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缓缓的窗前掩身过去。
才掩近窗前,蓦听房内散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小黑的妈,你睡着了吗?”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答道:“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从胡老爷夫妇,去进香之后,家中就遭强贼,我的心中就一直在跳,这五六天来,我都没有好好地睡一下,一闭上眼睛,就作恶梦,吓得我要死。”
胡少华一听妇人的话声,好似记忆中的郭大伯和郭大妈夫妻的声音,于是并住呼吸,倾耳静听。
但听郭大伯又是一声叹息,道:“真是‘天有不测的风云,人有旦夕的祸福’,胡老爷那么一个厚道的好人,竟然连遭大变……”
郭大妈接着说道:“是阿,那些强盗这等狠心,真该千刀万剁,雷打火侥。”
郭大伯继续说道:“少华那个孩子,不但聪明,而且可爱,我们本乡的人,没有一个不羡慕,都说胡老爷为人厚道,才生下这样一个好孩子,想不到晋省之后,就杳无消息,他们夫妇只急的险些疯了。”
郭大妈叹了一口气,道:“在十天之前,我去看过他们,听说少华那个孩子,已经有了下落,想不到又遭此大祸。”
郭大伯吁了一声,惊愕地问通:“这消息确实吗?”
郭大妈打了一个呵欠,说道:“胡大嫂亲口告诉我,月前来了一个自发老人,问他们有无一个叫少华的儿子。”
郭大伯急急的说道:“这白发老人来的有些蹊跷!”
郭大妈有点生气的说道:“你就是喜欢胡猜,听胡大嫂说,那白发老人来的目的是为讨取胡老爷的书象,要到一荒山里,把失踪多年的少华招回来。”
郭大伯一声冷笑,接着一阵咳嗽之后,说道:“那个白发老人,分明是个盗首祸魁,他未来索取胡老的画像,是想照画像抓人。”
郭大妈听他猜的有几分理由,叹了一口气,道:“就算你猜得对,我就不说啦。”
郭大伯自言自语,道:“不错,我猜想的绝对不会错。”
但郭大妈听胡大嫂说,那个白发老人貌相很慈祥,绝不是坏人,听他这样肯定的说,又闭口辨道:“你别这等肯定,那白发老人,听说有一百多岁了,定起路来,就像飞的一样快,若是坏人,那能活到这等人的年纪。”
郭大伯又冷哼一声,道:“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
郭大妈呸了一声,道:“你快七十岁了,也没有死,大概你也是人间的祸害了。”
郭大伯被老婆顶的气晕了头,连连说道:“那么他是个活神仙,是个活神仙。”
郭大妈缓缓说道:“那位白发老人,若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老爷有个儿子叫少华呢?天涯海角,人海茫茫,又怎么能查出少华在荒山之中呢?”
郭大伯听她这等的强调夺理说,不由冷笑一声,道:“听你这么说,他们的房子也是神仙放火烧掉的。”
郭大妈毅然答道:“谁说不是。”
郭伯气得嘿嘿两声冷笑,没有答话。
郭大妈问道:“你笑我说的不对是吗?”
郭大伯仍然嘿嘿冷笑道:“我笑你老糊涂,听说胡老爷和夫人在进香途中是被盗掳去,然后强盗再来将他们房屋烧掉,你编偏要说神仙鬼话。”
郭大妈气忿地说道:“你才是真正的糊涂,我们这三姓庄,周围数十里,不论男女老小,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胡家焚毁后,突然来了一个和尚,捧着一个斗大的木鱼,绕着我们三姓庄,边走边唱道‘阿弥陀佛观世响,偏爱世间为善人,胡家积德已圆满,佛法超度上天庭。’这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郭大伯听得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可恨阿,可悲,胡老爷夫妇明明是彼人掳劫了去,仆人全被惨杀,还说是……”
郭大妈气忿忿地接口说道:“你发什么疯,你不相信,我就不说了,你不相信,将来总要打入地狱。”
郭大伯愤然说道:“我将来就是遭不了信神的报恩,也不敢苟同你这无知愚妇的意见。”
