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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49 字 4个月前

,黑目炯炯,顿时有万道精光闪过,虽有赞叹之意,但眼眸里却是刺骨之寒。

“抓紧了,别松手。”短促的六个字,却仿佛蕴含了无尽的力量,让初染心头一暖。黝黑的瞳仁,似有似无的一道光芒,直射至心底深处,松动的土壤里,探出嫩绿的芽,尔后渐渐抽成纤细的藤蔓,蔓延交织成网。

看着两人,曲穆亭唇边一扬。那箭流微微转了方向,冲着马身以及前头的初染而来。左边刚挡掉,右边的箭又插了上来,顿时,一声嘶鸣,马痛地连连打颤,脚步不稳,不由颠簸起来。

毓缡又是一记猛抽,骤痛刺激马向前猛奔。

“抓牢。”对着怀中人,毓缡补了一句,眼睛余光仍牢牢环顾四周局势。

初染点头,正要说话,忽觉正前又银芒闪动,那草垛里一人一弓,对准了她,正拉弦欲射。

“趴下——”毓缡眉心一拧,一个大力把她压下身去,对着面前银芒狠狠一挥。

“啪”,箭断,箭落。

尽管没有伤到,可初染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卑鄙!”毓缡冷哼,可话音刚落,身子猛得一震,护着初染的手死死地扣紧,痛地她低呼出声。

“怎么了?”心头突然掠过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四卷 蒹葭:情难(二)]

转头看去,却见他肩胛一抹殷红缓缓扩展,细瞧,一血淋淋的箭头赫然入目,在上下颠簸的颤动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一箭力道之大,竟直直贯穿了他的身体!

“你受伤了!”初染惊呼,焦急之下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境,直觉地就想查探他的伤口,却被他阻住。

“没事。”声音是一贯的淡然,可之中明显带了克制,额间薄汗微沁,眉头紧锁。能让他如此,想来这一箭伤得不轻。

“嗖!嗖!”四周弓弩手趁机数箭齐发,却都被毓缡挡下,忽觉背后银光一闪,杀气又现。冷哼一记,他反身向后一仰,剑如白虹挥下,铮然清鸣,伴着叮咚数声,那箭被高高挑起,再于空中落下。伸手接过,他冲着马身狠狠扎下,那断箭顿时深深嵌入肉里,血流汩汩。

“驾——”

“那里是密林。”初染伸手指道。

毓缡点头,俯身龇目,长剑在握,随着马蹄疾驰,闪出浓重的一片银芒,直冲右前方的缺口奔去。

突然,同样的箭光,破空而出,犹如芒刺自背后袭来,远处林木掩映之中,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唇角微扬。

如此迫在眉睫之际,另一支白羽箭却自不同的方向迅疾射出,虎虎生风,“啪嗒”一声,两箭相交,颓然落地。与此同时,那马纵身一跃,突围而出。

那暗处放箭之人神色一凌,迅速闪身隐入林中,只一晃,便失了踪影。

曲穆亭抬手,那漫天的箭雨,顿时止歇,几百弓弩手得令纷纷收弓起身撤退。

好个慕容萧!

好个浑水摸鱼!

好个借刀杀人!

曲穆亭利眸扫向前方密林,口中冷哼。

羊肠小道,碎石声声,那马,几近疯狂地向前狂奔,慌不择路,身上的断箭,还牢牢地插着,蓦的一声长鸣,它前腿打弯直直跪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倾倒使得上头两人翻下马来,栽在地上接连滚了好些下才停。

沉痛震得初染闷哼一声,但因全身被毓缡护住,并未有多大伤害。起身看了看,见没有追兵,于是心安不少,忙推着身边的人喜道:“他们没追来。”

可毓缡依旧侧躺着一动不动,肩胛处的箭因为刚才的震动偏了方向,使得伤口又恶化几分,那血几乎把整个左边染了个透,凑近一看,突出的箭头竟还隐隐泛着黑色。

不好!初染低呼一声。刚要伸手细探,地上的男人却动了,有些费力地睁开眼,他使劲儿地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头,哑着声音道:“他撤军了。”

“你没事吧?”见他说话,初染心中一喜,忙过去按住他的身子,急道,“别乱动,你流了很多血。”

毓缡白着脸笑笑,对她摆摆手,借着搀扶挣扎着起身:“无妨。——我们回吧。”可没走几步,却一个踉跄不禁单膝跪地,喘息沉重。

“叫你别动你还逞强!”初染忍不住嗔道,“路都走不稳,你要怎么回去?又不是长了翅膀,又不是砍不死的神仙,受伤就是受伤,你倔什么倔!”

