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你吃生的。”
少年顿时垮下了肩膀:“师父,我去拨火还不行吗?”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对蔚绾说了一句:“你别怕,师父是个好人,不会为难你的。”
秦书渊怒极:“还不快去。”
少年脚下抹油,很快跑到火前:“去了去了。”嘴里溢出一连串欢快的笑声。
不知为什麽,这笑声无端端使蔚绾的心情轻松了几许,微笑著望向秦书渊:“是个好孩子!你的弟子吗?”
秦书渊没好气道:“与你何干?蔚绾,想不到,你居然真地落在了我的手中,怕是王爷在天有灵,要我替他讨债呢!”
蔚绾这时候已然半点害怕的心思都没有了,好整以暇地卷了卷衣袖,发现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换过,却是干净清爽,心下一动,问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不知我睡了几天?”
秦书渊一时不查,脱口回答:“三天。”突地发怒:“蔚绾,你这个混蛋,若不是因为你,王爷怎会枉死!”
蔚绾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王爷……”他还想再说什麽,却见刚才那少年又跑了过来:“师父,您吃吃看,很嫩。”
他手里举著几根肉串,看那样子倒像是青蛙,剥了皮去了肚肠用一根竹签穿起,此时蛙肉上冒著缕缕青烟,可蔚绾看那白乎乎的颜色却觉得并没有烤熟。
果然,秦书渊瞪起眼:“笨蛋,这肉还没熟,怎麽吃?”
少年看看师父的脸,再看看手中的肉串,喃喃道:“还没熟啊!”回身一溜烟又跑回火堆旁。
被他这麽一打岔,倒让蔚绾想起了另一件事:“秦先生,不知与我在一起的人……”
秦书渊似乎有些不耐烦:“早死了!你烦他作甚?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蔚绾淡淡一笑:“当日确实是我之过错,秦先生只管自便,在下定无怨言。”
听他这麽干脆,秦书渊反倒有些愣了,半晌突地一跺脚:“你以为我不敢动你麽?”
蔚绾笑道:“怎会?我只知道天道轮常,报应不爽。秦先生忠肝义胆,在下十分佩服。”
秦书渊冷笑连连:“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不和你算帐了,当年王爷……”
他的话尚未说完,那边正烤著肉的少年又开始大喊大叫:“师父,师父。”
秦书渊喝道:“喊什麽?”
少年回头,火光下,年轻的脸带著几分稚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师父,你快来瞧瞧,肉是不是已经熟了?”
蔚绾突然觉得有几分忍俊不禁,别过脸去,暗暗偷笑。这个孩子……看来,秦书渊此番愿意出手救助自己定是这个孩子的功劳。
被那少年岔来岔去,二人始终没办法把要说的话说完,秦书渊虎著脸,缓缓走到少年身边:“你是故意打岔?”
少年瞪大双眼:“故意打岔?打什麽岔?师父,你看,现在肉能吃了吗?”献宝似地举起手中的肉串。
秦书渊看似懊恼地抿了抿嘴,一肚子的火气在这个活泼机灵的少年面前居然半点发不出来,反而乖乖接过少年递给他的肉串,慢腾腾吃了一口:“熟了。”
少年顿时眉开眼笑,将手中五根肉串拔出两根递给秦书渊,随即站起身走向蔚绾。
秦书渊皱皱眉:“做什麽?”
少年嘻嘻哈哈地笑:“我可是第一次烤熟东西呢!所以一定要大家一起吃,这位大哥,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蔚绾不是傻子,到这会儿已经发现这位少年有意无意中总是在帮著自己,不由感激地冲他笑了笑,也不客气,接过他手中的蛙肉串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
少年充满期盼地望著他:“好吃吗?”
太傅温文尔雅,不吝夸奖:“很好吃。”
少年咧嘴笑了起来,双眼亮晶晶,突然抓住蔚绾的手:“你人长得好看,难得的是心地还这麽好。大哥,我到这儿来也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师父,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的一个。”
这话说得蔚绾不觉一愣,继尔苦笑,最好的人?好人?自己这样的也算是好人吗?
