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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730 字 4个月前

暖身边。

副阁主俨然是断魂阁当家的掌柜,见识过蔚纾的武功,前前後後这麽一盘算,爽快地交给太傅一张画得扭扭曲曲的地图。据说此图标注了一个宝藏的藏处,是当年冷暖四处游玩时无意中发现的,这张图也是冷暖亲手所绘,就以此图送给太傅以作“聘礼”吧!

对於自己的弟弟是“嫁”还是“娶”,太傅基本上没那个探究的爱好,但那副图却勾起了他无穷的兴趣。吩咐古洵贴身收好,待来日交给方炫,或许会有用处。

背著冷暖与蔚纾,这两人就这麽轻飘飘地把结亲的事给定了下来。副阁主开开心心欢欢喜喜地带著兄弟们离开後,不忘飞鸽传书告诉老大这一特大喜讯,鼓励老大放心大胆地下手,反正“大嫂”的亲兄长都已经堂堂正正地把他给卖了。

至於冷暖有了怎样的动作,蔚绾并不是很清楚,只知有一晚,蔚纾突然脸红脖子粗地冲进主屋,嚷嚷著要和兄长一起睡,旋即便被尾随而来的冷暖不废吹灰之力地拎了回去。第二日众人惊奇地发现昨晚还打得“砰砰啪啪”的两个人居然非常和谐地从一个房间里手拉著手走了出来,自此往後,可怜的蔚纾虽然也算单独占了一间房,却再也不曾捞著机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单独睡觉。

西边朝东的两间厢房住著谢轻寒与裴庭秋,这对师徒谨守礼法,秋毫不犯,兼之裴庭秋一有时间便粘著蔚绾,只恨得谢轻寒牙咬得咯咯响。偏偏他自恃甚高,学不来冷暖那一套,唯一会用的就是拿眼光一遍又一遍凌迟太子太傅。蔚绾被他瞪得吃不消,有心将他们二人也送作一堆,顺便讨回一些丰厚的彩礼,可念及日後或许还有用得著谢轻寒的地方,暗暗思索著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撮合也不迟。谢轻寒不是冷暖,万一把他惹火了,到时候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四十九章

甫一进院,蔚纾突然从房间里风风火火地冲出来,瞧见亲兄长顿时眉开眼笑:“二哥,冷大哥教给我一套新的剑法,已经练到第九式了。”

蔚绾微微一笑:“很好!”

蔚纾睁大眼睛:“二哥,我练给你瞧瞧好不好?”

太傅尚未应话,古洵忙不迭抢嘴:“六公子,你的剑气太重,到练武场去练吧!太傅的身体还未全好。”

蔚纾难得地收起笑容,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二哥,你那伤还疼吗?”

蔚绾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别担心,已经大好了。小纾,过两日我们便回冀州探望娘亲,好不好?”

六公子皱皱眉:“二哥,我听裴表哥说,此次受伤对你的身体大有戕害,还是多多将养几日再走也不迟。”

太傅笑了笑,一只手指向刚刚走出房门的冷暖:“你的冷大哥来了,还不快去练功。”

蔚纾回头,脸上掠过一抹可疑的红云,却仍然大大方方上前拉住冷暖的手:“二哥说要回冀州,你和我们一起去好吗?见见我的娘亲。”他本性纯良,不可能像女子一般对这种事含羞带怯,脑子里想到什么嘴里便会说出来,更不懂得‘矜持’二字,自与冷暖心心相映,一直想着要把冷大哥带回家给娘亲瞧一瞧。

冷暖本是江湖人士,对那些礼仪规矩嗤之以鼻,蔚纾的不通世故恰恰对正了他的心思,不仅不觉得蔚门六公子有些傻得离谱,反而对其一意纵容。天真嘛、单纯嘛,这样最好!如果每个人都如蔚绾一般精得像只狐狸,那他冷暖岂不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

目送着二人离去,傅维不免摇了摇头:“小纾还像个孩子。”

太傅轻笑道:“当日我和他遇见,将他带来朔州时也曾想过变一变他的性子。可如今……有冷阁主一直在他身边,或许任他保持着这份稚子情怀反而更好。”

傅维皱眉:“你就这么放心,让他跟着一个杀手头子?”

蔚绾掩嘴低低地咳嗽:“咳……冷阁主比之那些所谓的名门高手岂非侠义了许多,咳……”

古洵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太傅,外头冷,进屋去说吧!”

