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当伤发作时,另有密室躲避,心想:“他老人家一定是躲起来了。”
立在室内室外,展开一阵搜寻呼唤。
那知,搜寻了很久,呼唤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也找不到密室究竟位于何处。
正感疑云满腹,无计可施间,忽然一眼瞧见师父常坐的那张石桌的玉尺下,压着一方素笺,移开玉尺一看,心头立告恍然。
这素笺,正是师父留给自己的,从上面寥寥数语中,他知道师父早在数日前已离开阴阳界,最迟要在三天以后才能返回来。
可是,师父却并未提及离开阴阳界的原因,他也想不透师父重创在身,为什么要突然离去,心中禁不住又觉得师父这个人实在太深沉,令人高深莫测。
当下轻轻一叹,坐在石桌前,陷入沉思中。
他必须速下决心,决定是否要和师父见见面。
更要决定在师恩亲仇之间如何处断的基本原则!
苦思两个时辰,在理智与感情的折冲下,终于作成决定。
他觉得这件事情太复杂,太严重,绝非一般事故可比,必须处之慎重,与其当面说,倒不如在纸上谈来得妥当。
因为,假如师父是位正人君子,当面说他老人家定会羞愧难当,下不了台。
如果真的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这样做风险太大,他要猝然突施毒手,岂不大糟?
想来想去,还是给师父留封信,好好的谈一谈,是敌是友,是死是生,一切看他老人家的态度再从长计议,此时轻举妄动,确非智者所当为。
心想至此,自认稳妥,立即取来文房四宝,写道:
师父:
首先徒儿愿将离此后的经过向您老人家报告一下:
徒儿已遵命去过紫云谷,而且,已夺得九龙袍,毁掉紫云谷。
不过,九龙袍是半件伪品,早已毁在一个黑巾蒙面的怪人手中,志刚并未带返。
同时,神州一剑袁子敬亦非徒儿亲手所杀,而是他自己饮剑自杀的。
九龙袍为什么会是假的?这一点我想师父一定很清楚。据神州一剑说,这一切都是您老人家的蓄意安排,甚至可以说您有心利用我。
再者,袁子敬临终前,曾告诉徒儿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家祖父武林一圣王怀仁是死在师父手下,原因是为了争夺九龙袍,对吗?
读到这里,师父也许会反问我,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相信袁子敬的话,置我们的师徒之情于不顾?
可是,师父!我愿意很坦白的告诉您老人家,神州一剑为了证实他所言的真实性,已拿他的颈上人头作证,想想看,徒儿的感受如何?
当然,从袁子敬与别人的口中,我还得知有关您老人家的很多很多事情,诸如身份、姓名与历史……
这些事的确充满了血腥味,令人毛发悚然,但是,徒儿却并未全部深信不疑,我渴望您老人家能提出强有力的反证来,推翻它!
相反的,我也不能完全不信,因为他们说得太诚恳、太真实,您老人家留给我的印象也太深沉、太神秘了!
徒儿得知此事,心为之碎,肠为之断,意乱神昏,热泪盈眶,绕地三匝而不知如何自处,迥肠九转仍不知如何处人?其心苦极,其情悲极,天乎!天乎!对我何其残酷!
徒儿书写此信无他,只希望您老人家一本爱护初衷,指示迷津,请您老人家坦白的告诉我,九龙袍是否仍在您老人家身上?家祖父是否死在师父手中?
果不幸而事实果真如此,徒儿在师恩亲仇之间怎么处理?
