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喊她的名字。
季葵的眼泪“哗啦”涌出来,带着哭腔应着:“师父——是我——快来救我!呜呜……这里有好多狼——”
狼群听见还有猎物,个个龇牙咧嘴,皆以为今天能饱餐一顿了。
季葵听见泼水的声音,继而闻道一股浓烈的酒味,没等她反应过来,狼群身后,忽然“砰——”地一声,一道火墙燃起,火势熊熊,几只狼的背后也忽然着了火,这可怕的变故,让狼群惊慌失措,纷纷四下逃窜。
火光,照亮了殷渐离阴郁的脸。
“师父——”季葵丢了剑,不顾那熊熊火势,穿过火墙,一下子抱紧了殷渐离。
殷渐离将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扯了下来,毫不怜惜地将她推到一边,“一赌气就离家出走,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他训斥道,“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季葵被他说得头皮发麻,抬眼偷偷瞅他,不禁叫出来:“师父,你长胡子了耶——”
“我在山中找你三天三夜,无暇打理自己的脸!”殷渐离没好气地冲她低吼。
“我以为你从来不长胡子的……”季葵又口不择言,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殷渐离怒瞪着她,咬牙道:“抱歉,我不是太监。”
“我不是那个意思!”季葵捂着自己的嘴,虽然她不知道太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是却经常听人用太监来开玩笑,那么太监一定不是什么好词语了,她怪自己怎么就说不出一点好话来,又惹师父不高兴了。怎么办啦……哎呀,师父要走了!“等等!我、我发现了八卦图!”她一急,大声叫住他。
殷渐离回头,挑高一道眉。
季葵指着那个山洞,“那里面,有一具死人骨头、一张八卦图。”
春天湿气重,大火烧了一会儿,慢慢熄灭了。
殷渐离跟着季葵进了山洞,蹲着察看那具骸骨。季葵像见了老朋友一样和骸骨打着招呼:“我又回来了,这是我师父殷渐离,你有什么冤情,尽管……”发现殷渐离瞥了她一眼后,她就马上住了嘴,安静地蹲在一旁。
殷渐离对此人手中的剑十分感兴趣,居然动手将它从骸骨的手里抽了出来,季葵狗腿子一样地送上蜡烛,让师父看清楚些。殷渐离翻看着剑身、剑柄,眉头忽然一紧,又抽出另一把剑。季葵心里毛毛的,觉得他这么做会遭报应的,可又不敢出声提醒他。
“太虚剑……”殷渐离得出一个结论。
季葵马上夸赞道:“哇,师父你好厉害呀,看了几眼就能说出剑的名字,季葵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也爬不起来了……”趁着自己和他独处,要多讨好讨好他。
殷渐离斜睨她,吐出四个字:“剑上写着。”
季葵借光一看,锈了大半的剑身上确实用小篆刻着三个字,她尴尬,仍不改口:“哇哦,师父连这么难的字都看得懂呀……不过,太虚剑是什么?”
殷渐离不答,只是道:“此人恐怕就是北宋号称‘剑圣’的东方即白。”
“北宋?那是不很久很久以前了?”季葵来了兴致,“到底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北宋末年,三大魔教横行天下,东方前辈一人独战三个魔教教主,世人皆说他与另三人同归于尽,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这里,恐怕是重伤不治,在此气绝。”殷渐离将两把剑放回远处,拜了拜,继续说:“江湖上真正做到双剑合一的能有几人?后世即使有人做到,也是一男一女,雌雄双剑,从未有像东方前辈这样能以左右手同使阴阳太虚剑,从而双剑合一。”
“看来我们今天是遇到一个大人物啦……”季葵想起墙上的字,于是说:“师父你看,这里不但有八卦图,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话!”
殷渐离接过蜡烛,凑近石壁,看看八卦图,又读了一遍那段话:“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重刚而不中,乃危地也。刚柔始交而难生,拆阴阳于左右,分而习,阴极阴,阳极阳。”
季葵摇头,“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时刻努力不懈,日夜警惕戒备,才能处于危地而无灾难,阴阳刚柔开始相交,艰难困苦也出现,将阴阳各分一边,左手阴,右手阳,将阴修炼至极阴,阳修炼至极阳。”忽然,殷渐离脑中忽然灵光一现,“这就是八卦图的答案!”
