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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759 字 4个月前

黑衣人轻轻抖动长剑:“无妨,那日你没死,今日你是绝无逃生的机会了。”

蔚绾又道:“你本也不想杀我,因为我怀了身孕,这等违伦逆德之事必为族人所不容,只这一点,族长之位当是非你莫属。不想,好梦还没能圆满,蔚氏满门居然被逐出中原,一个放逐的家族,就算昔日再荣耀,终究是镜花水月,风光荡然无存,便是做了那族长又有何用?所以,你心下不忿,瞒著父亲偷偷潜回冀州,谁知蔚府内高手太多,光是小纾和冷暖那一关你便过不了,自然不敢大意,想出了毁堤这一招。你知道我的脾气,若是此番我避而不出,以太子太傅之尊日後还有何脸面在朝堂上辅佐君王?三弟啊三弟,亏得你一番苦心哪!”

蔚三公子阴恻恻地笑道:“说得不错!所以,受死吧!”最後一个字出口,黑衣人突地暴起,长剑如练,直直刺向蔚绾的面门。

太傅身形微微一晃,也不见有什麽大动作,黑衣人的剑已然落空,带著一道光芒,转个方向重又刺向蔚绾。

如此连刺三剑,太傅连让三招,方才长啸出声,腰间宝剑蓦然雪芒离鞘:“三弟,说起来,我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且让你三招以表兄弟之情。”

三公子怒气勃发:“蔚绾,你竟如此轻慢於我,不杀你实难泄我心头之恨。”手中长剑瞬间舞出七朵剑花,分七个不同的方位刺向太傅。

蔚绾叹了口气,一剑七芒,这是蔚氏家传武学的第八层境界,几年不回蔚府,想不到老三的武功竟已精进如斯。

他深知自己如今的情况,不敢硬拼,一半的真气聚於下腹保护胎儿,另一半真气直达掌心,手中剑芒顿现,刺眼凌厉。庞大的身躯跃起,若苍鹰!於夜空,轻功施到极处,堪堪躲过剑花,旋即长剑回转,剑尖轻响,一道流光飞射,剑气带著隐隐的风雷声刺向三公子。

此时,远处火光大盛,适才蔚绾的长啸惊动了帐蓬中守堤之人,宇文勃与古洵当先奔来,两人目力甚佳,几丈外便看清堤头上两条鬼魅般的身影,其中一人……古洵呆愣半晌,狂吼一声:“是太傅!”双腿一蹬,如猛虎下山,直扑堤坝。

宇文勃还没反应过来,太傅?太傅不是应该在家里休息吗?怎麽突然到这儿来了?那个和他交手的人是谁?不对呀……太傅已有九个多月的身孕,如此沈重的身体,能与人交手吗?

啊……宇文勃迷糊的大脑终於理清了思路,顿时大急,跟著古洵向前扑去。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出什麽要命的事才好!

第六十八章

堤头上,两人越战越勇,转眼已过了百招.古洵到时,太傅长剑凛凛,剑花飞舞盘旋,指东打西,光从表面来看,太傅似乎是稳稳占了上风。

可古洵完全高兴不起来,此时此地,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蔚绾的情况。剑光虽厉,却缺少了几分锐气,招数往往用老力竭,似乎真气不继,转换中总是不能自如灵活,若不能尽快取胜,如此下去,太傅迟早气力不济,落於下风。

宇文勃目瞪口呆地望著激斗中的两人,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太傅怎会来此?”

古洵咬牙道:“还问那麽多做什麽?帮忙吧!”

宇文勃眉头一纠:“这个……以多胜少非我辈所为,有辱太傅声名,不妥当啊!”

古洵气极,恨不得一拳轰醒这人的死脑筋:“你不去我去。”声名,什麽叫声名?太傅是那等迂腐之人?以多胜少?以多胜少怎麽了?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能胜,管什麽多少。

他没有心思在这当口说通宇文勃,事实上,依现下的情势也不容他多说废话,索性跃起,一掌轰向正在酣战的黑衣人。

黑衣人回头应掌时被古洵瞧了个正著,心下不免一阵冷笑,好你个蔚老三,居然阳奉阴违,逆旨返回,毁堤杀人,哼哼,今晚来得好!太傅不忍心下手,还有我呢!不杀了你,古洵有什麽脸面回京面圣?

