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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742 字 3个月前

乎有些犹豫,底下的话是该说呢还是不该说?

太傅微微一笑:“考虑个什么劲?勃,从何时起,你说话也这么不干脆了?”

宇文勃叹了口气:“也是我一时嘴快,没收得住。”罢罢罢,哪轮得到自己来瞒他,他想知道的事情瞒也瞒不住,不如直接说了:“罗庚在丧礼上嚎啕大哭,说什么蔚氏年轻一辈中,唯这位已死的大公子最是知礼守节,这倒也罢,竟然顺便把您也给绕进去了,说您惑乱君王、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如今正统的族长继承人暴亡,按顺次日后族长之位应由您来继承,实是蔚门之大不幸。”

蔚绾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大笑:“不错不错,演得真不错,罗庚倒有几分作戏的天赋,想必是出自于杨世杰的授意。这些人,哼,暗地里与蔚氏勾搭,想借蔚氏的势力把肃王拱上位,也不想想蔚门怎会是善与之辈。我倒想瞧瞧若得知王爷乃是蔚绀所害,杨世杰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对了,罗庚演得这么卖力,我父亲怎么说?”

兵部尚书微笑道:“蔚族长并未多说什么,反而上前劝解罗庚,不过,私底下的话我就不清楚了。太傅,您可别怨我,那样的府邸,我的人怎么潜得进去?”

蔚绾晃晃手:“不用潜,明日一早你和我大摇大摆住进去。”

这话一出口,不单宇文勃愣住,一直在旁静听的古洵也吓了一跳:“太傅,您要回去?”

蔚绾抬头一笑:“怎么?好歹也是我自己的家,我的母亲还在那儿住着呢!偏我回不得?”

古洵搓了搓手:“可……可是……”主子唉,蔚绀可是您令六公子宰了的,那头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摸清了情况,冒然住进去……您不怕,奴才可怕得紧呢!谁不知道蔚门个个身怀绝技,光凭我们几个能护得了您的安全吗?

蔚绾摆摆手:“可是什么?古公公,这回出来一趟,你的胆子可是变小了。怕什么,蔚绀就是蔚绾所杀又怎样?他勾结匈奴、毒杀亲王,光宰他一人已经很客气了,照国法本当诛灭九族。”

古洵和宇文勃对望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想着,诛九族,我的太傅啊,这不是连您自个儿都拉进去了吗?

兵部尚书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勾结匈奴?”眼睛一亮:“您是不是已经得到了蔚氏勾结匈奴的证据?”

太子太傅很爽快地一摊手:“还没有。”瞧瞧宇文勃顿时变得有些丧气的脸色,又道:“你急什么,等我进了家门,这证据嘛……总会找出来的。”

古洵嘟喃着:“还不知道您能不能进家门呢?”别给你老子大扫帚轰出来。

蔚绾不理他,眼睛仍旧看着兵部尚书:“勃,我且问你,当日蔚绀的丧礼上,蔚门可曾说清蔚绀的死因?”

宇文勃摇头:“不曾,只说暴病而亡。”

蔚绾合手一拍:“这不就结了。暴病而亡,暂时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蔚门嘛,哼哼,好歹我也是朝廷的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进得,我倒进不得了?”

古洵和宇文勃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蔚绾,掩嘴打了个哈欠,晃晃手:“勃,你去歇息吧!明日一早随我回蔚府。”

兵部尚书犹豫着:“您看,我是不是暂时还是留在这儿,若有什么事也好尽快接应。”

蔚绾的手顿了顿,略微思索片刻,点点头:“如此也好。不过,如今我来了,蔚氏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我怕他们会对你下手。这样吧,待冷阁主见过我的母亲,我便让他到你这儿来,蔚氏还没有谁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抵得住你们二人的联手。”

宇文勃拱手道:“多谢太傅关爱。”

蔚绾又是一个哈欠,挥挥手,声音带了几分含糊:“好了,去休息吧!”