季葵的心跳慢一拍,蓦地向下一沉——他完成老岳父给他的任务了……
“这就是《八卦阴阳剑谱》!”殷渐离转过头,眼中精光熠熠。
“哦。”季葵不像他那般高兴,心情反而越发低落。
几天来,殷渐离研习《易经》,知道这八卦图必定和阴阳之气有关,今日看见东方即白的遗书,茅塞顿开,终于知道八卦图如何解——八卦代表阴阳两极,即人体内的阴阳二气,周围个卦象代表不同的阴阳状态和方位,东方即白之所以能同练雌雄二剑,是因为他同时修炼两种至阳、至阴内功,并利用阴阳调和原理将它们分开在左右手,最终达到融会贯通,同使雌雄二剑。
若将《易筋经》和《清风心法》分练,刚好一个至阳、一个至阴,以《易筋经》的至阳内力弥补自己因失去童子之身而失调的阴阳之气,使自己左手为阴,右手为阳。不过,阴阳之气一旦错乱,极容易走火入魔,即使练成,也会失去理智,不断杀生,所以,同练两种内功之时,一定得闭关。殷渐离算了算,八卦图所示的卦象共六十四种,那么至少需要六十四天的闭关修炼,可是,现在自己杂事缠身,根本无暇练功。
三个月后,应该把《八卦阴阳剑谱》交给闻霸天吗?殷渐离冷冷扬一扬唇角,这种武林绝学,怎能交给一邪教的教主?
季葵见殷渐离想得出神,心里更加不快,这时只听洞外一声怒喝:“谁在里面?!快给我滚出来!”
二十三
这个声音甚是熟悉!季葵回想片刻,忽然叫出声:“是她!就是她给了我赤血蛙!”
“啊呜——”大黑在洞口兴奋地乱跳,呼唤着季葵。
“小丫头,又是你!”鬼王神婆听见了季葵的声音,严厉地说,“隔了这么久,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师父,我们出去吧。”季葵欣喜道,“这下你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
殷渐离和季葵一起走出洞口,只见一老婆婆拄一根拐杖,一只黑色的狼在她身边跳跃着。她见到他们俩一块出来,脸色变得更差,“当你是什么正经姑娘,没想到你也跟个野男人躲在洞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生平最见不得别人干这种事,今天就杀了你们这对野鸳鸯!”
不会吧?她还以为老婆婆是来看她的呢,怎么就要杀她呀?季葵眼见那重重的拐杖向自己脑门打来,忙侧身避开,鬼王神婆右手一转,拐杖向殷渐离扫去,殷渐离抬手将拐杖格开,只觉得手臂生疼,腹部马上遭到重重一击。
“师父!”季葵大吃一惊,气道:“喂!我师父看你年纪大,不忍下手伤你,你怎么反倒欺负起他来?!”
“师徒淫乱,更不可原谅!”鬼王神婆咬牙道,一个跟斗翻到季葵面前,横手为刀,劈向季葵腰侧,季葵双手交叉,挡住她的手,飞起一脚,直踹向鬼王神婆的肚子,却被她的拐杖挡了一下。季葵收腿,身子一沉,双拳袭向鬼王神婆的胸口,鬼王神婆拐杖一横,挡住季葵的攻击,忽然蹲下,横腿一扫,季葵被她绊倒在地。
“徒儿的武功比师父高,怪哉!”鬼王神婆冷道,拐杖一转,再度攻向季葵,这一击,直冲她的天灵盖。
“啊!”季葵吃痛地叫,不是因为被拐杖打中,而是身子撞上一棵树,抬眼一看,殷渐离俯在她背上,代她受了鬼王神婆一击。季葵目瞪口呆,忙回身扶住殷渐离,之见他捂着胸口,口里含着鲜血。
季葵忽然想起闻蜜儿对她说,殷渐离不会武功的事……
“师父,你怎么了?!”季葵见殷渐离表情甚是痛苦,忙将手按在他胸口,“怎么了?给我看看!”殷渐离拉开她的手,用力把她推到一边。
鬼王神婆注视着他们,没再动手,眼神中竟然透着一种歆羡。
季葵扑过去,扯开他的领子,猛地往两边一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横在殷渐离左胸,可见那里曾经受了多大的伤。季葵半张着嘴,双眼死死地凝着殷渐离,他愤然而狼狈地瞪着她,那表情像极了一只被困住的雄师。
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死了,为什么他过了这么久才出现,为什么闻蜜儿说他不会武功,为什么他像变了一个人……她好恨自己。
“以后别再进入我的视线范围,否则我鬼王神婆决不饶你!”拐杖重重点地,鬼王神婆转身,唤过大黑,准备回自己的山洞里。
殷渐离一愣,马上出声叫住她:“等一等!”又因疼痛拼命咳嗽,鬼王神婆假装听不见,继续往前走,殷渐离硬是忍住胸腔内的剧痛,开口道:“百草仙……让我带句话给你。”
鬼王神婆像忽然被人施了定身咒语,慢慢回身,盯住殷渐离,“你再说一遍!谁让你带话给我?!”说着,她飞快地冲过来,浑身发抖。
“百草仙。”殷渐离倚着树干,用袖子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迹,缓缓道:“他认输了,承认自己解不开你的密制毒药。”
