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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668 字 3个月前

相貌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却给人一种平和如春风的舒服感,有礼地作了个揖,在方炜的示意下来到床前:“失礼了!”三指微扣,搭上了蔚绾的脉博。

裴庭秋脸色变了变,从此人出手的姿势来看,确实是少见的医家高手。心下更是忐忑,只能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摸出什麽异常脉相来!

秦书渊静静地把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指,体贴地将蔚绾的手放进被窝里,回身对著方炜一拜:“王爷,太傅只是气血虚亏,没有大碍,好生调养便可!”

裴庭秋与古洵同时松了口气,冷暖眨了眨眼睛,冲著蔚纾微微一笑,只六公子一副傻样,浑没觉出刚才的紧张气氛。

方炜像是对秦书渊十分信任,听了这话大为放心:“没有大碍便好,回头你出个方子,到药库多弄些补药来!”

秦书渊闷下头:“是!”

安群见这里没什麽事了,扯了扯秦书渊的衣角,示意他与自己一起离开了房间。

蔚绾没歇著多长时间,适才又大呕了一番,这会儿更加疲惫,不由自主微微阖上双眼,精神有些萎靡。

方炜见他不振,不忍心再打扰他,亲自上前扶他躺好,盖了被,小声叮嘱:“老师多睡会儿,等晚膳时本王再来!有什麽需要尽管让古公公去找安群,他定会安排妥当的。”

蔚绾勉强开口:“王爷去忙自个儿的事吧,臣住在这儿极是欢喜,没什麽特别的需要。”

方炜笑了笑,居然替他掖起被角来:“老师总是客气!本王先过去了!”

蔚绾闭起眼,自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紧抿著嘴,一只手悄悄握拳,缓缓点头。

肃王很有风度地与屋内众人一一告辞,随即走出房间,与外头等候的安群、秦书渊二人一起扬长而去。

裴庭秋看出了蔚绾的不对劲,方炜甫一出门,便连忙靠近床边,压低声音:“表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蔚绾张了张嘴,却不吱声,靠著窗子的冷暖忽然开口:“走远了,没事了!”

太傅满头大汗,只一会儿,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声音哆嗦著:“庭秋……有些疼……”

屋内四人俱都吓了一跳,蔚纾几步跳过来:“二哥,你哪儿疼?”

蔚绾喘著气:“孩……孩子……”

古洵连手都抖了,蔚绾性格隐忍,平时便是有些伤病也从不轻易显露,这会儿疼成这副模样,想是痛到了极点。

裴庭秋早已把住了脉,指尖全是汗水:“表哥,你刚才动用真气了?”

蔚绾疼得直想蜷起身体,却又怕随意乱动伤了胎儿,糊里糊涂地听到裴庭秋的问话,下意识地点头。

古洵心里有了谱,定是方才秦书渊诊脉时,太傅怕他查出什麽来,强运真气改变了脉相!

裴庭秋一语不发,随手掀开棉被。蔚绾已有四个多月身孕,虽不显眼,腹部仍有些微微隆起。裴庭秋伸出一只手缓缓揉抚,另一只手却迅如闪电地插稳一根金针,慢慢转动。

隔了一会儿,蔚绾紧崩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开口流畅了许多:“好了,庭秋!”

裴庭秋收起金针,一只手仍是轻轻揉抚,神情肃穆:“表哥,胎儿越来越大,不能再动用真气了!此次你算是学乖了,没有强忍,照方才的胎息来看,若是不曾及时治疗,你这个孩子我是保不住的!”冷哼一声:“不要说是我,这种情况,便连我师父都保不住。”

众人全都吃了一惊,古洵擦著汗:“裴公子……”

裴庭秋仍是冷冷清清的:“男子与女子毕竟不同,女子头三月怀胎最要小心,若不注意便易折了胎儿,而服了结蒂丸的男子却并非如此。看表哥的孕理,应是自第四月起才是害喜期,相当於女子的头三月,这一段时期,若有个闪失,胎儿说没便没!表哥,你自己看著办吧!”

蔚纾与冷暖面面相觑,古洵继续擦汗,蔚绾闭著眼,嘴角挂著一抹苦笑,一字一句道:“我明白了!”

裴庭秋冷面冷语:“明白就好!”

