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鼻而来,让他闭了口,脸色更为难看。 这种地方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霍地起身,发觉除了头有点昏沉外,并无大碍,他甩了甩头,下床走出那令他作恶的急诊室。
直到出了医院,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些。
刺耳的救护车声疾速地由远而近,邵以宽一回头,发现猛然停住的车头跟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搞什么!
你差点撞到我了!
不会按个喇叭警告一下吗?
」他冲到车门旁对着里头的驾驶怒声咆哮,这间医院的无礼让他受够了!
「小心点,这人伤得很重,刀伤距大动脉很近,别动到他的伤口!
」车上的人根本就不甩他!
迳自对医院急忙冲出的急诊室人员交代完后,等病患运下、车门关上,又是「哦——咿——」匆匆地驶离医院。
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他终于明白了。
邵以宽胸膛因怒气而不住起伏,气得咬牙,用力一甩头。
算了,先联络上志章再说。
他习惯性地掏向外套口袋,才发觉身上这套燕尾服没做暗袋,他的手机和皮夹在昨晚参加舞会时全交给秘书范志章保管。
换句话说,他现在身上一毛钱也没有。
「可恶!
」他低咒了声,不得已,只好转身走进医院。
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邵以宽一边寻找服务台,一边回忆。
昨晚他坐上他的保时捷正要离开舞会时,志章拉住他的车门,说他喝了酒,山路又暗,最好让他开车载他回去。
忆起昨晚的情景,邵以宽瞇起了眼,唇畔扬起讥讽的笑。
志章太胆小,自己无能,也连带看低了别人的能力,参加过一级方程式赛车的他,会怕阳明山那小小的山路?
!
志章还在那里婆婆妈妈时,他已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一路上,他将保时捷的超高性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现下,邵以宽抬头看着标示,不悦地发现上头「急诊室」那三个字的标示竟有点刺眼,彷彿在讽刺自恃颇高的他为何现在会到了医院。
他僵硬地抿直了唇,往服务台的方向走去。
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技巧出了错,舞会中那几杯香槟更不可能让他神智模糊……他突然顿住脚步,眼中迸射出犀锐的光芒,拳头用力握起。
他记起来了,他知道他为何会到了这儿——他踩下煞车,却愕然地发现煞车居然失灵!
他还记得那时心里的惊慌,他所自傲的技巧少了煞车根本无法发挥,在惊险地滑过几个山弯后,出现了一个大急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失速的车头朝山崖冲去,在千钧一发之际,陡生的理智让他使劲转过方向盘,化解了坠下山崖的危机,却无可避免地撞上山壁,发出轰天剧响,他也在那时失去了神志。
他的车有专人保养,不可能会发生这种问题,这绝对是人为破坏!
邵以宽扬起唇角,眼中却闪过冰冷嗜血的残忍。
他会揪出凶手,他保证,他会让凶手非常后悔没成功将他送入地狱,更会极端后悔曾动手杀他!
「小姐,我想借用一下电话。
」他走到服务相前,对里头的人说道。
然而,护士小姐却低头写着东西,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回去以后一定要运用他在新闻界的人脉毁掉这间医院!
邵以宽咬牙忖道,声音更冷了几分。
「小姐,电话借我一下好吗?
我要打的是免付费电话。
」医院不愿电话外借,那他打公司的服务电话总成吧?
他只要找到人把他带离这间该死的医院!
要是再待下去,他很可能会将海外投资的资金转拿来在它对面开间医院,将它彻底击垮!
小姐依然不为所动,低头做着她的事。
「该死的!
喂……」他不禁咆哮,正要破口大骂,却让一只突然伸出的手臂给怔地住了口——那只拿着表单的手,从他身后穿过他的胸膛,递到了服务台前,而他,竟一点感觉也没有……邵以宽如遭雷击,惊骇地退了两步,却更惊愕地发现他竟穿过了那人的身躯,而方才不理人的小姐如今正笑脸盈盈地回答那人的问题。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
他看着自己的手,脑海和耳畔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对了,急诊室!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怔了下,立刻转向急诊室跑去。
他也不知为何会想去急诊室,只觉得似乎到了那儿,事情就会有解答。
一路上,他冲得太急,闪避不及地又穿过了几个人,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他只想大声狂吼。
他闭了闭眼,抑制那股强烈的冲动,强迫自己到了急诊室门口。
「有病床要过,让让、让让!
」还来不及进门,就听到护士的驱赶声,他反射地贴墙站立,才想起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他刚要迈步走进,又因突然冲出的人退了一步。
抬头看清疾奔而过的脸孔,他急喊:「志章!
