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孕吐症状比较严重,可是你的反应全然不是,底下会有什麽情况,我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太子太傅微微地笑,轻轻拍了拍裴庭秋不自觉抓紧被角的手:“别担心,我与常人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真气提之不继,但是偶尔也能用一用,你且放宽心吧!”
裴庭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情况并不好,还谈什麽费神用真气?好好歇著吧,回头我再查查,过两日我会回师门一趟,或许师父知道得多些!”
蔚绾唇红齿白,笑得欢畅:“裴大御医如此上心,待宝宝出世,定要多谢於你!”裴庭秋翻著白眼,不理这个笑得十分没意思的人。
方炫来到御书房,正见著兵部尚书宇文勃在御书房内搓著手团团转,瞧见帝君飘洒的身影施施然进了屋,立时跪倒:“陛下,边关急报!”
皇帝的眉头稍稍一拧,状似无意地接过宇文勃双手奉上的军报,随便翻了翻,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朕这个弟弟很有志气嘛,这时候起兵造反了!”挥手让宇文勃起身。
兵部尚书著急万分:“陛下,肃王若是与匈奴联兵,对我军著实大大不利啊!”
皇帝摆手:“朕心里有数,卿不必担心!你且下去,过会儿朕自有旨意到你府上。”
宇文勃见皇帝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行礼退出御书房。
房外,太监总管春流弯著腰歪著脑袋直直瞧见兵部尚书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忙不迭迎上前去:“宇文大人!”
宇文勃余光瞥了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扯过老太监拉到一旁墙根处,低声问道:“太傅在哪儿?”
春流的声音细如蚊蝇:“在太极寝宫内!”
宇文勃将声音压得更低:“有劳公公,下官想见见太傅!”
春流蹙眉:“太傅近段时间身体不适,陛下不许任何人打扰他歇息!”
宇文勃小心地作著揖:“这件事非同小可,下官只是想听听太傅的意见!公公就行个方便吧。”
春流不解,公事公办的口气:“有什麽了不得的事大人禀过陛下便可!”
宇文勃跺脚:“已禀过了,陛下什麽话都没说。公公,你知道,陛下和肃王可是亲兄弟啊!”
春流吓了一跳:“这件事和肃王爷有关系吗?”
宇文勃扯住总管太监的衣袖:“你带我去找太傅再说!”
春流犹豫片刻,瞅了瞅御书房:“奴才可以带大人过去,只是大人可千万不能让陛下知晓啊!”
宇文勃连连点头:“那是当然……”话音未落,书房里头传出皇帝清朗的呼唤声:“春流……”
门外窃窃私语的二人互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兵部尚书心安理得地摇摆著衣袖走得远了。总管太监犀利的眼光一点一点扫过门外侯著的宫女监人,眼瞅著那帮人头都快低到胸口了,方才哼了一声,高声回话:“奴才伺候皇上!”小碎步跑上前,弯腰推门进了御书房。
方炫来回踱了两步,停在正中,面对著伏地而跪的春流沈声吩咐道:“摆驾慈宁宫!”
柳坞花房,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
慈宁宫景若瑶池仙境,自德庄皇太後迁居慈宁以来,嫌诺大的宫殿冷冰冰没有生气,带著一干子宫女太监种花植草,甚至重新改了慈宁宫建筑布局。对於太後的大肆改造,皇帝本觉不妥,却因蔚绾的一句话从而放任自流,太子太傅当时说:“太後昔日抚养陛下兄弟二人著实不易,既已安定,何妨让她过过芳草绕人家的遐意生活?”方炫遂而不闻不问,任著慈宁宫大兴土木、改阁建楼。
德庄皇太後杨婉人如其名,温婉和蔼,十六岁进宫,生了两个儿子,其中一子做了皇帝,另一子武艺非凡,封了肃王,先帝亲赐神勇大将军封号,是方氏皇朝首位帝子封将之人。
方炫迎著扑鼻的香气,绕过长廊,来到慈宁宫太後寝处孝和殿,杨婉带著一拨子宫女正在殿内忙忙碌碌,摆置著墙上的画轴。听到太监回报陛下驾到,方才整束了仪容,端坐而候。
皇帝甫进殿便瞧见满地堆著的长短画卷,讶道:“母後这又是在忙活什麽呢?”
杨婉望著儿子修长俊挺的身影立於朱门掩映之下,忍不住笑了起来:“皇帝今日难得有空啊!”