第二十五章

方炜带著安群、秦书渊来到书房,甫一进门身体微微晃了晃,紧跟的二人骇了一跳,一把将他扶住,让他半坐在墙边火炉旁的躺椅上,秦书渊弯下腰搭上他的腕脉,眉头深敛。方炜疲惫地闭上眼,精神瞬间差了许多。

安群低声问道:“怎麽样?”

秦书渊犹豫了一下,似是不愿意将实话说出来:“这脉相……”底下咽住了。

方炜摆摆手:“你照实说吧,不要紧!”

秦书渊咬咬牙,温和秀气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毒已走至心脉附近,若不是王爷功力深厚,这会儿必定撑不住了。”

安群恨恨一拳打在墙壁上,粉灰四落。方炜默然无语,隔了半晌睁开眼缓缓道:“生死由命,或许天要亡我!”忽然落寞地一笑:“我费了这麽多心机,本担心他不会来,想不到他毕竟不放心,还是亲自来了,也不枉我一番安排。”

秦书渊定定地瞧著肃王,眼中满是怜惜与痛楚,轻轻叹息:“王爷这又是何苦?或许还有办法。”

方炜摇摇头,想说什麽却低低咳嗽了起来,安群忙不迭倒了杯水递过来,秦书渊小心地扶著主子坐直让他喝了几口水後重又躺下。

安群小声劝道:“将军,你今日忙到这时候,歇一会儿吧!”

方炜随意地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我这辈子都不曾真正对人说过心里的话,只是临到死前,总是想著他!如今能再见他一面,我死也瞑目了……安群,等我过了身,你把这府里的东西都分了吧,早些离开,弄了这麽多玄虚,便说明只是为了我一点私心,朝廷也必定不会放过你们,早走早安生。”

安群别过脸去:“将军不要说这种话,属下不爱听!”

肃王微微叹了口气:“不管爱不爱听,总会有那麽一天。书渊,不必自愧,不是你的错!”

秦书渊眼中转过盈盈泪珠:“总是我没用……”

方炜打断他的话:“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他究竟是怎麽了?这副模样,当不会只是气血虚亏之故!”

秦书渊垂下头:“我正要与王爷说这件事呢!适才替太傅把脉,书渊确实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方炜猛地坐直身体,语气急迫:“有何不对劲?”

安群忙道:“将军不要著急,且让秦先生把话说完!”

方炜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书渊,究竟有什麽不对劲之处?”

秦书渊眼瞅著主子的气色越来越差,不敢说得太重:“其实也没什麽了不得的,只不过是脉相弱了些……”

方炜沈下脸来:“书渊,你在敷衍我吗?”

安群跺脚:“你就实话实说吧,没地惹将军生气!”

秦书渊叹了口气:“王爷休要心急,我实说便是。太傅的脉相很奇怪,时弱时强,弱时竟似有双息而过,强时却是脉劲弃沛,这後一说倒也罢了,太傅是内家高手,或许故意用真气混淆视听,只是前一说奇怪得紧,怎会有双息呢?”

方炜和安群面面相觑:“双息?”

秦书渊打著比喻:“方才我也总是想不通,回书房的路上忽然想了起来,弱时竟与女子怀孕时的脉相相仿。”

二人顿时怔愣:“女子怀孕?”安群将信将疑:“秦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太傅可是个男人啊!”

秦书渊垂目望著自己的手:“我都怀疑是不是最近我的医术倒退了!”

安群皱眉:“秦先生,安某不是这个意思!”

秦书渊苦笑著摆摆手:“安总管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并非此意,只是这个脉相实在是太过诡异,我也没办法想得清楚。”

方炜缓缓开口:“先头他大呕了一场,那样子确实和女子妊娠时的孕吐症状十分相像……”

安群吃了一惊:“将军……”

方炜摆手:“其後我以为需要用些清淡的食物,谁知那位裴太医却说太过清淡的食物於身体无益。书渊,对照你的脉相,你认为有那种可能吗?”

秦书渊眉头动了动:“裴太医?王爷可知这位裴太医大名为何?”

方炜皱眉想了想:“似是上庭下秋!”

秦书渊现出惊讶之色:“裴庭秋、裴庭秋……”

方炜挑眉道:“书渊,这名字怎麽了?”

秦书渊一字一句道:“号称当今医中第一人的赛华陀谢轻寒只有一个嫡传弟子,那弟子的名字便叫作裴庭秋!”

方炜怔了怔:“这小子来头不小啊!”