鬼王神婆遭受巨大的打击,身子抖个不停,忽然,她仰天大笑几声,眼泪从惨白的脸上滑落,“我等了几十年……他居然……居然认输了……”她目光呆滞,无神地望着前方,“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鬼王神婆急火攻心,杖尾狠狠砸向地面,“很好!我就让你试试我密制的毒药,把你扔到山下,再到江湖上放出话去,让他亲自来找你!”说着,她从自己腰间的布包里抓出一只手掌那么大的黑色蜘蛛,“这就是我密制的毒药——用多种毒草和毒虫喂的东海狼蛛……”
“你别太过分了,老太婆!”季葵气呼呼地站起来,“那个什么仙都已经认输了,就说明你赢了啊,你应该高兴,怎么还又哭又撒泼?!你和那个什么仙的事,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他好心告诉你,你却拿蜘蛛咬他!无缘无故打伤我师父在先,恩将仇报在后,你是不是人啊你!你这么想让那什么仙解毒,直接拿蜘蛛咬他去!为自己解毒,他就更卖力了……”
“季葵,不准乱出主意。”殷渐离打断季葵的话,看着鬼王神婆,“你让他为我解毒,百草仙就算成功化解毒药,也不会实现当年的诺言——他一辈子救人,怎会接受一个下毒害人的妻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鬼王神婆显然被他说动了,但还是很不悦。
殷渐离笑笑。
鬼王神婆拍着自己的脑门,好像要把自己拍醒,“我苦等几十年,究竟是赢是输……”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殷渐离幽幽念道。
鬼王神婆伤感至极,倒吸一口气,又叹道:“罢了,你们走吧。”
季葵扶起殷渐离,帮他整理着衣衫,最后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疤痕,再望着他袖子上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心被揪得死紧:“师父,你……”
“闭嘴,我不想听。”殷渐离残忍打断她的话,别开脸,拒绝与她目光的所有接触。
天快亮了,闻蜜儿老不高兴地看见季葵和殷渐离一起回来,而且殷渐离好像还受了伤。季葵任闻蜜儿对殷渐离嘘寒问暖,端水给他梳头洗脸,自己坐在一边。
“季葵,你以后可不能这么不声不响就跑到山里去,看把你师父害成这样!”闻蜜儿数落着她。
我跟你们说要上山,你们没人在意我——季葵忍住不还嘴,答道:“是,师……”她差一点就要叫闻蜜儿“师母”,还好闭嘴得快。哼,师母,她才不要谁做她师母!“我去洗澡。”季葵不想再看见闻蜜儿一副“准师母”的样子,干脆找个理由逃走。
待她洗澡归来,就见殷渐离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闻蜜儿委屈地撅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了?”季葵问,是不是师父的怒火无处发泄,就骂了闻蜜儿?嘿嘿,还好自己逃掉了。
“他不让我碰他……呜……”闻蜜儿抽泣一下,“我拉开他的衣服,只是想看看他伤在哪里而已,又不是要……又不是要……他怎么可以说我是……”
季葵心里明白,殷渐离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胸口的疤痕,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受伤的豹子,谁不小心犯着他,他就咬谁。
“那让我来好了。”季葵自告奋勇。
“我都不让碰,怎么会让你……”闻蜜儿不屑。
“我怎么了?反正我看过,再看一次也无妨。”季葵仰脸,很嚣张地“哼”了一声,丝毫没注意到殷渐离脸上忽然掠过的红云。
闻蜜儿瞪大双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还不出去?我们师徒之间的秘密,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季葵经鬼王神婆一事,知道了殷渐离并非一点也不再关心自己,于是自信许多,进而开始无中生有起来,就是为了气气闻蜜儿。
“哼!”闻蜜儿扭头离开,重重把门摔上。
“你看过为师什么?”殷渐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季葵。
季葵顿时语塞,眨着眼,支支吾吾却没说出个所以然,自己的脸反而越来越红。
“把药酒拿出来。”殷渐离淡定地吩咐。
“哦。”季葵连忙走到柜子前,找出药酒,又拿了块干净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