他似乎忘了,蔚绾得理不饶人,最是心狠手辣。当初令蔚纾杀其同父异母的兄长时不曾有过半点犹豫,眼下面对蔚三公子,他不是不想杀,而是武功折半後有心无力罢了。

古洵的加入无疑是如虎添翼,黑衣人也知道情况对己不利,心下暗暗盘算,一边打一边沿著堤墙往上攀,另二人紧随其後。大太监明白蔚绾的意思,蔚三毁堤倒罢,却平白杀了那护堤的六十兵卫,今晚是定不能饶过他了。

上了堤坡,向下一瞧便是汹涌的河水。蟾光幽幽洒落,混浊的河水显出几分清亮来,浪头一波又一波拍打著堤岸。

三人眨眼间已过了百招,身形翻飞腾跃,衣袂带过呼呼风声,招式越来越快。跟著跃上堤坡的宇文勃持剑在旁,双眼紧紧盯著激战中的身影,以他的目力,早已看出此时的蔚绾已有些後力不足,之所以跟著上来,实是防患於万一,准备随时援救太子太傅,但是要他加进去三打一,对他来说,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但是,即便宇文勃未曾加入,胜负也很快有了结果。黑衣蔚三被二人逼到坡边,脚踏碎石,身下是浊浪拍岸的河水,一不小心,就有跌入河中的危险。蔚三知道,跌入河中是唯一的逃脱机会,凭著自己高超的水技,或许能全身而退。

可惜,事不遂人愿,蔚三左脚跃起时,蔚绾的长剑恰恰刺到,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太傅淡淡一笑,居然还有力气说话:“想水遁麽?三弟,你的算盘打错了。”

也不见他有什麽特别的动作,古洵却发现对面的蔚三眼瞳蓦然收缩,只片刻间,三公子抬起的左腿飞了出去,一声惨叫,整个人仰面向後摔倒。太傅嘴角噙出一抹冷笑,脱手射出的长剑在空中舞过一片飞花星芒带著一条断腿直直坠入河中。

失去一条腿的人,水性纵然再好,在浪淘风簸的冀河中又能支撑多久?古洵叹了口气,蔚老三啊,死定了!

身体向後仰倒的蔚三公子眼中掠过一抹怨恨,却又很快露出狠毒的笑意,双掌向下一拍,突然重又跃起,断腿血流如注,手却向前一伸。也是蔚绾太过大意,本以为重伤之下蔚三不可能再有还手的余地,站在堤坡上未曾闪身,不意让他抓个正著,一时没防备,竟然连带著被拖得倒了下去。

古洵大骇,飞身扑就:“太傅……”宇文勃愕然色变,双腿一蹬已到坡边。

可惜终究晚了一步,他们全都忘了此时的太子太傅怀有九个月的身孕,被蔚三一拖一拉,沈重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古洵虽然手快,却只抓住一片衣角,“嘶啦”一声,眼睁睁的,蔚绾随著蔚三急速向下坠去。

风吹过耳旁,到此时,奋战已久的太子太傅早已没了力气,纵然想给面前那人一下重击也是不能。蔚三是仰倒,太傅恰恰是正向,两人眼对眼、鼻对鼻,蔚三目光中戴著恶毒的笑意,嘴唇轻动:“我说过,就算我死,也要拖著你垫棺材……”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太傅只觉眼前一片水光翻腾,身体沈重地砸入河中,隐隐约约,似乎有豔丽的颜色渗进混浊的河水里,蔚绾昏沈沈地发现,自己趴在蔚三的身上,而蔚三,恰恰撞向一块礁石,後脑有殷红冉冉流出。

河水混著泥沙肆无忌惮地灌入眼耳鼻喉,蔚绾苦笑,不明白现在的自己怎麽还能看得清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是在河底啊!若非蔚三挂在礁石上,自己和他已然沈入淤泥……越来越黑暗,轻轻吐出闷在胸口的一缕气息,终於……什麽也看不见了……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报应终於彻彻底底地来了……

一阵浪头打过,卷起两人的身体推向前方,很快踪影不见。

岸边的古洵快急疯了,赤红了一双眼合掌打向宇文勃:“混蛋,你要是早些出手……太傅……太傅……”

宇文勃满头满脸汗水淋漓,炎炎夏夜,那汗竟是冷冰冰的,一脚踢翻身边的亲兵,抢过火把,飞快地向前冲去,以期能找著太傅的踪影。

裴庭秋带著冷暖蔚纾赶来时,正见古洵刚从河里爬出,全身湿漉漉地滴著水,以往冷静沈著的人双目呆滞,如疯似癫,看到三人便似没见著一般,居然一回头,又准备跳下河去。

冷暖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做什麽?”

