
我倚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山川雄放,苍莽灏衍,脑里却不时翻涌着李公公方才的那句话。
莲贵妃与皇上同乘。
同乘。
自己竟是如此在乎。
我摇头轻笑,闭眼靠着椅背,逼迫着自己在恍惚懵懂中睡去。
“主子,到了。”
没想到临山的围场离京竟是极远,从天未亮透就已启程,到时已近响午。
紫玥掀帘,扶着我下了车驾。
是皇家在临山围猎时歇息的别馆。
临山知府早已带人候着,跪拜恭迎。
午膳过后的狩猎,我与莲贵妃不能随行,只好留在别馆小憩。
紫玥却不知从哪寻了瑶琴来,“主子,你看。”
我欢欣的挑起一根琴弦,“从哪寻来的呢?”
紫玥笑道:“小喜子刚拿来的,说是李公公替主子准备的。”
我淡淡一笑,抬腕抚上琴面,轻叹道:“对酒当歌,方衬得起这番良辰美景。”
紫玥一怔,旋即笑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我低头抚琴,紫玥已是越发的懂我了。
一曲未罢,紫玥已高兴的寻了酒来。
我亲自斟了两杯酒,还未入口,紫玥却担忧的急道:“主子这身子还没大好呢。”
我斜睨她一眼,仰脖一饮而尽,“你当是真急么?都从厨房偷了酒来,这会还担心这些。”
紫玥尴尬的笑道:“酒是小喜子给的。我才到,也不知厨房在哪,只好找了小喜子。”
“小喜子没有同去?”我轻呡一口酒,问道。
紫玥摇了摇头,“没有,李公公特意留下,让他伺候两位主子的。”
我重坐回琴台前,“紫玥,会弹琴吗?”
紫玥看着我的目光悠忽的透向远处,喃喃的说道:“不大会,只是幼时娘在世时,学了一些。”
我知道又触动了她不愿想起的事,遂住了口,不再说话,也不再抚琴,只是和她对坐着静静喝酒。
没想到紫玥竟有些酒量,一壶见底,我已微醺,她却恍若只是喝了少许的水般无事。
难怪上次他们在怡悦阁背着我喝酒,只有慧妍早早喝醉呢。
我难耐的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紫玥,我先歇会,好像有些醉了。”
直至暮色深沉,紫玥才将我唤醒,“主子,该用晚膳了。”
我迷糊的只当自己还在怡悦阁,囫囵的说道:“紫玥,我晚点再用。”
紫玥端着汤药,说道:“主子,先喝了这醒酒的汤药。皇上已经在正堂摆好晚宴了,听说今日狩猎,战绩非凡,皇上很是高兴……”
我这才忆起自己身在何处,忙坐了起来,酒意还未醒,头却翻搅欲裂的疼了起来。我蹙眉的喝完汤药,起身下床,“紫玥,帮我梳洗更衣。”
忍着头痛的任由紫玥替我梳洗,扶着我往正堂走去。
穿过回廊,远远的就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未醒的酒一下子涌到喉间,我难耐的扶着廊柱,“紫玥,你给李公公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去了。”
紫玥却是紧张了起来:“主子,要不要让李公公传唤太医啊,你的身子未愈,本就不应吃酒,都是奴婢不好。”
我摆手艰难的一笑:“没事,只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