郭大妈呸了一声,道:“你不相信,我没有强迫你相信,为什么动我骂我,我是愚妇,你为什么要娶我”
郭大伯一声冷哼道:“对你说话,还不是等于对牛弹琴,我没精神再和你饶舌,睡吧。”
房中突然趋于没寂,胡少华拾眼一望天色,时至二更将近,在窗前站了片刻,未再听到郭大伯夫妻说话的声音。
知他们老夫妻为斗意气,自各睡了,立即转身向院外走去。
他这时的心里,乱得像一切酒糟,对于父母之失踪,家园之被毁,一时陷入茫然之中,他边走边自猜测,忽然心有所悟,愤然说道:“这一定是少林寺和尚弄的鬼,那些秃头怕我再去杀他们,所以把我的父母掳劫去作人质,放火烧了我的家,这阴阴是报复我烧少林寺大门之仇,他们打着活人救世的招牌,欺骗善男信女,暗中却无恶不作,我不将那些秃头,个个诛绝问不把他们的和尚庙夷为平地,暂不能罢休。”
少华返回那堆废墟,暗弹了一阵悲伤的眼泪,跪倒在地上,拜了三拜,喃喃的祈祷,道:“我来不亦备办香烛,三牲祭品,供在你们阴灵之前,我从小和你们生长在一起,我们名虽主仆,但情胜妹妹兄弟叔伯,因我的不章,却给你们带来了惨亡,葬身火窟之中,尸骨无存,我纵然在你们罗难之面前,穿心自绝,也不能卸去我满身的罪孽,我的躯壳虽然像死了一般,但我还有一颗给你们报仇的决心,总有一天我要用仇人的肝脑来祭奠你们的灵魂,你们的家人,我会照顾他们,你们死后有知,可以瞑目矢。”
他祈祷完毕之后,缓缓地站了起来,但觉蒙面黑巾和胸前的衣服,番都湿了,那是他祈祷时,被流下来的眼泪所渗湿的。
就在要离去的当儿,突听到左近竹林内有人发出断断续续的说话,道:“酒……酒是……英雄,财……财……是胆,我何老五只要喝了酒,别说……到……到这里烧死人的地方来……挖财宝,就是叫我去……杀……杀人……,我也不怕。”
胡少华愕然一惊,心想这是什么人?半夜三更还在这竹林中。
忽又听另一个口吃人答道:“五哥,我……我……们……这次掘到了金银珠宝,嘿……嘿我先要娶漂亮的老……老婆,快乐,快乐。”
那个被称五哥的人,发出一阵吃吃的笑声,道:“黑牛,你……你……这个……愿望……一定能达到,胡家数代做官,财产又多不可数计,必然存有不少的珠宝,而且变生仓促,男女仆人又没有一个活着逃走。”
胡少华仔细分辨说话人声音,好似儿时见过的何家庄两个乱恩头,暗道:“这两个好吃懒做的家伙,仍是本性不改,今夜我例要好好的整治他们一顿。”
两人说话的声音,愈来愈近,他赶忙把身形隐起来,拢目向发声之处一望,但见两个乱崽头巴穿过竹林,各人肩上荷着一把锄头,定到瓦砾边,仔细的勘察方向。
但见那个黑牛伸手指着瓦砾问道:“五哥,你以前到过胡家院子没有?”
那何老五点点头,道:“五哥,你以前到过胡家院子没有?”
那何老五点点头,道:“我只进入过一次,那是进去抬胡老夫人的灵柩。”
黑牛道:“我想贵重珠宝,一定是藏在胡老爷的卧房中地下,你仔细的想想看,他们的卧房在什么地方,就向那个地方地手挖掘,免得白费力气。”
何老五点点头,道:“你真精明能干,在我的记忆中,他们的卧房,大概是在左边的厢房内靠南。”
两人商定计划之后,便向左边瓦堆中走了过去。
黑中又慎重地问了一句,道:“五哥,你没有记错吧?”
何老五播摇头,道:“别怀疑啦,黄汤我虽多灌了几杯,还未醉糊涂,快动土挖吧,时间不早了。”
黑牛不再犹豫,取下锄头,就动手挖掘起来。
两人财迷心窍,这一动手,就似拼命一般,左一锄头,右一锄头的乱挖,只片刻工夫,两人头上都冒了汗。
蓦地——
只见黑中惊叫一声,道:“咦!死人。”
说时,不禁倒退了一步,怔怔地望着被他用锄头掘出的一具尸体,脸孔骇然失色。
那具尸首在谈谈的月光照射下,只见头颅已碎,身子披烧成似一段弯曲的焦炭,形状惨不忍睹。
何老五听得心头一颤,直起腰来,手扶锄头柄,急急地问道:“是一具男尸或是女尸,你能看得出来吗?”
黑牛吁了一口冷气,定了定神,答道:“死状这样的惨,那还能辨认得出来。”
何老五胆子比较大,提着锄头,走了过来,弯腰一看,突然喜极若狂地笑道:“是一具女尸,腕上还带了一个金手镯。”
说着,伸手去拾起那女尸腕上的金镯,不料刚一弯下去猛觉背上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打了一下,不由一惊,霍然挺起腰来,叫道:“有鬼!有鬼!”