志章……」结果却和之前相同,范志章脚步未停地跑开。
「可恶!
」他不禁怒吼。
知道现状是一回事,可当熟悉的心腹看也不看他迳自转身跑离时,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却极端让人难以忍受!
志章会追着跑的病床除了他还有谁?
邵以宽迈步追了上去,奔过转角,看到刚才经过的护士们和病床在电梯口等着电梯,范志章也在那儿,他放缓了脚步。
「小姐,请问邵以宽他现在怎么样?
」他听到范志章紧张地问道。
邵以宽缓缓地走过去,看到「他」双眼紧闭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染了血迹和脏污。
一股陌生的窒塞感冲上喉头,他连忙闭上眼,仰首深吸口气,再睁开眼,「他」依然在那儿。
「我们帮他做过脑部扫描了,报告还没出来。
」护士一边察看点滴,一边回答范志章的问题。
「超速撞上山壁还能活着,已经算是幸运了。
」 邵以宽伸出手想触抚自己的身体,却发现他的手是颤抖的,即使费尽意志去克制,依然颤抖着。
从小到大,他从不曾害怕过,可是现在,他却怕得发抖!
他咬牙,不管心里的恐惧,伸手触上自己的手臂,却看到他的手穿透了自己,他没有感觉,没有任何感觉!
震惊让他喉头不由自主地发出格格声,他陡然握拳重重往肉体的腹处击去,结果让他全身泛冷——他什么都没有碰到,包括他自己。
在这诡异的时刻,他竟有股想要仰首大笑的冲动。
奔回急诊室见到自己又有什么用?
只让他面对自己灵魂出窍的事实!
心头强烈的震惊让他踉跄后退,陡然坐倒在地,怔怔地看着范志章和护士们推着病床走进电梯,门关上,留下他一个,他依然维持原姿势,怔坐原地。
电梯前人来人往,有人穿透他,有人从他面前走过,却完全没有人看得到他。
邵以宽闭上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脑海中的心绪。
他还没死,还没死,这是惟一可以确定的。
他现在的状况是个奇迹,让他有机会去挽回一切的奇迹,他绝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原本的慌乱已被犀锐的光芒取代,利落地一跃起身。
现在的他就算找到了凶手也做不了事,他定要找到一个能看得到他的人帮他!
心念一定,他立刻转身冲出了医院,寻找他的一线希望。
「呃……先生……」怯懦迟疑的叫声将他自沉思中唤回。
结果他的一线希望竟建立在这个没用的女人身上!
邵以宽拧眉回头,看到她躲在门外,怯怯地探出头来。
「你在拖什么?
!
」要不是找了许久只有她看得到他,他才没那个耐性跟她在这儿耗!
纪若凡吓得跳离地面,发觉自己的牙关很没用地打起颤来。
「能、能不能请你帮、帮我把、把、把椅子上的浴、浴袍拿来?
」虽然怕,她还是得鼓起勇气提出请求,否则她要是一直躲着不出来,他铁定也不会饶过她的。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竟能耐着性子听她结结巴巴说完那些话。
邵以宽脸色难看至极,握紧了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啪啪作响。
「你自己出来拿。
」 她要是能自己出来拿的话,还会劳烦到他吗?
「我身上只穿了……内衣裤……」纪若凡声若蚊蚋地红着脸低头说道。
要不是他不想再尝试一次走了数小时却没有任何人看得见他的挫折感的话,他铁定会当场掐死这个女人!
邵以宽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对你没任何兴趣,我数到三,别让我亲自过去拉你出来。
一——」 叫她这样从他面前跑过?
纪若凡羞红了脸,感觉腿开始发软。
「二——」 再不出去,他会亲自来拉她……纪若凡瞬间惨白了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三——」 不管了!
被看就被看,反正刚刚在浴室已经被看光了!
纪若凡一低头,猛地冲出浴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椅旁抓起浴袍迅速套上,等拉紧腰间的衣带时,她的脸已因万分羞惭和这连串的动作红得足可和番茄媲美。
「这也需要遮?
」邵以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颇不以为然。
纪若凡脸刷地红透,直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个跳梁小丑,呜……「你叫什么名字?
」邵以宽走到她面前,冷睨着身高只到他下颚处的她。
察觉到他的靠近,纪若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你、你要做什么?
」她才没那么笨,他一定是要找她当替身才会问她名字的!
慌乱之中,她很懊恼地发现她的护身符放在浴室忘了带出来了!
「邵以宽。
你的名字?
」他先报出自己的名字,不耐地又问了一次。
「王小婷。
」她脑中急转,胡乱诌出一个名字。
「王小婷?
