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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然事 佚名 5100 字 3个月前

个日子里。

齐萱慢慢的坐到地上,抱着膝,楚秋的手未离开她的肩膀,她拥着她,她跪在她身边。

齐萱说:“为什么就不能干干净净的呢,我与他。”

她抚着头,那里似有一团火,她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她说:“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她嘴里说的是这句话,心里反反复复想的也是这句话。

楚秋说:“你这是何必呢,娘子。”

齐萱猛地站了起来,推开门,踏出廊去,楚秋跟着她,却不知她要去哪里。

行到左数第三间,齐萱推门进去,屋子经月未扫,已落了些灰尘,她看着眼前的长案,突然发了狠,将案上一卷卷画轴扫到地上,画轴跌在地上,散了束缚,皆露了本相,浅浅淡淡的,都是水墨丹青色,在脚下蔓延。

她低了眼向下看下去,那些雪浪上均画的是荷,他最擅长的,墨荷,写意……一点点墨色点在熟宣之上,便即散开,她有些头晕,只觉得穴边有小槌轻敲,她的眼神顺着荷花的茎向上看去,就像划过那么多个日子,却只能止于尽端……他的印钤在画卷尽头,于北,他的字。

莲花娇艳,亭亭静植,她伸出手去,将那些画一张张撕掉,宣地的纸纹理细密,她扯的用力,那些纹理间连着丝,互相紧紧牵扯着,断也断不利落,只让人看着凄凉。

或只有化为齑粉,她才能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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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究还是要走进去,九重宫阙,何处可容身”

意偏长(中)

然而能救赎她的,只是她自己,别人皆算不得的。

齐萱依着淮城的延延长路往萧唯的住邸去,两旁榆柳遍植,柳枝方抽了芽,只是种嫩绿色,抬头望去,那一点绿,加了黄,竟似绸缎掐的花。

齐萱蓦地想起旧年长安京里也有这般景色,不过是在元宵那日,满街枯枝皆披绸,远远望去,竟似繁盛夏日,哪还有一点点春寒未退的景象。

想来,他也应是记得的吧。

行到行邸之处,早有兵士进去报了,过得一时半晌,堂里先出来一个年轻将军,严整的国字脸,一双眼珠却是炯炯,灵动有神,往四周看了一番,才盯在齐萱身上。齐萱先自一福,他赶忙快步走出来,一叠声道:“呦,齐娘子,您可别啊,您可是贵客啊。”

齐萱抬眼觑他脸色,他虽是笑着,眼神却早已飘下一边,再转到她身上的时候,已不知过了多少心思。她定下心神,问道:“你叫什么?”

“齐娘子想知道?”

“原来我不能知道。”

“我叫魏安,金陵人氏,不过叔父曾经在长安朝中当卫尉卿,”他一边说,一边引着她往屋里面走。

“魏将军!”

两人脚步皆是一顿,回首相看,一人疾步向他们走来,边走边道:“魏将军,昨天在街上惊扰店家的两个人已经查出来了。”

魏安眉头一皱,说道:“你跟我说做什么。”

“将军,那两个人是李将军的人。”

魏安眉头皱得更紧,只转头向齐萱说道,“齐娘子,在下要去处理点事情,你看……”

“将军告诉我萧唯在何处就可以了。”

“从这个门进去,左转,再往前走就到了。”

齐萱敛了衣襟,说道:“谢谢将军。”

齐萱沿着魏安指的路一直走进去,院子不大,院中未有花草,只见一株榕树,正堂里门未关,只虚掩着,齐萱轻轻推开门去,还未适应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便直直的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人胸怀极结实,只一瞬间,她慌张中抬起头来,正与那人低下的眸子相对,他的眼神清亮,甚至有几分欣喜,她听他说道:“是你?”

两人站的极近,她似能觉出他身上男子特有的气息,只是,这气息,并不陌生。

齐萱避开他的眼神,轻轻说道:“是,来看看将军。”

“是么?”

