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尘子满脸错愕,大叫道: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司马玉峰微笑道:
“说群英堡,不是么?”
铁尘子失笑道:
“群英堡跟令尊有何关系?”
司马玉峰道:
“当今武林,除了群英堡外,还有那个帮派的‘力量’称得上‘雄大’呢?”
念瓜和尚哈哈笑道:
“龙华园的力量不够雄大么?”
司马玉峰面色大变,不觉勒停马车,转身惊问道:
“龙华园,你说当年夜袭‘居之安’是龙华园的人?”
念瓜和尚连忙合十道: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说,当今武林除了群英堡外,龙华园的力量也称得上雄大,并非说龙华园是袭击‘居之安’的人!”
司马玉峰透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道:
“然则武林中还有那个帮派力量较大呢?”
铁尘子笑道:
“你别急,等我们证明你义祖父那柄断刀确是‘过关刀’时,自然会把一切真相告诉你——现在请专心驾车吧!”
五月二十九日。
距北天霸主罗谷在毛女峰摆设英雄宴之期,只剩下一天了。
这一天,华阴县城出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武林人物,明眼人一看就知,这些“游手好闲”的武林人,都将是后天——六月一日——毛女峰英雄宴上的客人!
但是从他们在酒楼茶肆的言谈听起来,似乎他们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因为群英堡在武林中作恶多端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虽然这一次“理亏”的是龙华园,但鲜有人对罗姗娜的“守活寡”表示同情,所以一言以蔽之,他们来参加北天霸主罗谷的英雄宴的目的,只不过想看看一旦双方闹僵时,谁胜谁负而已。
这天,在城中北大街上的一家酒楼上,正有许多武林人在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着这件事。
其中,只有坐在一张临街座头的三个食客并未加入议论,他们默默的吃喝着,偶而交谈几句,大部分的时间,六只眼睛都盯在对面街上的一家药铺,那正是恶讼师谢兴浪口中所说的“济世药铺”!
这三个食客非别,正是司马玉峰、铁尘子及念瓜和尚三人,司马玉峰今天已经改头换面化装为中年书生,他带领铁尘子和念瓜和尚来到这家酒楼吃饭,目的就在暗中观察济世药铺的情形,看看是否真如恶讼师谢兴浪所说——济世药铺是北天霸主罗谷在中原建立的一处秘密根据地!
但暗中观察半天后,三人都看不出一点可疑之处,这时念瓜和尚忍不住又开声道:
“喂,如何?”
铁尘子接口笑道:
“生意还不错!”
念瓜和尚转望司马玉峰笑道:
“贫僧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我看不是你在欺骗我们,就是恶讼师欺骗了你!”
司马玉峰一笑道:
“恶讼师的话本来就靠不住,在下只是顺便探探而已。”
念瓜和尚低头沉思片刻,忽地抬脸笑道:
“这样吧,贫僧替你去打探一下看看!”
司马玉峰注目问道:
“如何打探法?”
念瓜和尚低声道:
“一般药铺多半兼带替人诊病,贫僧称病进去求治,如果大夫就是那个胡敬堂,贫僧便出手试他一下,是不是北天霸主,大概一试便知!”
铁尘子道:
“这主意不错,小秃驴你快去!”
念瓜和尚最喜欢斗事,当即起身下楼,大摇大摆走进济世药铺去了。
司马玉峰目送念瓜和尚进入济世药铺后,回顾铁尘子道:
“不知会不会有危险,这事应该由在下亲自去才对……”
两人边谈边喝酒,过了顿饭功夫,仍未见念瓜和尚由济世药铺出来,司马玉峰开始不安起来,放下筷子道:
“到现在还不出来,只怕真的有问题了,在下——”
铁尘子抢先起立道:
“你坐着,贫道去看看!”
他和念瓜和尚是生死交,一发觉情形不妙,就比司马玉峰更着急,话刚说完,人已下楼去了。
司马玉峰望着他走入济世药铺,只得重新抓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耐心等候。
酒楼生意好,一名伙计见司马王峰久坐不去,便上前含笑说道:
“客官,酒还要不要?”
司马玉峰心神不属地道:
“不要了。”
那小伙计笑笑又道:
“那两位师父走了么?”
