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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709 字 4个月前

道:“你怎麽回答?”

古洵继续叹气:“我还能说什麽,只说京中出了些急事,陛下一人不能做决断,需太傅赶回去方可。为这,裴公子还冲我发了场老大的火。”

蔚绾瞥了瞥裴庭秋,一时忍耐不住,失笑出声。

第六十六章

十天後,姜粲回京复命,皇帝看他仍旧是孤身一人,不免大失所望,随随便便将他遣走後,连春流都赶出去了,自己关在寝宫中哀声叹气。

看来这一招没起到半点作用,该怎麽办呢?是不是想差了?九个月的身孕,在路上颠簸怕是不好啊!当时怎麽没想到这一点呢?皇帝忍不住懊恼起来,懊恼了半天,似是想到了什麽,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再握一次,暗暗下定决心。

基本上方炫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想到抗旨这一说,在他看来,太傅奉旨也罢抗旨也罢都是很正常的事,反正这也是密旨,不会有外人知晓,抗便抗了吧!谁说皇帝一定要金口玉言了?

如今之计,唯有……皇帝叹了口气,扬声把侯在外头始终惴惴不安的春流宣进宫内。

七月流火,赤日炎炎。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天气突然大热了起来,别人倒罢,独独蔚绾,身体沈重,又不能运功纳凉,白天热,夜里热,热得他烦燥不安,幸得古洵一直在旁不停地替他扇扇子,才让他勉强压住了心火。

自姜粲回京後,再没有什麽别的消息传来,古洵心眼儿活,开始觉出事情透著些古怪,私底下问太傅:“陛下选妃这等大事为何不通告全国?”

蔚绾淡淡道:“或许他只中意名门闺秀,不想从民间选才,不通告也没什麽稀奇的。”

古洵听了回答,并没有感到释怀,自己一个劲儿反复琢磨,终究看不透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麽药。

再过些日子,裴庭秋索性住进了蔚绾的房间,与古洵一起日夜守著蔚绾,只怕胎儿随时会出世,自己不在太傅身边别惹来什麽乱子。

这段时间蔚绾是真真正正得了闲瑕,吃得好睡得好,气色比之过往竟是红润了许多,腰身也更加粗壮,腹中的胎儿越来越活泼,常常翻来滚去,裴岫烟时常看著那蓬隆的肚子轻轻叹息:“这孩子,倒像你小时候,调皮得紧。”

蔚绾仰躺在藤椅上,微微一笑:“陛下小时候也很顽皮,我本以为这孩子比较像陛下。”

竹音忍俊不禁:“想不到,二公子也是无法无天呢!夫人曾和我说过,二公子最调皮,谁说都不听。”

蔚绾摇摇头:“这话差了,小时候固然顽劣,但母亲的话还是听的。”

裴岫烟笑了起来:“幸好还听我的话,若非如此,岂不是谁都管不住你这个皮猴。”

蔚纾在旁听得好奇,插嘴道:“娘亲,我呢?我皮不皮?”

三夫人伸手拍拍小儿子白嫩的脸颊:“你不皮,你是最乖的好孩子。”

蔚纾回头看看冷暖,露出得意而天真的笑容。

裴庭秋见不得他的傻样,正要说几句话刺刺他,却听一直静立在旁的古洵突然开口:“有人来了。”

蔚绾眯了眯眼:“是宇文勃。”

冷暖点点头:“不错,是他!”

蔚纾好奇道:“你们怎麽知道是他?”

冷暖的目光一接触到六公子便变得十分温和:“他练的功夫沈稳扎实,脚步声与旁人有些区别……”

话音未落,院门“!”地一声被人撞开:“太傅!”进来之人果然是兵部尚书宇文勃。

瞧他急皮子急脸的模样,蔚绾不免失笑:“你慢一些,出什麽事了?如此著急!”

宇文勃恨恨地一跺脚:“刚修好的堤坝被人毁了。”

院子里的人俱皆怔住,蔚绾坐直身体:“被人毁了?什麽时候的事?你没有派人护堤麽?”

宇文勃急著分辩:“怎会没有,派了三批人轮流护堤。今日一早我去巡查,却见三批通共六十人全都死在堤上,三日前刚刚修好的堤坝坍塌了一半。”

蔚绾皱起眉头:“六十人的尸身何在?”