她眼神一转,只笑道:“是来要还一样东西。”

萧唯行到案前注茶入盏,递给她,说:“好,只要我做的到。”

“也不是多难的事情,”齐萱轻轻笑道,“我只是来问你一句,燕岁寒是不是你放走的。”

他猛地转了眼神看向她,却是极尽锐利。窗外的阳光这样好,透过窗棂,射在他微黑的额角上,他头一低,微微一叹,说道:“你身体好些了么,明日我带你去营里吧。”

“你,不能现在就答应我么。”

他但笑不语,眼微微一转,说:“明儿你先答应我去营里。”

他往榻前走了两步,离她远了些,再回身看时,竟有些发怔。她站在门前,着一身缃色襦裙,腰身挺直,腰头高束,直勒到心前,颈子上坠一小翠,更显得肤若凝脂,因着门外几尺阳光,她与这暖融的日光融在一起,竟分不出个彼此来,他一心错觉,这一眼,竟见着了洛阳城里的千叶花,万种妩媚,尽在姚黄一身。

而她脸色的神情却一丝妩媚也无,反添了几许冷意,她微咬着下唇,粉面上隐隐在泛上几寸红——却不是娇羞,只听她咬着银牙说道:“萧唯,你到底有没有点担当!如今北地间战事延绵,百姓皆食难果腹,你还有心说笑话,”她突兀地伸出一只手,往门外一指:“你可以速战速决,也可以一直拖着……你到底知不知道,天下兴亡,皆存于你一人。”

“你倒真看得起我,”他依旧笑着,脸上却无半分拖延神色,只极快地说道:“我答应你,不过忘忧,你也要答应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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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许天然便来迎齐萱进城里。齐萱早早地换上了男装,因昨日萧唯吩咐,即使她是客,进营中也不得露出女身来。

萧军令。不得带女子入营,违者。斩。萧唯作为统帅,并不能自毁军规。

齐萱坐在车里思绪难平,原来萧唯,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自私、没担当、不是个男人。若不是她昨日听他一五一十的说了全盘计划,她怎么能明了他心中的丘壑,

真正看不清世事的人,原来是自己。

车轮辄辄而过,却蓦的停在半路。齐萱摇摇晃晃的往前一撞,思绪全断,下一秒,许天然却掀起了车帘,与她说道:“齐娘子,车子坏了,要不您先下来。”

她于是下了车,车停之处正是一座山岗,极目眺去群峰叠翠,郁郁葱葱,或有山花点缀其间,沿着山谷蔓延开来,直至视野尽处。

“齐娘子,你先等下,等车子修好了,我再唤你。”

齐萱应了声“好。”沿山间小道缓缓而行,正是初晨时候,山风最清,她自上而下望去,只觉得视界清明,能望到极远的地方去。

“齐娘子,你往这看,”许天然见她四处张望,忙向下一指,道:“那是我们营地。”

山腰处正是萧军营地,做偃月样式,傍水依山,最是易守难攻。正是日出时辰,一轮红日自云边喷薄而出,一骑迅弛如电,自南奔来,手中大旗飞展,不停变换手势,而一众兵士亦听其旗语号令,忽而向左,忽而向右,竟一丝不乱。

队伍中间一将纵马而去,白马白甲,忽如一道寒光破明甲而出,直直地映入齐萱眼中,竟有了蛊惑之力,齐萱的眼珠半分也不愿错开,只看着那人勒马回缰,从那掌旗手中接过大旗,挥动起来,捭阖大开,明艳锦色中是一个萧字。

她暗自吸了一口气,原来竟是他。

只见他手擎大旗,向前平平一送,这一语竟似鸣镝,马上将校纷纷架弩搭弓,只等那旗梢一抖,便破了盈月,箭石仄地而出,滚地雷动。

然再一声令下,众将归队,聚在那人周围,昂首而立,而萧唯在众人之中,竟有了捧月之势,更显卓尔不群。

齐萱的心下蓦然一震,这样的人,竟是天生应立于万人中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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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并未修好,许天然解下马车前的乖顺马儿与齐萱骑用,一路往营里去。

进了营里,许天然的话便多了起来,说道:“你看,那是宋将军的营帐,不管再什么地方扎帐,他总要将营地驻在主帐边上。”

齐萱笑道:“我听说宋将军并不是你们天道军的人,怎么反而与萧将军这么亲近?”许天然笑着说:“倒不是他与将军有多亲近,不过他是皇帝亲指的先锋,他说什么,我们怎么敢说个不字,娘子说呢?”齐萱点点头,之笑着说了一句:“我说呢。”其实这些昨日萧唯早与她交待过的,除此之外,萧唯还说,这个宋倾,初入伍时曾在燕束楚帐下效力。

进了主帐,萧唯先迎上来说:“路上还顺利?”齐萱只颌首微笑,说:“不过是马车出了点小问题,倒是看了一场大戏。”萧唯问:“什么戏?”齐萱笑道:“这个……跟菩萨跟前许的愿一样,说出来就不灵了。”