裴庭秋四下里望了望,不见蔚绾,顿时变了脸:“表哥呢?”

古洵闷声不吭,甩脱冷暖的手,“扑通”跳入河中,众人只见他像石块一样沈下去,半晌哗啦啦前方不远处探出一个头,一个猛子,那头又不见了。

裴庭秋手脚冰凉,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欲感,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恍惚中,那人回头微微笑著:“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穴道一个时辰自解,明日再向你请罪。”

随手抓住身後一名举著火把的兵丁:“说,发生了什麽事?”

那兵士颤颤兢兢地看他一眼,垂下头去:“贼人意欲毁堤,太傅与贼人动手时摔进河里。”

裴庭秋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大响,冰凉从脚底板一直透到心口,手指抖得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摔……摔进河……”

蔚纾尖叫一声:“不可能,二哥……”从小到大,府里的兄弟虽然众多,可只有这位同胞兄长才是真正心疼关爱自己的人。六公子纵然再糊涂,也明白以蔚绾现下的身体,摔进这种又深又宽、水流湍急的河中会有什麽样的後果。

衣服都来不及脱,蔚纾猛地向前冲去,冷暖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风浪太急,我和你一起。”

六公子点点头,眼圈泛红,冷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再不多话,纵身跳进水中。

裴庭秋紧随其後,风打浪急,很快,年轻太医纤瘦的身影随著波纹一起一伏,起初还能看得见,到後来再也瞧不分明。

与此同时,古洵一路顺著水流向下游去,总不能相信,那样一个人居然就这麽轻易地没了……

第六十九章

也许,连蔚绾自己都没能想到,他还有再次醒过来的机会。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朦胧中蓦然发现自己躺在硬梆梆的泥地上,似远似近处,一线火光刺得双目隐隐生疼。

轻轻动了动手指,喉间又痒又麻,忍不住低低咳嗽,随著咳嗽,蔚绾慢慢添上了过往的记忆,记起堤岸上激烈的打斗;记起三公子恶毒愤恨的眼神;记起俯冲而下劲风掠耳;记起蔚三的血染红了混浊的河水……

苦笑一声,那样的情况还能活下来,自己的命真是够硬。只不知……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却觉腹中轻轻一跳,紧接著又是一阵翻腾,蔚绾吁了口气,莫名觉得鼻尖泛酸、眼眶微热,胎儿……竟然也保存了下来。

有人悄悄走了过来,蔚绾躺著没动,视线渐渐清楚,除却不远处的火堆,四周黑忽忽的,风吹叶动,树林间望不到星光,而那位刚刚来到身边的人……

那人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踢中他的胳膊:“醒了吗?醒了就说话,别装死!”

太傅又想苦笑了,这个人,站在身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说不认识都不行。蔚绾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与此人有再见的机会,谁知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却遇上了他,想必正是他救了自己,也救了自己的孩子,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难道是上天故意安排使然?

这个人,正是当日负气离去的肃王府大夫──秦书渊。

秦书渊见他睁著眼瞪向自己却半句话都不说,心头火起,索性又是一脚:“再瞪挖了你的眼睛。”

蔚绾试著用手撑住地面,慢慢坐起身,态度客气有礼:“多谢秦先生救我孩儿一命。”

秦书渊不妨他一开口便来了这麽一句,忍不住冷笑道:“怎麽?我只救了你的孩子麽?”

太傅叹息著:“秦先生悲天悯人,在下是知道的。不过,当日离去,秦先生自言见到在下必不会手下留情,如今救我,想必是不忍心见我腹中胎儿受损,蔚绾焉能不知?”

秦书渊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正要说两句话刺刺他,不妨身後踢踢它它跑来一个人,声音清脆响亮:“咦,你醒了。师父,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以为他死定了呢!”最後一句语气里满是崇拜钦仰的意味。

秦书渊没好气地回头:“拨火去!”

蔚绾凝目一瞧,刚刚走到近前之人却是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笑意盈盈,见自己正望著他,竟是双眼发亮:“你醒了就好,真是吓死我了,本来以为你死定了呢!你不知道,那日我发现你的时候……”

秦书渊见这孩子没完没了,说话像炒豆子,只管往外蹦,心下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一股无名怒火,大喝一声:“拨火去。”

少年噤了语,却并没有觉得害怕,反倒耸耸肩,指指火堆:“师父,我已经拨过啦,大热天的,火太旺会把人烤糊的。”

秦书渊冷冷一笑:“好,你怕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