傅维索性走上台阶推开房门:“还不快进来。”

蔚绾无奈地点点头,勉强稳了稳有些急促的气息,缓缓走进屋内。

与此同时,西边一间厢房的门突然打开,冷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气传出门外:“担心了?还不快过去。”

另一人显然有些无奈:“师父……”

先前那人似乎软了几分:“罢罢罢,我与你一起去吧!”

年轻的太医顿时高兴起来:“多谢师父!”

谢轻寒毫不领情,哼出一个重重的鼻音,师徒二人很快出现在房门口。

傅维与谢轻寒不对盘,见他出了门,眉头忍不住紧紧皱起,却又放心不下蔚绾,直至裴庭秋替太傅把过脉,开出药方,煎了药来,亲眼看着蔚绾听话地将一碗药一点儿不剩地喝完方才准备告辞离开。

这期间,傅维一句闲话都没有多说,蔚绾知道他看不惯谢轻寒,也不勉强,见他告辞便欲亲自送他到门口,刚想说些什么婉转的话,却见蔚纾苍白着一张脸旁惹无人地直直冲进院内,身后紧紧跟随的冷暖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太傅皱皱眉,刚想开口喝斥,那孩子却突然在他面前停住,伸手抓扯他的衣袖:“二哥……”他似乎是在哆嗦,指间抖个不停,话自然也说得不清不楚:“不……不是你,对不对?”

蔚绾莫名其妙地瞪着他:“什么不是我?小纾,你倒底想说什么?算了,冷阁主,小纾这是怎么了?”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有些拎不清,索性直接问冷暖。

断魂阁老大一脸的凝重,很奇怪地瞅了瞅蔚绾身边的傅维,慢吞吞启口:“小纾只是想确定,那些人惨遭屠戳,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蔚绾变了颜色:“那些人?什么人?”他心中似有所悟,眼神带着几分惊疑瞧向傅大将军。

蔚纾还在发抖:“二哥,你说过放他们离开,为什么……为什么食言,全死了……漠河边堆满了尸体……”

太傅略微想了想,心里已完全明白过来,摆手打断冷暖的解释,语气变得很沉重:“大哥,是你,对不对?”

傅维倒显得十分平静:“是我。贤弟,此事与你无关,屠杀的命令是我下的。”

蔚纾回过神来,一时怒极,冲着傅维大吼道:“为什么要杀他们?做人怎可言而无信?”

傅维冷冷道:“匈奴自恃骠勇,不将我朝放在眼里,此番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况且……”他顿了顿,正面朝南:“我朝为缓和汉匈之间的争战,自太祖皇帝起便频频与之和亲,这等送女入夷的耻辱是可忍孰不可忍,解决的唯一办法……”他回身,冲着太子太傅勾了勾嘴角:“贤弟,你说说看,应是怎样的办法?”

蔚绾默然半晌,隔会儿一字一句道:“山北无王庭。”

傅维仰头哈哈大笑,居然“啪啪啪”拍起手来:“不错不错,山北无王庭。只有将匈奴人远远地赶走,我大圣朝的君主才能成为这天下真正的王。”

蔚纾不愤:“为了所谓的大业,你就屠杀十几万人?傅将军,你,太残忍了……”

太傅皱眉打断弟弟的话:“小纾……”

傅维冷笑不已:“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懂什么?对敌人的仁慈才是对自己的残忍,匈奴人杀我兵士,辱我妇女的时候,你怎未觉其残忍?”

他似乎对蔚纾十分不屑,甩甩衣袖,径自大摇大摆走向院门,头也不回地厉声道:“贤弟,依我之见,你这个弟弟还是需要好好管教管教。”

蔚纾从未如此愤怒过,劈手一剑直向傅维刺去。蔚绾知道这个弟弟虽然为人处事不明不白,可那身武艺却比傅大将军高出了不知几许,情急之下顾不得重伤未愈,拔身而起,百忙中折断两根树枝,眼看剑尖快要刺中傅维的后背,咬牙全力提起真气,飞一般跃前,恰恰用两根树枝夹住了蔚纾的长剑。

与此同时,冷暖也赶到了六公子身边,堪堪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小纾,住手!”