司马玉峰别脸望他,皱眉道:
“走了,会账的是我,你问这干么?”
那小伙计连忙打躬道:
“没什么,没什么,小的只是来问问你客官,要是那两位师父不再回来,你客官可否让出半张桌位,嘻嘻,这两天生意特别好,所以,嘻嘻……”
司马玉峰正在等得心焦,闻言也就起身道:
“好了,你算账吧!”
那伙计着慌道:
“不不,你客官别误会,小的可不是来赶您客官,小的——”
司马玉峰轻“啧”一声道:
“我道算账,你听到了没有?”
那伙计哈腰不迭道:
“是是,一共是一两三钱!”
付账下楼,司马玉峰见济世药铺内有个伙计在为客人配方,还有两个老头子对坐在一条长板登上下象棋,就只不见念瓜和尚和铁尘子的踪影,心中很是焦虑,暗忖道:
“哼,铁尘子刚进去不久,他还不出来犹有话说,念瓜和尚已进去甚久,到现在还不出来,大概这家济世药铺当真有鬼了!”
他一面思忖一面在街上来回踱步,踱到第四回时,决定时去一看究竟,当下折身跨了进去。
药铺内,那个正在替顾客配方的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请坐!”
司马玉峰装出一付虚弱无力之状,趋近柜台问道:
“大夫在么?”
那伙计把头一点道:
“在,请进!”
司马玉峰举目内望,见里面有一间小房间,房门口的白布幔上写有“胡大夫诊房”五个墨字,于是举步走了进去。
走到诊房门外,撩开布幔一看,房里一个人也没有,但就在这时,只听屋内有个老人的声音发问道:
“那一位?”
司马玉峰答道:
“我——看病来的。”
那老人道:
“请房内坐,老朽马上就来。”
司马玉峰无意入房,他闪目四望,见各处均无打斗迹象,心中甚是纳闷,暗忖道:
“奇怪,莫非他们两位在跟我开玩笑?”
正思忖间,只见一位白发皤皤的老人由屋内含笑走出,连连点头笑道:
“抱歉!抱歉!老朽正在替两位青年僧道施行针灸之术——请!”
司马玉峰一呆道:
“老先生您说什么?”
白发老人胡大夫笑道:
“今天真巧,早先来了一位小师父,他说左腿内伤,要求老朽为他针灸治疗,刚刚开好,接着又来了一位小道长,他是关节神经痛,也要求针灸治疗,哈哈,来来,您先生请里面坐!”
他边说边拱手肃容,脸上的笑容十分真挚!
司马玉峰心中惊疑不置,故作惊喜道:
“哦,老先生懂得针灸之术?”
胡大夫眯着眼睛笑道:
“是的,是的——请!”
司马玉峰站着不动,又道:
“久闻针灸为医术上之奇技,在下从未见识过,老先生可否认在下一开眼界?”
胡大夫笑道:
“好的,老朽先为先生诊病后,再带先生去看!”
说着,见司马玉峰仍站着不动,便先移步走入诊房里去。
司马玉峰只得跟入,在他对面的一张凳子上坐下来。
胡大夫取出一张信笺,提笔醮墨,然后抬目问道:
“贵姓大名?”
司马玉峰道:
“敝姓马,贱名玉峰。”
胡大夫挥笔写下,一面又问道:
“贵庚几何?”
司马玉峰道:
“三十七。”
胡大夫一挥而就,搁下毛笔取过一个小枕头放在司马玉峰身边的桌子上,笑道:
“请把手伸出来!”
司马玉峰心头一懔,问道:
“把脉么?”
胡大夫颔首道:
“正是!”
司马玉峰心想念瓜和尚和铁尘子可能都是这样失手被擒的但对方怎知他们“有所为而来”呢?
他思绪电转之下,从容伸手搁上小枕头,准备接受把脉。
胡大夫也伸出他的左手,往司马玉峰手腕脉门按来,双方半要接触之际,司马玉峰和掌一翻,反将对方的脉门扣住,凝目轻笑道:
“老先生,你的把脉手腕相当高明啊!”
他知道已身入虎穴,故尔扣住对方脉门时,真力运得很足!
胡大夫登时面色大变,头上很快就渗出冷汗,身子摇摇欲堕,骇然失声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玉峰冷笑道:
“要命的话,不要大声喊叫,带我去看那两个出家人!”