第七十章
十几串蛙肉很快吃完,秦书渊对蔚绾深恶痛绝,睡觉时也要离得远远的,独独那位可爱的少年,大大方方地挤到太傅身边,眼角眉底皆是好奇之色。
蔚绾笑了笑,索性仰面向天躺下:“有什麽话要说吗?”
少年摸了摸鼻子,呵呵笑著:“你是个男人呢!”
太傅瞧了瞧自己高隆的腹部:“不错,怎麽?”
少年瞪大双眼:“原来世上果真有男男生子,以前我都以为是无稽之谈。”
蔚绾翻个身,侧向对他:“我服用了结蒂丸。嗯?你师父没跟你提过这种神药?”
少年回头望了望睡在不远处的秦书渊,眼底掠过一抹黯然,摇头道:“是我死皮赖脸缠著他叫师父的,他对我很厌烦。”
不知为何,少年的表情让太傅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怜惜之情,忍不住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怎麽会?我看秦先生很喜欢你。”
少年颓然垮下肩膀,慢慢躺倒:“你不知道,我到这儿来了以後头一个遇见的就是师父。我不懂在这儿怎麽生活,身上又没有钱,只好紧紧地跟著他,我害怕他会把我甩开,所以自作主张拜他为师。”
蔚绾笑了起来:“真是个没心眼的孩子,这些话怎麽能跟一个刚刚认识的人随便乱说。”
少年眨眨眼:“我觉得……你是好人!真的,我到这儿来了之後,除了师父,别的人都很凶。只有你,你知道吗?你的样子让人很安心。”
蔚绾半晌不语,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多大了?”
少年很快地回答:“十五了。”
太傅点点头,又道:“你是从哪儿来的?”这孩子,一口一个到这儿来了以後,听那语气,应当不是圣朝人,难道来自匈奴?可长相清秀,与匈奴人并不相像。
少年正在叹气:“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哦,对了,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天方夜谭这个词?总之,我说给你听,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胡说八道哦。”
蔚绾微笑著,刚要答应,却听秦书渊的声音冷嗖嗖地传过来:“你们还不睡?”
少年吓了一跳,连忙大呼小叫:“睡啦睡啦。”人往蔚绾身边挤了挤,压低声音:“我还以为师父睡著了呢?”
蔚绾笑了笑,不以为意:“他很关心你,你有没有对他说过你的来历?”
少年点头:“说过啦,说了好几次,他就是不相信。唉,我真地不是这儿的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来到了这里。”
蔚绾不著痕迹地皱了皱眉:“你是匈奴人?”
少年愣了愣:“匈奴?你们这儿也有匈奴?我以为只有汉朝才有匈奴呢?我是历史白痴。”很自然地挠挠头:“可是,我真地不记得中国古代曾经有过以圣字为国号的朝代。”
太傅有些摸不清这孩子乱七八糟地在说些什麽,待要再问,却听秦书渊又开口了:“怎地还不睡?”
蔚绾叹了口气,拍拍身边人的肩膀:“睡吧!”
少年撇著嘴:“可是,我睡不著啊!我想说话。以前我最喜欢说话了,到这儿来了之後,师父都不理睬我,我跟他说十句他才回一句,闷死了!你陪我说说话可好?”
太傅心里暗暗苦笑,突然发现这孩子和小纾有得一比,都是完全不通世事的愣头青。自己睡了三天,这会儿精神还算好,可那头秦书渊虎“视”耽耽,不是自己不想说话,是有人不让说啊!