听起来很像教训的一席话,却惹得毓缡紧绷的脸舒展开来,似是自嘲一般,他仰面微微笑道:“看来——我果真不过是个寻常人......你帮我,把箭拔了。”

“这里?!”初染用疑惑的眼光看他,“这里什么都没有,一旦拔了箭,我拿什么给你止血?”

“止什么血,你尽管拔就是。”毓缡口气强硬。

“你疯了!”初染“霍”地起身,“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状况,你知不知道你中了毒,若是弄的不好要出人命的!除非你不要这只手......”

“叫你拔就拔,你啰嗦什么?!”毓缡不耐烦地打断初染的话。

“你——”初染气极,指着毓缡就吼了回去,“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乐意理你么,别好心当作驴肝肺!”

“呵呵。”没想听了这话,他却是轻笑出声,斜支着身子,疲惫地阖上双眼,“我若死了,你就自由了,多好,是不是?”

“你,你这个人真是......”初染甩袖恼火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真想扭头就走,然后离他远远的,可一瞥见那张苍白的面孔,她又妥协了。跺了跺脚,她才挪出几许的脚步又折了回来,没好气地瞪了毓缡一眼,又强硬地将他欲动的身子按住。

“抓紧了,别松手!”

生死一线,他是那般镇定地跨于马上,箭雨潇潇,他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瞬间,天地寂然,冥冥中有一种叫做安定的东西,萦绕心头。就连刚才坠马,他也是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取过他身边佩剑,初染小心翼翼地割开那些染血的衣物,一边动作,一边絮絮叨叨:“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刚才救我一次,现在我还你!”

她的头凑得极近,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脖颈处,身边是她独有的淡淡馨香和气息,虽嘴上嗔他,动作却很是轻柔仔细,且尽量避开伤处而不弄疼他。这女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口口声声怨他恼他,终究也只是空话。

“放心,我命硬,没那么容易就死。”

“但愿。”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只有那极其轻微的裂帛之声。肩胛的刺痛像刀剜一样,即便握紧了双拳强忍,即便她已是十分娴熟和小心,不一会儿工夫,他的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肩头微凉,好不容易清理干净衣物,两人均是长长舒出一口气。

翻在外面的皮肉已有腐味,整个肩胛泛着青紫,浓云散去,箭头在阳光下竟隐隐显出翠色。

可是半边莲?!

初染忖度,手上的动作不觉停了。

微阖双眼的毓缡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强笑道:“可是怕了?”他直觉这样想。

“半边莲。”深吸一口气,初染说出这三个字来,斜靠着的毓缡眯了眯眼,“哦”了一声。

“一个时辰无解,全身刺痛;两个时辰无解,心智麻痹;三个时辰无解,则毒气攻心。——很烈,而且发作极快。”半边莲,性湿热,其叶可驱蛇毒,是难得的良药,但花却是至毒无比,七日之内没有解药,便只能空等气血散尽而亡。

“不能治?”毓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是不能,而是太难。”初染老老实实道。这毒在柒澜并不常见,她曾经也只是在书上随意瞥过几眼,从未细究,没想今儿却真是遇上了。若她记得不错,要去半边莲之毒,只能以其本身相克,也就是说,半边莲既是毒药,也是解药。但问题是要去哪里找这半边莲,私下寻访,时间不允许,大肆探查,又怕打草惊蛇,让朝廷钻了空子,真是左右两难。

“既然如此,那便更要拔了。”毓缡抬头望进她为难的双眸,轻声催促,“别楞着,动作快些。”

“这箭......这箭我不能拔。”她想了又想,以他现在的状况绝容不得出半分岔子,若是普通的箭伤也便罢了,可这一箭,是射穿了他整个肩胛骨,二症齐发,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她对半边莲的毒性不熟,所以不能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两个时辰。”没头没尾地,毓缡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两个时辰若我们还没有回去,山下那四万大军就会攻进来。”艰难地撑着手臂支起身子,他脸上尽是疲色,不过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竟让人如此费劲。看来这毒,却是有几分厉害,而那暗箭伤他之人,也不是泛泛之辈。“趁我现在还能走,否则到时候,这里不单是我的坟墓,也是泠月的修罗场,风初染。”