秦书渊接著道:“谢轻寒对这个弟子宠爱非常、有求必应,而相传能够令男子成孕的神药结蒂丸当世不过两颗,其中有一颗便在谢轻寒的手中。”

肃王愣住,转头望望安群,却见大总管半张著嘴,显然也是吃惊不已。方炜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问道:“那麽,你认为是裴庭秋向谢轻寒将这枚结蒂丸要来,却给老师吃了?”

秦书渊蹙著眉:“照王爷所说,再根据我诊出来的脉相,怕是只有这麽一个结论了。或者是我诊错了……”

安群合不拢嘴:“怎麽会有这种事,那个结蒂丸是什麽鬼东西,居然能令男子成孕?”

秦书渊缓缓道:“结蒂丸是上古神药,其实对身体并没有太多用处,独有一样奇妙之处,便是男子服之,与另一名男子交配便可留胎成孕。只是这种事毕竟有违天理,十分危险,自古来也尝有人服过,怀孕时比之女子辛苦百倍,且生子时不得其道,最终大都为剖腹取胎,保子亡父,故而从此後再无人敢用。”

方炜痴然半晌,额顷慢慢启口:“他对他果然一片真情,居然为了他愿意以男子之身逆天孕子,他……他……”忽地一翻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软软地趴在躺椅扶手上。

秦、安二人顿时大骇,安群连忙扶起主子,让他仰面向上,秦书渊凝神静气,双掌轻轻拍向方炜胸口,抵住不动,隔了半晌,方炜低低哼了一声,嘴角流出一条细细的血线,神情淡淡的:“没事了!”

安群哽咽了起来:“将军,你别烦心……”抓起衣袖小心擦拭主子嘴角的血迹。

方炜笑笑,这会儿竟似又虚弱了几分,声音轻微:“竖起来这麽大个个子,好歹也是个男人,怎麽动不动就哭?快收起来,我看得不习惯。”

秦书渊把住他的脉膊,语气带著几分恨意:“王爷对他如此上心,为何不让他……”

方炜吃力地摇了摇头,闭上眼,字字清楚:“我早知道他们之间是谁也插不进去的,避到边关来也是为了不再想他,谁知万事不由人,我总是忘不了他!中了这毒,我更是日日夜夜想要见他一面,为了这点意思,不惜让你们故布疑阵,唉……边关战乱未平,我却一意只为了自己,日後去见父皇少不得要挨骂了!”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後嘴角勾上一抹微笑,不再出声。

安群抖著手抚上主子年轻俊秀的脸庞,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一闷头,两行泪珠挂了下来,恼怒地擦拭干净,起身来到橱柜前取了床锦被重又返回,替方炜仔仔细细盖得严实了。

秦书渊握著肃王的手腕,不敢使劲,却又舍不得放手,仿似掌心这日渐纤细的手腕便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那脆弱的脉跳时时刻刻刺激著他的心脏,单怕哪一日再也摸不著这跳动了……

第二十六章

肃王府的生活安安稳稳,蔚绾住了几日,心下疑惑渐起,方炜日日前来与他聊天用膳,看不出一丝一毫想要谋反的迹象,那个铁塔一般的总管安群沈默寡言,却总在不经意间望向方炜时流露出一种痛惜伤感的神情,有几次眼中泪光隐现。蔚绾混迹官场多年,擅於察言观色,安群的反常尽皆收进眼里。

这一日裴庭秋皱著眉头跑了过来,开口便道:“表哥,我觉著不对劲!”

蔚绾轩眉:“哪儿不对劲了?”

裴庭秋比划著:“不是事情,是人!”

蔚绾不耐道:“把话说完!哪个人不对劲了?”

裴庭秋正正经经的:“方炜不对劲,很不对劲!”

蔚绾不动声色:“哦?何以可见?”

裴庭秋沈吟著:“他印堂发黑,精神不振,进食也比较少,今日更奇怪,适才回去时我远远看见安群是扶著他的!”

蔚绾蹙起双眉,裴庭秋接著道:“我觉得奇怪就跟著一路走过去,方炜起先还是自己走路,到後头双腿都软了,似乎勉强靠著安群的搀扶才能站直,脚步也有些踉跄。”

蔚绾慢慢问道:“然後呢?”

裴庭秋摊了摊手:“然後安群就发现我跟著他们呢,方炜顿时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