转眸间,但见少年可怜巴巴地望著自己,一双眼睛神采熠熠,心下蓦地一软,放低声音:“你说,我听。”
少年顿时眉飞色舞:“你不知道,是我先发现你的呢!在前头那片河滩上发现了你,当时你还紧紧抱著一个人……”他顿了顿,皱皱眉头:“可惜,那人早就死了,後脑勺破了一个洞。”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小心翼翼地瞄著蔚绾。
太傅愣了愣,神情间带上了几分悲哀,在这个少年面前,他似乎放下了心防,慢腾腾地叹息著:“他是我的弟弟。”
“啊……”少年愣住,半晌方才轻轻道歉:“对不起……”
蔚绾摇摇头:“不用道歉,虽然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感情并不好。当日,他本想杀我,不过,最後却……”
少年飞快地接口:“最後却害了他自己的性命。大哥,你别难过,他人已经死了,伤心对小宝宝不好。”
听著这样的话,蔚绾不觉微微一笑:“说起来,我应该多谢你,若非你发现我,只怕我和我的孩子这会儿已经死了。”
少年忙不迭点头,小狗一样带著谄媚的笑容:“嗯嗯,不要忘了哦,是我救了你!我看你肯定不是平常人,一定要报答我的恩情。你瞧,我身无分文,给点金子就行了。”
蔚绾难免失笑:“金子麽?好好,不过,你可不能多拿,我的钱也不够用。”
少年眯著眼睛笑,模样像只小狐狸:“放心放心,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你看著给吧!”
蔚绾终於发现这孩子和自己弟弟的不同之处,天真不假,活泼也不假,独独那份狡黠却是蔚纾所不具备的,却并不觉得反感,反而让人看著更加喜欢。
拉了拉少年的手,太傅语气温和:“你还没有和我说你的来历呢?嗯,你叫什麽名字?”他本来想用尊姓大名这种客套话,又觉得这孩子言谈之间直来直去,索性也卸去了那种文诌诌的口吻。
少年半撑起身体,歪了歪脑袋,目光带著几分迷离:“我叫何亮,人可何,光亮的亮。我的家乡……”他突然停顿片刻,面上隐隐浮现一层悲伤:“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蔚绾心头一动,不由自主伸手捋过孩子的鬓角,这才发现少年的头发并不长,似乎曾经减过,半搭著披在肩头上。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怎麽会来到这里?”
少年垂下眸子,再抬起时,眼中隐隐几点泪光:“一场地震……”他比划著:“地震你知道吗?就是大地剧烈地震动,然後房子啊、树啊都倒了……”
蔚绾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因为家乡地震了,所有物事毁於一旦,你没办法生活,所以逃到这儿来?”
这个猜测最接近常理,不料少年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没能逃走。本来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是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到了这里,为什麽会到这里来?怎麽来的?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蔚绾皱皱眉:“你自己也不清楚?”
何亮诚恳地望著他,拼命点头:“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当时晕过去了,醒来就到了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太傅望著少年明亮的眸子,皂白分明的双瞳清彻见底,宛若山间泉水,一眼便能看到深处,令人产生不了半分怀疑,竟是情不自禁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少年似乎愣了愣,声音带著几分颤抖:“你相信我?”
蔚绾笑了起来,眉间眼角尽是温暖的笑意:“我相信你。”
少年欢呼一声,不管不顾扑到蔚绾身上,双手死死抱住他庞大的腰肢:“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太傅低低呻吟:“别……别……”这个鲁蛮的举动打扰到了腹中的胎儿,少年甫一放手,便见高隆的腹部上下起伏,顿时骇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蔚绾瞬间疼得大汗淋漓,勉强吸了口气:“不要紧,一会儿就好。”
少年躺不住了,跳起来跑过去拉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秦书渊:“师父,不好了不好了!”
待那二人回来,蔚绾的疼痛却已奇迹般地减轻,胎儿渐渐恢复沈寂。秦书渊随便瞧了瞧,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径自回去继续睡觉。
第七十一章
从何亮的口中,蔚绾知道秦书渊离开王府两日後在路边拣到了昏迷已久的少年,待少年清醒过来,秦书渊一直试图将其赶走,可惜,何亮年纪虽小,却有不同於一般人的水磨功夫,居然找了个机会强行拜秦书渊为师,自此,秦大夫身边便多了一条甩也甩不脱的小尾巴,无奈之余,也就任其跟著。少年言谈活泼,聪慧伶俐,日子一长,秦书渊觉得有这麽个孩子与自己为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只他一直对方炜不能忘怀,每每思及肃王,总会无端发怒,何亮尽皆默默忍了,方能保得二人之间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秦书渊本是个无定的性子,只为钦慕方炜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