这话问得似乎太幼稚,但是,我最敬爱的师父,武林中人最重师道一伦,每一个人都希望他的授业恩师是一位仁德武功兼得的正人君子,在没有得到您老人家的指示之前,我不便也不愿自作主张。
然而,无论如何,希望师父能将九龙袍还给我,家祖父为此丢了一条命,我们天下第一堡也为此家破人亡,徒儿不能不要。
写至此处,已是热泪滚滚,为之掷笔长叹者再,实在没有勇气再写下去了,记得师父曾说您老人家收志刚为徒,是一大错误,真的,我现在才发觉,这的确是个大错误,不过,徒儿愿以万分虔诚的心,渴望能在错误的基础上,建立起正常的师徒情谊,有一个最好最好的收场。
“续命草”,托天之福,徒儿已经得到,留在桌上,算是对您老人家的一点孝意,同时也是师父交办之事,志刚理当遵命。
再者,当您老人家看到此信时,徒儿已离开此地,五天之后,志刚必会重返阴阳界,再和您老人家当面谈,徒儿期望那是一次最愉快的重逢,最低限度,希望师父能给我留封信,把九龙袍还给我。
好了,这封信就到此为止,我们五天后见。
徒儿王志刚顿首
将信笺折好,压在玉尺下,抹了一把眼泪,便悻然而去。
当天晚上,投宿在阴阳界附近的一个小镇客栈内,准备好好的休息一宿,借以恢复疲惫的身心,然后再计划如何打发这未来的五天。
做梦也想不到,正当子夜三更,一梦甫醒之际,突闻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笃!笃!笃!”
王志刚听得一呆,一跃下床,沉喝道:“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恭谨的声音,道:“小的是店内的伙计,快请开门,有事通禀。”
王志刚听在耳中,情知事有蹊跷,连忙开门让进店小二,急声说道:“什么事呀?”
“请问客爷可是姓王,叫王志刚?”
“不错,在下正是叫王志刚,你……”
“有一位客人在寻找王相公,小的觉得客爷很像是那人口述之人,所以特来一问……”
王志刚不等他溜话说完,便抢先说道:“那位客人是谁?”
“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没有说名姓?”
“没有!”
“有没有说来意?”
“没有……”
“这……?”
“王相公是否准备见他?”
王志刚犹豫了一下,道:“好吧!你请他来吧!说王志刚在此候教!”
店小二躬身应是,立刻退出。
没多久,已领着一个身穿银灰色长袍,须发雪白如银,慈眉善目,飘飘欲仙的长者走进来。
店小二替二人引见完毕,便即行礼告退。
王志刚顺手带好房门,立即开门见山的说道:“王志刚可否首先请教老前辈的尊讳?”
银服长者马上爽声说道:“老夫是‘还魂客’!”
王志刚闻言一楞,反问道:“前辈是还魂客?”
“是呀!王小侠觉得很奇怪?”
“在下觉得很别致。”
“王小侠有所不知,老夫早年曾偶犯过错,自杀身死,不料却被一位武林高人所救,得以洗面革心,重新做人,故以‘还魂客’自称而不名。”
“啊!原来是这样的,想不到前辈美号的后面还有这么一个好故事。”
说话至此,语音一顿,又复庄容说道:“但不知还魂客前辈连夜造访,有何见教?”
还魂客想了想,立将捧在手中的一个木匣子交给王志刚,肃容满面的道:“老弟,你先看看这个就可以明白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再慢慢的谈。”
王志刚察言观色,知道事体颇不简单,连忙接过木匣,小心打开。
木匣内有三层厚厚的油纸,一阵阵的血腥气冲鼻欲呕。
揭起油纸,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突现眼前。
而且,王志刚一眼就看出,正是师父魔中之魔西门无忌的人头。
这一惊非同小可,陡然之间,他真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
然而,一看,再看,三看,千真万确的,确系师父颈上之物。
不禁心情猛一沉,困惑无比地说道:“还魂客老前辈,家师是怎么死的?”
“自杀!”
“自杀?”
“不错!”
“他老人家为什么要自杀呢?”
“为了对老弟你悔过而自杀!”
“啊!我知道了,他老人家一定已经返回阴阳界,看到我那一封信。”
“是的,魔中之魔西门无忌兄今夜一更之前返回窝居的。”
“可是,还魂客老前辈,据我所知,家师应在三天之后才能回到阴阳界,怎么会突然提前呢?”
“那是因为他所办之事很顺利的缘故。”
“前辈可知家师离开阴阳界的原因?”
“为了去找老夫!”
“在下冒昧直言,家师找前辈何事?”
“找我做个见证人,看着他自决身死!”
“老前辈,听你的口气,好像家师早在志刚未返阴阳界之前,就有寻死之心?”