“你......”原来他早有防备,怪不得敢单枪匹马赴约,怪不得没让水芙蓉跟来。两个时辰,初染暗叫不好。粗略一算,已一个时辰有余,他们现在非但没了马,人还受了伤,要在预定时间内出谷,难。

毓缡军队何其骁勇规矩,初染是见识过的,她不可能放任泠月不管,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不顾他的死活,她不能那么自私。

“我,我去找水芙蓉,叫她来救你。”初染急道,转身疾走,却被毓缡粗重的笑意止住了脚步。

“莫说她不信你,那四万将士也不可能信你。”他用力晃了晃愈加昏昏沉沉的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直起身子,费力地伸手去握箭身,刚要用力,却被一双冰凉的手含住。

“为什么?”她垂下眼帘,撇过头去,“如果你一个人,他们根本伤不了你......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毓缡显然有些讶异,半晌,他哑声答道:“我不会丢下你,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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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因为和某人聊情节过猛,耽误了。

昨天下午刚把电脑开了,门口来人催我交东西,我完全不知情,然后几千字临时赶起来。晚上同学过生日,死活把我拉到外头去,挺晚才回来。

一拖拖到了今天,对不住啊。不五一劳动节么,我只好窝着辛勤劳动了。。。。。。

[第四卷 蒹葭:情难(三)]

咬了咬唇,初染暗暗加紧了右手握箭的力道,左手则小心按住肩胛。“你不方便,还是我来。”毓缡见她松口,便依言点头,不再坚持。

初染看着面前的伤口,心头却是略微怔忪了片刻,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地一滞。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回觉得没底,而且还有隐隐的不安。这伤虽重,但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女子,即便是垂死之人,她下手也依旧心静如常。偏今日......

毓缡看着水中女子安静的侧颜,宽慰地笑了笑:“我还有心愿未了,不会轻易就死的。——若真是气数已尽,你就替我转告芙蓉......”顿了顿,他继续道:“就说,就说栖凤居的桃花叫她照看着些,另外......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吧......”

“你这算是交待遗言么?!”初染冷声道,“我不是你的手下,何必自找麻烦来趟这浑水。——这些话,等我们出谷,你自己同她说去!”语罢,立刻敛了嘲讽神色,眉心一沉,按住他的左肩,右手猛地使劲将箭拔出,既快又稳,只在她衣襟溅上纤细的一道血痕。

箭头倒勾入骨的剧痛使得毓缡禁不住呻吟一声,身体里紧绷的弦“铮”地断了,顿时,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尝试着握了一下拳,却是不大使得上力。

“你等着。”初染丢了三个字便起身进了后面的林子,尔后又是一路小跑着出来,手上似是拿着绿色的草。

略感晕眩的毓缡看不大清眼前的东西,只侧身靠在树下,闭目养神。模模糊糊里,他感到肩头伤处似乎被一种柔软的东西覆住,先是一痛,再是一暖,再是一麻,如此反复几次,身后的人才停了下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毓缡费力地支着手将昏沉沉的身子拧过几分,定神一看,初染唇边果真有微微泛黑的污血,此刻她正细细地用帕子擦拭着因漱口残留的的水渍,不知是阳光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他只觉得她的脸又苍白几分。“你疯了!”顾不得自己声音已近嘶哑,他拉开嗓门又吼了一记,顿时气血翻腾至喉咙口,憋地他连连咳嗽,但脸上的怒气仍旧十分明显。“你想死吗?!”用嘴吸毒这档事,可大可小,稍有不慎,连她自己也得搭进去。

没有理会,初染顾自仔仔细细漱了口,然后将刚才采来的旋草放在口中嚼碎,敷在毓缡伤处,再撕下他一截内袍,粗略地将伤口包扎了。待一切打点妥当,她才漫不经心地说话:“这是旋草,健骨生肌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毓缡有些恼。她竟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初染恍然大悟一般地“哦”了一声,上前费力地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