方炫规规矩矩地行礼:“这几日国事繁杂,儿子一直不曾来向母後请安,倒让母後费心牵记了!”
杨婉体态丰满、宫装如水迎上前,俯身将儿子拉起来,带著皇帝走到榻前坐下:“皇儿勤政是好事,但是也要保重龙体才是正理!”
方炫勉强咧嘴笑了笑:“母後旦请放心,儿子身体很好!”
杨婉少时入宫,善於察言观色,皇帝的强笑看在眼里,不由皱起柳眉:“皇儿可是遇到了什麽不得劲的事?”
皇帝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军报递过去:“母後,你且瞧瞧!”
杨婉接过,展开仔细地读了读,怔然半晌,额尔放下军报,缓缓立起身:“炜儿当真不懂事得紧……陛下要如何处理此事?”
方炫目注亲母:“孩儿想听听母後的意思!”
杨婉随手拣起一副画,素手轻划,细细展开,额尔开颜点头道:“这倒有点意思,陛下且来瞧瞧这副画!”
皇帝凑过去看得清楚,那是一副梅雪哺雀图,梅枝虬劲,雪色如云,枝间一个小小的鸟巢,覆上了皑皑白雪,两只小雀儿瑟缩著探出头,正上方盘旋著一个老雀,嘴里叨著两条细虫,做著俯冲的姿势。
方炫有些怔愣:“母後……”
杨婉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哀家不想瞧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刀兵相见、兄弟阎墙。这朗朗乾坤、万里锦绣河山,不应该洒上自家人的鲜血!你们两个都是哀家的亲生儿子,便如这图中的两只小雀儿一般,伤了谁、饿了谁都会令哀家痛不欲生哪……”语未毕,忽然回头扬声吩咐:“把这副画给哀家挂上去!”
皇帝垂目沈思片刻,轻轻叹息:“母後的意思儿子明白了!这就去……”
德庄太後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且不忙回去,你也有好长时候不曾来瞧瞧哀家了,今日便在这儿陪哀家用顿晚膳吧!”
方炫蹙了蹙眉,抬头望见母亲殷殷期盼的脸,不忍相拒,吩咐留在殿外的春流自行回去,待过了晚膳再来接驾。
第四章
太极寝殿宫灯通明,烛光辉映间,太子太傅端坐凛然,面色沈肃,眼神冷冽。
古洵奉上香茗,与春流交换个眼色,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知道今日这事内宦万万不能多嘴胡言。
宇文勃接过蔚绾递回的军报,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傅……”
蔚绾摆摆手:“你今日下午急著面圣,便是为了此事麽?”
宇文勃忙不迭点头:“正是为了此事!”
蔚绾沈吟:“圣意如何?”
宇文勃叹了口气:“陛下只言自有定夺,让下官在府里候旨。”
太子太傅修眉微蹙:“自有定夺?别的话陛下一句都不曾说吗?”顿了顿,立起身,随意走了几步,似有所悟:“陛下今日陪太後用膳,这件事怕是太後已经知晓了!”
兵部尚书皱起了眉头:“这可如何是好?”
蔚绾慢慢踱到窗前,仰首望著明月如霜:“这件事我既已知道,如何能视若未睹?太後如不喜欢种花庭下的生活,少不得我也要重入朝堂了!”稍稍停了停:“勃,待我修书一封,你派心腹之人快马加鞭送到鲁将军手中,这战……就算陛下不想打,我也要打他一打!”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
方炫回到寝宫,本以为那人早已歇下,却不妨甫过门槛,便见一抹清绝的身影立於镂金窗前,再仔细观望,那人半边脸莹润如玉,右手却端著一个酒杯,正自怡然自得浅饮慢酌。
皇帝被骇住了,自从蔚绾有了身孕,便再不曾碰过酒具,因裴大御医摸不准能不能饮酒,只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照常理是不能饮酒……”太子太傅本著宁可信其有的原则再不肯饮酒,今日却是怎麽了?对月自酌自娱吗?
方炫抢步上前,一把夺过那人手中的酒杯:“不早些歇息,却站在这儿吃冷风,竟然……”晃了晃酒杯:“喝起酒来了!”
蔚绾回过头,眼睁睁瞧著皇帝将杯中玉液一饮而尽,淡淡地笑了笑:“不曾喝,只是闻闻罢了!”