蔚纾又气又急:“二哥……”两根树枝夹住自己的宝剑,六公子这才明白兄长的武功实非现在的他可以匹敌。

蔚绾脸色雪白,看都不看蔚纾一眼,扔了树枝,对着缓缓转过身、面色铁青的傅维拱手道:“傅大哥,纾弟年幼无知,还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他计较。”

怀化大将军瞧瞧他,再瞧瞧呆呆站在一边犹自提着长剑的六公子,眼神阴鸷,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尽歼残寇是傅维下的命令,六公子若是为那些匈奴兵打抱不平,可以来找傅维索命。但是……”他顿了顿,昂首望向万里长空:“兵不厌诈。傅维所做之事,对得起大圣朝,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圣朝的百姓,即使为此送了性命,也绝不后悔。”

蔚纾愣住,他也是一时激愤突下杀手,到这会儿已经平静了许多,一只手被冷暖牵着,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了一己之私欲出尔反尔,屠杀十几万条生命,却为何还能如此慷慨激昂、振振有词?

第五十章

傅维说完那番话後随即离开,蔚纾似乎完全呆住了,并没有再放肆地动手。冷暖瞧出他神色间的迷惘,忍不住轻轻叹息,拖著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刚跨过门槛,却听身後传来一声惊呼:“表哥。”二人回头一瞧,蔚纾瞬时瞪圆了双眼:“二哥!”狠狠甩脱冷暖握著他的手,功力运到极处,人若流光浮影,竟赶在裴庭秋之前抱住了蔚绾缓缓向下瘫倒的身体。

原先在房中收拾行装的古洵听到惊叫声,顾不得多想直接从窗口蹦了出来,眼见太傅软软地倒在六公子的怀里,一颗心顿时骇到了嗓子眼:“太傅!”

蔚绾的脸上几乎看不见一丝血色,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双手垂落,似乎已经昏了过去。

裴庭秋满头大汗:“回房,回房。”

谢轻寒见他慌得乱了分寸,不由皱眉,拉过蔚绾的手腕,三指轻扣,脸色渐渐沈凝。

众人急急进了房,手忙脚乱地将太子太傅安置在床上。古洵取过棉被小心地替主子盖好,压低声音轻唤:“太傅……太傅……”

蔚绾没有应声,却微微侧头面向床外,神色倒还平静。古洵却见他额头上爬满了汗珠,心下愈发焦急,声音不觉拔高了几分:“太傅……太傅……”

谢轻寒立在他身後仔细观察蔚绾的脸色,耐不得他的叫唤,冷冷喝道:“闭嘴,让开!”

古洵悚然住口,对於谢轻寒,他虽然不喜,可与蔚绾一样,心里十分明白此人暂时不可得罪。大丈夫能屈能伸,谢大神医嘴巴虽然毒,医术却是绝顶的好,顺著他一点没什麽坏处。因此,大太监很听话地挪开身体让出位置,谢轻寒低哼著坐在床边,从被中拉出蔚绾的一只手,眼睛却死死盯住太傅的脸庞。

屋子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蔚纾下意识抓住冷暖的手,冷面阁主轻轻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紧张。

隔了好一会儿,裴庭秋突然开口打破了沈寂:“师父,表哥的气色不对。”

谢轻寒淡淡道:“胎息不稳倒也罢了,他妄用真气,牵动旧伤,兼之……哼哼,庭秋,你来诊诊这脉。”

年轻的太医皱起眉头,走过去搭上太傅的脉搏,突然瞪大眼:“师……师父……”

谢轻寒斥道:“喊什麽!闭嘴。”

裴庭秋似乎没听见师父的话,先是发怔,片刻後眉眼间聚满伤痛之色:“师……师父……怎麽办?”

古洵直觉不对:“裴公子,太傅怎麽了?”

裴庭秋动了动嘴唇,恨恨一跺脚:“这可怎麽办才好?”

古洵脸都白了:“裴公子,谢神医,太傅究竟怎麽了?难道是龙子……”

谢轻寒摆手打断他的话:“胎儿还好,待会儿用些安胎药便可。”似乎连他也觉得颇为棘手,竟主动开口回答古洵的问话,脸色也不像以往那般冷冷的毫无表情,隐隐带上了几分为难。

古洵越发著急:“太傅究竟怎样?”胎儿没问题,这两人却仍是如此不对劲,那麽,必定是太傅的身体出了什麽不好的状况。

裴庭秋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五指张开,长短不同,一直认为表哥是自己见过的最坚韧最顽强之人,可总是忘了,纵然有再多的与众不同,表哥他也只是一个人,是个平平常常,有手有脚,一双眼睛,一颗心的凡人。

凡人,既是凡人,他的心力和气血都是有限的,逆天受孕本已虚耗了精神,到如今,重伤之下,埋藏在身体最深处的隐患终於被勾了出来。

他眼睁睁地瞧著自己的师父拿出金针,迅如闪电地刺进太傅心口,床上的表哥似乎微微蹙了蹙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