」邵以宽皱起眉,在银行时他明明听到襄理叫她什么帆的。
「你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下场会很惨,知道吧?
」他沉凝着声,贴近她眼前低道。
「啊!
」纪若凡被他突然的逼近吓得连忙后退,绊倒了她放在地上的宝特瓶,重重往后跌去,摔得她龇牙咧嘴的。
「好痛……」她抚着摔疼的臀部,欲哭无泪。
「快点起来!
」想到他以后得仰赖她,他就忍不住心头火直冒。
「名字!
」 被他一吼,纪若凡倏地弹跳起身,急速回答:「纪若凡,世纪的纪,假若的若,平凡的凡。
」这次她可不敢再造假了。
「你为什么看得到我?
」邵以宽不悦地坐上她的床,每看她一眼,脸上的神色就越难看一分。
为什么是她?
一个长相平凡、个性畏缩的女人做得了什么事!
王八蛋!
他以为她想看到他吗?
不敢让心头的怒气表露出来,纪若凡只能小小声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算了。
」他也不敢奢求一个白痴女人能给他什么回答。
接触到她惊惧的视线,邵以宽嗤哼口气,伸长腿,斜倚床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鬼。
」 「是哦。
」纪若凡陪笑道,打从心里完全不相信。
那是她的床,被一个……躺过,她还能睡吗?
她的心思没逃过他审视的眼,邵以宽也懒得解释。
「听过『飞腾』集团吗?
」 「听过。
」她点头。
经理极力想说服「飞腾」在他们银行开户,可惜一直无法成功。
「那你应该听过他们总裁的名字。
」邵以宽停了口,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感觉他似乎没有加害她的意图,纪若凡渐渐镇定下来。
怪异的景象,一个……怪东西跟了她一天,然后跑到她家考她现今的经济常识,她却得如临大考,努力思索,比她以前考银行还紧张。
「好像叫……」她拧眉苦思。
「飞腾」的前身叫邵氏,直到现任总裁上任才改的……她想到了!
「叫邵以宽!
」她拊掌大喊,忆起姓,名字也就顺道忆起了。
邵以宽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邵以宽。
」怕他没听见,她又说了一次。
邵以宽、邵以宽……刚刚好像才听到这名字……纪若凡微蹙起眉,手指抠了抠额角,狐疑的视线看向他。
「邵……以宽?
」 「你终于注意到了。
」很好,他还以为得等到天荒地老她才会发觉。
邵以宽讥嘲地嗤笑一声。
不会吧?
纪若凡杏目微瞠,开始上下打量他。
玟俐曾拿着有邵以宽专访的杂志给她看,兴奋地直嚷他是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因她对那种遥不可及的稀有人种没什么兴趣——反正再怎么看也不会是你的——所以只是敷衍地瞥了一眼,如今极力思索,他的长相还真有那么一点相像。
「你……死了?
」她怯疑地问道。
惨了,玟俐知道后会哭死……可是……不对啊!
「如果你真的死了,绝对会是各大报金融版的头条新闻,没道理银行里没人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指出疑点。
「没死,我的人在医院,只是灵魂出窍。
我说了,我不是鬼。
」眼中的鄙夷因她这个问题而稍稍敛起,他终于开始觉得他的未来寄托在她身上是有那么一点希望的。
「我秘书今早才知道我出车祸,他若刻意隐瞒这个消息,可能明天早报才会出现吧!
」记者无孔不入,志章能将消息拖延到明早,已算是竭尽所能。
「你真的是邵以宽?
」纪若凡只觉脑袋开始发胀,失神地扶着床角,坐了下来。
他的人在医院,而他的灵魂在她家?
叫她怎么相信?
「明天就能证实我所言不虚了。
」见她又开始惊惶,邵以宽忍不住放声大喝。
「该死的!
别再给我像个白痴似的那样难以沟通!
」 这一喝,唤回她的心神,也唤起了她的怒气。
「我不是白痴,别那样叫我!
」纪若凡怒声回道。
从一开始就恶言恶形的,不是鬼还凶个什么劲嘛!
没料到她也有这一面,邵以宽愣了一下,才又回复冷然的表情说道:「不是就好好听我说话。
我会出车祸是有人破坏了煞车,我得找出凶手,你必须帮我。
」 纪若凡睁大了眼,眨了眨,又眨了眨,许久,才指着自己鼻头,吐出一个字。
「我?
」 「没错。
」邵以宽不悦地喷出回答,如果可以选择,他绝对不会找上她。
「我在台北街头走了一天,看得见我的人只有你。
」 走了一天?
那她下午没看到他是因为他不在她身边喽!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 「一种直觉。
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