皇帝觉得那笑容有几分勉强,皱起了眉:“怎麽了,有什麽不开心的事吗?难道……”瞧向蔚绾的腹部:“孩子……”
太傅温和的笑意带上了几分苦涩:这会儿才想到关心孩子麽?摇了摇头:“你总是这麽小心,哪有什麽不开心的事?孩子好得很,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庭秋!”
皇帝有些不带劲:“朕不想和那个庸医说话!”
蔚绾无奈:“庭秋的医术虽算不上当朝第一,却也是少有人能及了,独你总是不给他赐封!”
方炫摇头:“他入太医院不过两三年,年纪又轻,这时候赐封恐难服众,待过得几年,经验老道了再封也不迟啊!何况……”似是不满意地揪了揪眉心:“他恃才傲物,平日独来独往,虽然医术可赞,然却不得口碑,常有人言欠缺医德,这样的人叫朕如何加封?”
太子太傅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皇帝一眼,随即将目光重又调回皎皎月轮,眼神深幽,低浅的叹息消散在清风蟾光中。
方炫移步凑近,搂住蔚绾的腰肢,手腕微微一带,那人的身体软软靠了过来,清淡的气息瞬间缠绕鼻间。
皇帝得意地笑,轻佻地贴了贴光滑细致的脸庞,低声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太傅闭了闭眼,自觉站得久了,确实有些疲惫,也不坚持,任他半搂著走到床前坐下。
挥退宫人,方炫帮衬著蔚绾解衣上床。两人过惯了燕好的生活,蔚绾性情内敛,不喜人伺候,皇帝为了遂著他的意,留在寝殿侍奉的只不过几名心腹宫人,若待得二人独处,便这几名宫人也不许立侍在旁,只二人自便行事。
太傅闭著眼躺倒,方炫脱下龙袍置於一旁软椅之上,顺势一滚,已进了被窝,刚要伸手抱住那人温暖的身体,却见双目紧闭的人缓缓启开了薄唇:“肃王起兵之事你欲如何处理?”
皇帝的手在被窝深处顿住了:“你已经知道此事了?”
蔚绾缓缓点头,明目渐渐睁开,眸光若水,微寒,带了几分冷意,眼底深处却似流转著些许温暖:“我想问问陛下究竟是什麽意思!”
方炫垂下眼睫:“他是我的亲弟弟……”
太傅截住了话头:“他是你的臣子!”
皇帝有些底气不足:“亦是兄弟……”
“陛下!”蔚绾猛地坐起身,强烈的晕眩袭来,晃了晃,双臂软趴趴地撑不住,“砰”地一声跌回床铺,冷汗瞬间挂上额角。
方炫吓了一跳,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绾……老师……”
蔚绾勉强抬手揉了揉额角,等那片白茫茫渐渐消散,方才推开皇帝,有些费力地开口:“陛下,炫儿,肃王之事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再放任行之了!”
皇帝面带焦急:“可是觉得很不舒服,朕让人去宣裴庭秋!”回头便欲呼叫。
太子太傅拉住他的衣角制止,轻声道:“没事,只是起身太快罢了,不要紧,这会儿已经好了!炫儿,肃王决不能姑息!”
方炫犹犹豫豫:“他是我的亲弟弟啊……”
蔚绾摇头:“他若果真当你是亲兄长,岂会在边关告急之时起兵行乱?便是亲生兄弟,你是君他是臣,臣不臣,当以逆罪论处!”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深:“当前边关战乱未平,方炜是先帝御封的神勇大将军,这时候与他对立,只怕会动摇军心,於战事不利啊!”
太傅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让你明著与他对立,军报我已瞧过了,肃王起兵虽属实,然毕竟不曾有檄文行出,这造反二字究竟未曾摆在明面儿上,这时候嘛……”垂头沈思片刻,抬目一字一句道:“炫儿,我要去一趟朔州!”
方炫大吃一惊:“不行,方炜反心已起,你这时候去无疑於羊落虎口,何况你带著身孕,如何能远赴千里之遥的边关寒地!”
蔚绾的目光深远坚定:“方炜不会对我怎麽样,无论如何我也是他的授业之师,他若对我出了手,传之於外,难免遭人唾弃,他如想面南称帝,这点礼道岂会不懂?”
方炫只是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太子太傅暗暗叹息,抬手轻轻抚摸年轻帝王柔光的双颊:“不提这个了,我有些累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