兵部尚书叹了口气:“还在堤上,适才接到消息我便立即赶来,吩咐他们暂时别动,一切等我过去再说。”

太傅蓦然站起:“我与你同去。”

众人吓了一跳,古洵急忙阻拦:“太傅不可。”

裴庭秋怒道:“你给我坐下,都什麽时候了,还胡闹。”

裴岫烟皱皱眉,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什麽都没说,只望著儿子,眼中掠过一抹担忧之色。

宇文勃帮著劝道:“太傅休急,我先去瞧瞧,若有什麽弄不懂的回来再向您请教。”

蔚绾瞅了瞅裴庭秋乌黑的脸,叹口气道:“好吧!你且先去,把古洵也带著,多一个人也多份助力。”

大太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太傅眼下这种身体,说不得什麽时候便会出点儿事情,自己不能守著,总觉得忐忑难安。可主子发话了又不能不从,只好闷著头憋著气随宇文勃离开。

二人刚走不久,蔚绾便莫名觉得腹痛,好在时间不长,待众人手忙脚乱地送他进屋躺好,那阵疼痛竟又烟消云散,大家皆都放下心来,只裴庭秋冷然道:“幸好没去,若不然痛在半路上,我看你怎麽办。”

蔚绾苦笑,半句闲话都不敢说。

约摸到了晚膳的时辰,出外探查的两个人总算回来了,蔚绾一瞧,心下不免一沈,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隐约可见宇文勃眉间全是戾气。

在裴庭秋的搀扶下,蔚绾坐到桌边,手指微微曲起,轻轻敲打桌面:“怎麽了?有什麽不对?”

古洵犹豫再三,既觉得事情棘手隐瞒未免不当,又觉得现下这种情况不宜让太傅过多操心,一时徘徊,竟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

宇文勃却没有那麽多顾忌,眼见大太监迟疑不决,索性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蔚绾:“毁堤之人当真胆大妄为,居然留下了这张手迹,您瞧瞧。”

古洵想要阻拦已是不及,只得叹了口气,眼睛却瞥向裴庭秋,估摸著这人一会儿准保发火。

太傅望著手里的薄纸,眉间微微一蹙,随手打开来瞧了瞧,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意:“此人毁堤,原来竟是因为我。”

裴庭秋凑过去一看,但见那张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话: “蔚绾,你若不来,今夜我便毁去另一半!”脸色顿时变了。

宇文勃双眼紧紧地盯著太子太傅,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看这事该怎麽办?”

蔚绾不以为意地晃了晃纸条:“怕他作甚!勃,你继续派人守著。此人想激我出去,也不知究竟为何?只可惜,蔚绾不受激,他白用这招了。”

此话一出,裴庭秋很明显地吁了口气,俊美的脸庞带上微微的笑意。适才看到那句话时,年轻的太医气怒交加,又怕表哥果真受激,执意前往,一直在暗暗思索是不是该用迷药将人迷昏算了,此时见蔚绾自己打了退堂鼓,心下顿觉大慰。

太傅接著道:“勃,今晚你亲自守堤!嗯,古洵陪著你,有你二人在,我想那半边堤是毁不了的。”

古洵暗暗叫苦,又把自己遣走了。老天保佑,太傅的身体今晚可别出什麽岔子。他把眼光投向裴庭秋,年轻的太医微微点头,继尔又摇头,古洵明白他的意思,点头是告诉自己不用担心,他会一直守在蔚绾身边,摇头是表示蔚绾暂时还不会生产,今晚应当不会有变。

第六十七章

直到很久以後,古洵每每忆起当年的往事都觉得心惊肉跳,对於那个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混蛋充满了愤怒与无奈。谁能想得到,那晚月明星稀,自己竟然在堤坝上碰见了大腹便便的太子太傅。

裴庭秋更是怒火燃心,临上床前,蔚绾突然发难,一指将他点倒,微微前倾著嘻皮笑脸地解释道:“对不起,庭秋,我不放心,总要去看看才行,冲著我来的呢!我若不去,岂不让护堤的兵士寒心。”那张纸留在堤坝上,估计去堤坝巡查的人都看见了,以太子太傅的身份畏缩不前,岂不是要凭白落人闲话?防人之口,甚於防川,这一趟,不能去也得去,非去不可啊!

裴庭秋气得咬牙切齿,肚子里早已骂翻了天,偏偏哑穴被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蔚绾推开门,回头冲著他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穴道一个时辰自解,明日再向你请罪。”

裴公子恨恨地瞪著他,那人脚未动,高昂的肚腹却已先出了门,这副模样……天哪,这混蛋真不要命了!