宇文勃见他确实困得不行,不再多说,行了礼很快离开房间。

古洵伺侯着主子躺下,将被子拢得严严实实,方才低声问道:“太傅,您觉得怎么样?”他是个细心的人,虽然蔚绾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可他从入宫起就服侍太子太傅,稍有不对都能被他发现。适才蔚绾趁着打哈欠纠了纠眉心,大太监知道主子肯定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蔚绾张张嘴,突然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嘴唇微微发紫,语气带着满满的疲惫与无力:“还好,你去把庭秋喊来。”

古洵吃了一惊,太傅极少开口主动让自己在夜里去唤裴庭秋,难道……他来不及多想,人已冲出房门,很快便将睡在隔壁的裴大御医拉了过来。

年轻的太医刚刚睡着,突然起身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被古洵踉踉跄跄地拖到床边,糊里糊涂地把了把脉,脸色一变,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进蔚绾嘴里:“表哥,吃下去。”

古洵连忙倒了杯白水,小心地半托起太傅的身体,喂他喝了几口方才又扶着他躺好。

裴庭秋一只手按着太子太傅的胸口,真气流转,努力加快药效的发挥,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蔚绾的呼吸渐渐平缓,嘴唇的颜色也慢慢恢复正常,许是觉得舒服了,竟闭着眼安安静静地沉睡过去。

裴庭秋松开手,举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好险!”

古洵耳尖,忍不住皱眉:“裴公子。”

裴庭秋抬抬眼:“嗯。”

古洵替蔚绾拢好被角,回头很认真地望着年轻的太医:“不是胎儿的原因,对不对?”刚才那模样,绝对不是因为怀孕之故。

裴庭秋沉默半晌:“孩子一直被他用真气保护着,况且都快八个月了,胎动也很正常,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太监的眉头越皱越深:“不是胎儿,那么……可是太傅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裴庭秋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好半天方才缓缓叹了口气:“只要不发作,熬过生产,以表哥的功力应当没有什么危险。”

古洵愣了愣:“不发作?刚才……”

裴庭秋打断他的话:“刚才你喊得还算及时,若再晚一些,一旦真正发作起来就麻烦了。师父临走前给我几瓶药丸,就是担心他会出现适才的情况,幸好我一直贴身收藏。”

古洵怔忡半晌:“到底是什么病?”

裴庭秋瞅了他一眼:“是……心疾。你也不要太着急,病症很轻微,表哥功力深厚,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大太监愣住,“心疾”两个字重重砸进他的脑中,裴庭秋后面还说了什么已经听不见了,只是反反复复疑惑着,怎么连太傅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得那种要命的顽症!

第五十三章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高低冥迷,不知西东;画栋朝飞南浦云,朱帘暮卷西山雨。此等气派,本属宫庭独有,可在冀州,人人都知道,蔚氏得天独厚,除却门口那一对石狮不得已歪了脖子,进到门里,那等景致,除了皇宫,怕世间再无一户能与之相比。

一大早,蔚绾一行五人便规规矩矩地站在蔚府门前等侯通传,另四人倒也罢了,独独冷暖,实在想不通世上还有这种古怪的礼数,进自己家的门竟要得到允许才行。

幸好等的时间并不长,就在冷面阁主快要不耐烦准备不管不顾打进去的时候,几名锦袍玉带的年轻人匆匆忙忙赶出门来,领头者冲著蔚绾拱手一揖,恭恭敬敬:“二哥。”转尔瞧见蔚纾,嘴边露出一抹微笑:“六弟。”

蔚纾瞪大眼睛:“二哥,这人是谁?”怎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蔚绾轻咳一声:“这是你三哥,後面是你四哥五哥,还有一位是七弟吧?长得这麽高了。”

其实实在怨不得六公子记性不好,蔚父三房正妻、四房侧室,至於那妾更是数都数不过来。儿子生了七八个,女儿更是满院跑,平日里,不是同母的兄弟姐妹之间很少来往,蔚纾上山学艺前,与异母兄弟未曾见过几面,故尔现下认不出来也自正常。

冷暖眼尖,见那位蔚三公子皱了皱眉头,虽然此人很快恢复了笑容,仍是觉得不太安心。这种鬼地方,人果然都很怪异!小纾最好离得远远的,此次回来一趟便将他带去断魂阁,以後少与这些人接触纠缠。

他能发现的事,蔚绾当然不会漏看,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边挂上一抹淡淡的浅笑:“三弟,劳你出来相迎,不知父亲可允我进去?”