“是的,当西门兄收你为徒时,确有杀王小侠以杜后患之心,但自你去后,他却深为老弟的磊落胸襟,与尊师重道的孝心所感动,对自己以往的血淋淋的丑史大为悔恨,决心饮剑自尽,以谢天下,遂远离窝居,去找老夫,欲在小侠返回阴阳界时当面自杀……”
王志刚听他如此一说,心情大是沉重,还魂客接着说道:“按老夫所住之处,往返一趟要七八天的时间,皆因老夫静极思动,适巧离开老窝,想出来走走,在途中和西门兄相遇,故而提前了两三天。”
“如此说,老前辈是和家师携手同返阴阳界的?”
“正是这样。”
“家师返回阴阳界后的情形……”
“西门兄一看到老弟的信笺,知你还有五天才能回去,又不知你的准确去向,熟思之下,觉得自己心意已决,相见陡增伤悲,遂毅然决然的自杀在石室内!”
“还魂客老前辈,你为什么不拦阻家师呢?”
还魂客满面戚容说道:“王小侠,令师生前,正如你所听到的一样,的确做了不少天人共愤的事情,死,这是他最好的归宿,老夫怎忍出手相拦,演成师徒火拼的不幸局面。”
至此,王志刚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终于热泪夺眶而出,望着师父的头卢,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师父!您老人家这是何苦呢?徒儿留那封信的目的,只想明白事实真相,绝无别的意思,我想,您老人家即使有再大的过错,只要一心向善,也一定会得到世人的谅解,你不应该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毁自己。”
说至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连站在一旁的还魂客也感动得落下两行英雄泪,连声安慰道:“老弟,人死不能复活,伤心毫无益处,你应该节哀才是。”
王志刚嚎哭片刻,卒在还魂客的苦苦相劝下拭干眼泪,黯然的问道:“老前辈,家师临终之前,可有什么遗言?”
“啊!有!有!西门兄嘱老夫转告小侠,好好的做人,好好的做事,别学他的榜样,创造一番轰轰烈烈的侠义事业来,光大师门。”
王志刚闻言又面对师父的头卢说道:“师父,我会的,一定会遵照您老人家的意思,创造一番轰轰烈烈的侠义事业!”
还魂客释然一笑,嘉奖了他几句,道:“还有,令师曾交代,你有什么困惑不解的问题,可问老夫,因为据西门兄说你拜他为师时,他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曾告诉你。”
“嗯!这完全是事实,晚辈的确有很多困惑不解的问题。”
眉尖一蹙,紧接着又道:“首先志刚想问家祖父武林一圣王怀仁是否死在我师父手中?”
“不错,确系因为伤在西门兄之手下不治身死,这也是令师自决谢罪的主要原因。”
“当他老人家知道我和他有杀祖之仇时,为什么不坚持和我脱离关系,而要在晚辈发下重誓原则下,收回成命?”
“那是因为他当时决意利用你杀掉袁子敬,以假九龙袍转移几个老魔头的注意力,然后,当你返回阴阳界复命时,再把你除掉,扫除一切后患。”
“家师真的身负重创,至今未愈?”
“这是事实,不过并没有他当时所说的那么严重。”
“负伤的原因是……”
“赶北京争夺九龙袍,被一个黑衣蒙面人打伤的。”
“什么?一个黑衣蒙面人?”
“是!”
“这个人的来龙去脉如何?”
“据令师说至今不知此人身份。”
“完全正确。”
“另一半九龙袍落在何人之手?”
“情况不明。”
“属于家师的这一半九龙袍现在何处?”
还魂客闻言,从身后解下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赫然正是装着半件九龙袍。
这九龙袍的款式和那件假九龙袍完全一样,也只有一片后襟和一只衣袖,绣着九条不完整的金龙,但色泽却比假货鲜艳晶莹得多,远远望去,活像是九条活生生的龙卷伏在一起,使满室生辉,灯光为之一黯。
还魂客捧着九龙袍,送至志刚面前,正容说道:“西门兄临终前,特意将这半件九龙袍交给老夫,叫老夫转交王小侠,并说老弟前此所学的‘定魂掌’,还嫌肤浅,应该参照袍上经文,继续苦练。”
王志刚心中一阵激动,感概万千的说道:“老前辈,我一定会努力的,决不负家师的恩德!”
“那就好,如此西门兄定会含笑九泉的。”
话完伸手入怀,又取出一物,放在九龙袍旁边。
王志刚一看是“续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