晓月星疏,蔚绾一路疾行,不敢或停片刻。幸得裴庭秋医术精湛,这半月来也算休养得当,虽然拖著沈重的身体倒也不曾觉得特别疲惫。当他远远望见长长的堤坝在月光下连成灰白一片,不由暗暗点头,宇文勃果然用心,这路堤修得不错。

可惜,待到近前,却见对岸长堤尽毁,瓦砾间隐隐似有尘土飞扬,蔚绾叹了口气,究竟是谁?若存心找他的麻烦自来便可,何苦毁堤害民!幸好雨季已过,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沿著堤岸向前走,约摸走了半个时辰的路,蔚绾觉得有些疲惫,找块石头勉强坐下,拨拉出一点沙泥瞧了瞧,嘴角噙出一抹微笑。宇文勃亲自监工,确实不曾偷工减料。

前方星星点点的火光微微跃动,蔚绾知道那儿是巡夜士兵居住的帐蓬,今晚,宇文勃和古洵必是住在帐蓬里。

说起来,跟著他的人都很倒霉,古洵也罢,宇文勃也罢,连著姜粲、裴庭秋等人,谁不被他牵著鼻子走?现下又添了冷暖,说什麽朋友,却被自己拖得离都离不得。蔚绾明白自己的意图,方炫的朝廷需要一份庞大的江湖势力,冷暖,将来或许能够成为朝廷放在江湖上的一把出刃刀,刀口对著那些江湖人,一旦有谁起了贰心,朝廷能够立刻有所警觉与准备。

肚子里的胎儿似乎是睡著了,虽然走了这麽长时间的路,却仍然一动不动。太傅爱怜地揉了揉腹部,扶著堤墙慢慢站起,打算到前方的帐蓬一探,估计古洵和宇文勃见著自己肯定会被吓一跳。

夏风温柔地拂过,带来一丝炙热的气息,蔚绾突然觉得後背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慢慢转身……身後,一名黑衣蒙面人静静地立著,双眸炯炯有神,待见著蔚绾回过头来,那人露出了怨恨恶毒的目光。

太傅心中暗暗叹息,面上却是微微一笑:“三弟,原来是你!”

黑衣人挑了挑眉毛,索性扯下遮脸的面巾:“想不到你一眼便将我认出,早知如此,这劳什子我也不戴了。”

蔚绾笑著,缓缓摇头:“我不是小纾,小纾天真单纯,我却奸滑狡诈,自己的兄弟怎能不认认清楚。莫说你只是蒙著脸,便是全身上下统统蒙起来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蔚三公子也笑了,笑容看上去很轻松,只那眼神依旧没有变,带著无以言喻的愤恨:“你戮杀老大,祸害家族,恶迹彰彰,罄竹难书,为了那个狗皇帝,竟然自甘下贱,辱我门楣,这等劣行,纵然将你逐出蔚门,也不足以抵罪。”

太傅淡淡道:“说这麽多有何用?三弟,蔚氏一门早非圣朝子民,你此番回来却是不妥啊!”

黑衣人突然起了怒意,冷笑两声:“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便是我此次回来逃不了,也要拖著你垫棺材底。”

蔚绾向前一步:“你认为以你的功夫能胜得了我麽?”

蔚三公子唰地拔出长剑:“以前或许不能,不过如今嘛……你服用结蒂丸,功力失了一半,怎是我的对手。”

太傅双手垂落,凝立不动:“是吗?”

三公子长剑嗡嗡指向蔚绾:“父亲让我来清理门户,蔚绾,你受死吧!”

太傅依然不动,眉间却有笑意:“不用说得如此堂皇,你此番前来绝非是父亲的意思。老三,你在怕什麽?我都被逐出蔚氏了,你居然还在担心我和你抢族长的位子?”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族长的位子?一个被赶出中原的家族还谈什麽族长?”

蔚绾望著雪亮的剑锋,轻轻叹息:“老三,这麽多年来你苦心经营,实在是难为你了。若我猜得不错,大哥之所以会与匈奴勾结毒杀方炜,与你应该脱不了干系吧?”

蔚三公子冷笑道:“那个没脑子的夯货,怎配坐族长之位!我只不过去了封信,告诉他朝廷有打压蔚门的动向,他就迫不及待地向匈奴示好。哼哼,由你杀了他,总比我亲自动手来得好。就算你不曾杀他,他违背父命,自作主张,也要受族规的制裁。”

蔚绾连连苦笑:“我们兄弟几个一个比一个狠,大哥毒杀方炜,怕王爷不死再探再杀,却不曾料到其时我也在场,索性连我一起杀。而你,你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为什麽我没有和大哥同归於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