这话一听就是废话,都来相迎了,还有什麽不允许进去的道理。果然,三公子笑得人畜无害:“当然当然,二哥可是当朝的太子太傅,怎能怠慢!父亲在惠仁堂等你,快进府吧!只是……”他顿了顿,突然收起笑容,神情带著几分沈痛之色:“最近因为大哥遇害之事,父亲身上不大好,心里也不痛快,二哥此番回来可得安慰则个。”

蔚绾端正容颜:“大哥的事愚兄也是刚刚得知,唉,实不曾想到,竟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哪!”他一边感叹著,一边轻轻巧巧拨开兄弟几个,大摇大摆,挺著个大肚子,堂堂皇皇带著古洵等一干人进了蔚府。

要说蔚家的人就是厉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询问蔚绾的肚子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似乎完全不曾看到一般,不光先前通报的家人眼睛瞟都不瞟,後来几个兄弟也只是望著太傅的脸,至於脖子以下变成了什麽形状,没人注意,更没人露出诧异的神色。

冷暖看著这些过分镇定的蔚氏後辈,心里暗暗皱眉。幸好小纾自幼被阳山真人带走,若是一直留在家里,岂非也要变成这副古怪样子!瞧瞧那位七公子,年纪应当比小纾还小,眉眼间稚气未脱,偏偏装出沈稳冷肃的模样,少年老成,看得人莫名就起了一种冲动,想狠狠揍他一顿。

蔚纾虽然稀里糊涂不通世故,却对冷暖十分上心,居然能够感觉到冷面阁主暴燥不悦的情绪,并未多想,只是下意识直接拉住冷暖的手,温暖的感觉让断魂阁老大心里的火气顿时压了回去。

只有蔚门的兄弟明白,在蔚家有多危险,任何时候都要小心在意,蔚纾虽然纯真,这个道理却是从小就被灌输得通透,也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对於他来说,若非母亲之故,他根本不会再回到这个家里来。

可惜,他这麽一拉手,眼尖的兄弟怎麽可能看不到,三公子眼神顿时一闪,四公子五公子对视一眼,脸是均有嘲讽之色,七公子更是冷哼一声,直接表示不满。

蔚绾自然将这些兄弟们的神情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依然勾得悠闲自得:“小纾,你带冷阁主、古洵和你裴表哥先去秣陵院,告诉母亲,我见过父亲之後便到她那儿。”

冷暖心下一动,感激地看了太傅一眼。说实话,他也不希望蔚纾与蔚氏有任何纠缠,那个蔚父,对子女如此冷淡,想必小时候对这个六儿子并不待见,何必让小纾去受那份嫌气,有蔚绾一人代受就行了,毕竟是同胞亲兄弟嘛!

他却不知,蔚绾突然说这话却是为了另外一层原因。当初对蔚绀出手的是这个半点儿不知真相的弟弟,蔚父何等人,蔚纾见的次数不多,或许不是很了解,可蔚绾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凭小纾那份糊涂劲儿,说不得就让蔚父三拐四拐便能骗出内幕,到时候自己如何保他?还不如不让这父子俩见面,有什麽事,自己一人承担也就足够了。

六公子摸不清那两人的心思,显得有些迟疑:“二哥,我是不是应该去向父亲请个安?”

蔚绾摆摆手:“不用,我替你请过便是。去吧!告诉母亲我想吃她亲手做的杏仁糕。”

蔚纾突然笑了起来:“二哥,你怎麽总喜欢吃那种没嚼劲的糕点,我可不喜欢。”

蔚绾忍俊不禁:“偏你话多,还不快去。”

蔚纾抓著冷暖不放手,回头对古洵和裴庭秋道:“古公公,裴表哥,随我来吧!”他又好心地加上一句:“娘亲很和善,你们不用担心与她不易相处。”

古洵没说什麽,只是垂眸微笑,裴庭秋向天翻个大白眼:“还用你来说。”

蔚纾想起自己的母亲正是他的亲姑母,不觉有些讪讪。冷暖狠狠剜了裴庭秋一眼,年轻的太医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古洵怕他们俩个再起冲突,打著圆场将他们带走。

几人拐个弯不见了身影,蔚绾仍旧静静地立著,眼中带著几分深思。不知道娘亲是否清楚蔚绀之事,希望古洵能抽个机会和娘亲通通气。

蔚三公子向前一步,催促道:“二哥,我们走吧!让父亲久等可不好。”

蔚绾淡淡一笑:“走吧!”回眸间莫名发现兄弟几个脸上都带著些许诧异的神情,隐隐还有几分羡慕之意,眼珠一转便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不由默默叹息。

在蔚府长大的人,有几个享受过真正的亲情?兄弟之间又何来如此的亲密无间?适才一番吵闹,想必三位弟弟都有些不适应吧?居然在蔚氏一门中还存在这种毫无嫌隙的兄弟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