黑牛听他叫有鬼,浑身一打了一个冷颤,汗毛根根竖了起来,骇然问道:“五哥,鬼!鬼在哪里?”
何老五毕竟胆大,定了定神,举目四下一望,毫无动静但一摸背筋背骨隐隐生痛,忍不住咒骂,道:“真他妈的碰着鬼啦。”
黑牛胆子本来就小,这等人恐怖的地方,他根本就不敢因何老五的诱惑,财迷了心窍,才壮着胆子跟着何老五来的。
他见那五具死状极惨的尸首,三魂己吓走了两魂,现在听何老五碰着鬼,扔掉锄头,拔腿就跑。
才走了五六步,猛见前面四五丈远之处,站着一个黑影宛如人影,但又纹风不动。这样一来,便把他吓坏了,不禁脱口叫道:“活鬼!活鬼!”
何老五感惊疑之际,忽见黑牛啰嗦地惊呼,也不禁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但他又不愿放弃这个发财的机会,拍了拍胸部,双手紧握锄头柄,大喝一声,道:“黑牛不要怕,管他妈的是活鬼死鬼,我一锄头不死它?”
他强着镇定,举目一望,果见前面站着一个黑影,立即一紧手中的锄头柄,咳嗽一声,欲抬腿向黑牛身边走去。
哪知他的两条腿,一点也不听他的使唤,好似生了根,竟然拔不起来。
但见那条黑影像幽灵似的,缓缓地向两人立身之处飘了过来。
何老五一看那黑影的行动,竟无声音,出深信是活鬼无疑,立即抛去手中的锄头,抢了几步,拉着黑牛的手,转身向后逃跑。
大约跑了二三丈远,猛一抬头,吓然又见一个黑影挡住去路。
这时,何老五和黑牛两人,已被吓得双腿如缚上千斤重铅,再也走不动了,不由两腿一软,头脑一阵晕眩,当即跌倒地上。
俗语说,鬼吓人,吓不死人,人吓人,才吓死人,任你何老五胆子大,身处这等恐怖的地方,也不禁吓破了胆。
胡少华见两人被自己施展轻功捞鬼吓倒,口里不住的吐白沫,知道他们在急切间不会醒来,遂纵到他们俩挖掘之处,低头一看那具尸着,也无法辨承出来尸首是谁。
但他看尸首腕上带了金手镯,可能是母亲的贴身女,又不禁心头涌起一阵悲酸,目睹那具惨死的女尸,忍不住虎目掉泪。
忽然一阵晚风袭来,吹得他打了一个冷额,这才收住眼泪,强抑住心头的悲伤,暗自忖道:“这些男女家仆,被火焚死,压在瓦砾之下,一经风吹面淋,难免不暴尸露骸,他们死得已够悲惨了,若再听任暴尸露骨,岂不更凄惨吗?我索性把他们的尸体,统统找出来一齐掩埋了。”
立当地,抬眼看了看风向,但见吹的是轻微的西北风,立即身形一晃,跃到西北角,运起本身的惊天旋地掌力,双掌连续的向废墟中轻轻推去。
只见那废墟上的瓦砾泥土,突然向空中卷外起来,边卷边旋,边旋边大,恍似一坐巨塔,向空中渐渐的升上去。
愈升愈高,片刻之间,把卷起的泥土,冲上了云霄之中向远远的地双散落。
胡少华修然收住掌势,放眼一望,只见废墟均匀被掌风卷走,被婪毙压在下面的尸首,全露了出来。
仔细一查点,一共三十二具,也分辨不出是男女老幼,个个如焦炭一般,忖道:“若是把他们埋在此处,这里岂不是墓地,将来我若能恢复本来面目,回来重建家园,如何再迁移,不如将他们埋到附近那片竹林内去吧,我倘然侥幸恢复本来面目,再把他们移动别处。”
主意一定,猛看拔身跃起,呼的一声,跃至竹林边,运起“惊天旋地掌力”,向地上猛烈击了四掌,只见泥土沥沥地向四周旋了下来。
掌力的中心点,却变成了一个七八尺深坑。
少华用掌力把深坑击成之后,转身回来,但看见那些尸首,不禁皱起眉头,暗道:“这么多的尸首,怎么样运过去埋葬呢?”
忽然灵机一动,又暗运掌力,轻轻地向横陈在地上的尸首推去。
只见那些尸首,经他的掌力一推,腾空飞了起来,直向深坑落去。
不过片刻工夫,二十二具尸首,都被他用掌力送落深坑之中。
然后又挥动掌喜震起泥土,将尸首掩埋起来。
“尸首虽然埋了,恐怕还有不怕死的人来挖掘,我得要想个办法,使村民不敢来这里搬动一草一木才好。”
沉思片刻,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