一语甫毕,房门布幔一扬,只见那两个原在长板凳上奕棋的老头子喝叱着错掌猛扑而入!
司马玉峰大喝一声,左掌横拍而出,扣住胡大夫的右掌,真力骤加,胡大夫杀猪般大叫道:
“住手!住手!”
那两个老头子果然投鼠忌器,慌忙一齐收掌退后,其中之一怒目沉喝道:
“放手,你是何人?”
司马玉峰不理他,斜睨胡大夫冷笑道:
“胡老先生,这两位朋友你使唤得动么?”
胡大夫浑身瘫痪的跌坐地上,冷汗如雨滚下,颤声道:
“是,老朽使唤得动……”
司马玉峰寒脸冷声道:
“那么,叫他们回去下棋!”
胡大夫连声应是,转望那两个老头子道:
“去吧,回去下棋,只当没有发生甚么事?”
那两个老头子面露迟疑之色,站立不动。
胡大夫敢情已痛得无法忍受,见他们不走,不禁破口大骂道:
“狗杀才,我叫你们滚,你们就滚,听到了没有?”
那两个老头子不敢违抗,只得双双退出诊房,走回老地方“下棋”去了。
司马玉峰随将胡大夫拉起,喝道:
“去看你的针灸功夫。”
胡大夫有气无力的领着他走出诊房。往屋内走入,司马玉峰怕他使诈,紧紧扣住他脉门不放,心中却暗忖道:
“这老家伙一定不是北天霸主罗谷,不然怎会这般脓包?”
司马玉峰一脚踢开房门,果见念瓜和尚和铁尘子双双躺在床上,身上衣服全被脱光,双手双脚钉着许多银针,看那情景,果是在施行针灸之术,不由大感惊奇,拉着胡大夫走入房中,急问道:
“喂,你们两位怎么啦?”
念瓜和尚和铁尘子睁眼躺着不动,好像死了一般!
司马玉峰大惊失色,回望胡大夫怒吼道:
“老贼,你把他们毁了?”
胡大夫苦笑道:
“没有,你只要把他们身上的银针取出,他们就可起来。”
司马玉峰立刻便要上前为他们起出银针,但脚步刚动,突闻身后的房门口有人冷冷说道:
“别动!”
司马玉峰心头一震,倏地转身望去,视线瞥处,不禁脱口惊呼道:
“噫,是你!”
原来,出现在房门口的,赫然正是那个屡次欲杀害他的黑衣蒙面老人!
胡大夫一见大喜,急叫道:
“副帮主来得好,快请动手——啊唷!”
最后这一声痛叫,是被司马玉峰的手指捏出来的。
司马玉峰一把将他拉倒,骈指疾速点住他麻穴,然后放开他的手腕,目注黑衣蒙面老人冷冷一笑道:
“朋友,我不大喜欢你们这位胡大夫,你看怎么办好呢?”
黑衣蒙面老人扶门而立,一对锐利的眼睛不住在他和念瓜和尚两人身上闪动着,沉默有顷,最后转望倒在司马玉峰脚下的胡大夫发问道:
“胡敬堂,这三人是谁?”
胡大夫倒在地上答道:
“好叫副帮主欢喜,这三人正是——哎哟!”
司马玉峰一看黑衣蒙面老人没有认出自己,心中大喜,急忙一脚往胡大夫的脑后噗穴踢去,接着踩住他的太阳穴,回望黑衣蒙面老人笑道:
“朋友,让我自己来介绍吧,在下以‘天外不速客’五字为名,躺着的这两位是我朋友,和尚法名‘念慈’,道士号称‘铁道子’,说得更明白点,我们是刚刚出道不久的‘释儒道三侠’!”
黑衣蒙面老人阴声轻笑道:
“很好听,今天怎么跑进这‘济世药铺’来了?”
司马玉峰一笑道:
“恶讼师谢兴浪介绍我们来的!”
黑衣蒙面老人忽然哈哈大笑道:
“有意思,你知道恶讼师谢兴浪此刻人在何处么?”
司马玉峰笑道:
“他人在那里都一样,反正他只有三个多月的活命!”
黑衣蒙面老人突地笑声一敛,双目暴射凶狠光芒,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