萧唯又一手指向站在一旁的魏安,说道:“魏安,魏太傅的儿子。”话音刚落,魏安就抢先说道:“昨日已与齐娘子碰到过了。”

萧唯“唔”了一声,齐萱紧接着说道:“并没说几句话。”萧唯只笑道:“魏太傅就他一个独苗子,若不是当时他自己跑出来从军,魏太傅是定不让他来的。”

她听了这话,转过眼神向他看去,却见他将将露出一个微笑来,微微点了点头。

寒暄过后,正事便提上了议题,齐萱听他们说燕岁寒这两日似在鲁州有所动作,或许是想将旁系兵马都收归手中。魏安提议要分兵攻房、许二州,而萧唯神色沉然,似不为这个意见所动。

“去请宋将军来吧。”萧唯听完了一圈意见以后,突然说道。

宋倾来的时候已带了几分醉意,一进来便说:“小萧将军,这大晚上叫老夫做什么。”

齐萱听出他声音中暗含的几分讥诮,只急急向萧唯看去,却见他脸上笑意未去,只说道:“对不起了,宋将军,如今小将有些事情要向将军请教,不知将军是否愿意教我。”

那宋倾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说道:“年轻人嘛……”说着眉毛高高地挑起来,萧唯却厉声打断他:“你认识镇江巫云山。”

宋倾微微一愣,一个“是”字早脱口而出,再也收不回,云山是燕军帐下谋士巫强的字,如今一认,再难翻盘,只亡羊补牢道:“我与他曾是帐下同袍,将军莫非有兴趣听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话语间已隐去小萧将军这个不敬的称呼。

萧唯微微一笑,说道:“没事,只是问问。”

宋倾眼往四周一望,沉默片刻,说道:“将军还有什么事么。”

萧唯紧紧地盯住他:“宋老将军如有什么事,可以先说。”

“我说,”宋倾说道:“前几日我帐下那两个不长进的孩子,虽然骚扰了店家,但罪不至死吧,不知将军要怎么处置。”他话音未落,魏安先说:“我昨日已判了他们杖刑……”齐萱猛然忆起昨日之事,觑着萧唯,见他脸色凝重,如冰之寒,更不敢作声,只听萧唯道:“魏安,你什么时候夺了范先生的权了,就算是我不说,那总该由范先生说出这句话吧。”

齐萱手心中已是寒凉汗沁,若今日始终纠结在这细微枝节上,如何才能断敌喉咙……

宋倾却沉不住气了,骂道:“萧唯,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是,你不许我的人在街上抢几两银子,自己却带个女人进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定的规矩。”

宋倾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私带女子入营者,斩!”

萧唯笑道:“我怎么没看见有个女人在这里?”继而冷声道:“他是故相齐说的家人,宋倾我告诉你,她比你更有资格站在这里!”

宋倾还待辩白,又被萧唯打断,齐萱只听他说道:“现在你要说的话说完了,该听我说两句了吧,什么州官放火,百姓点灯的,你爱在哪点灯我不管你,”他的声音本是极低,说到最后一句陡然高了起来:“可你不能在我的地盘上放火。”说罢抖出一张信笺来,低声责问道:“云山吾弟,见信如晤,是个什么意思,宋将军可以说给小将听听么?”

宋倾皱起眉头道:“什么东西,我可没见过。”

萧唯笑道:“真的没见过么,宋先生。”说罢将那信送到他眼皮底下,说道:“宋将军可以好好看看。”说罢回首拂袖,眼作一瞥,向齐萱这边望来。

齐萱望定宋将军盔甲下露出的斑斑白发,半晌不做声,忽地转了眼看向萧唯,他眼正望着前方,并没看着她,不过眼底寒意,却是清楚分明。

这是她与他的约定。

她于是缓慢开口,轻声说道:“宋将军是真的不记得这事儿了,燕皇可事到临头还惦记着燕将军呢。”

“你给燕皇的舆图还在这儿呢,你看”她急急地说,手从袖中抖出一份舆图,展了开来,与众将展示,这份礼物一旦抖出来,众将皆是倒吸一口冷气,萧军在破城前的军力布置,均一一 标在舆图上,再清楚不过了,齐萱又移开手来,与大家看舆图下角的落款,正是宋倾常用的“天常”印。

齐萱自展一个微笑,掩住声音的颤抖,说道:“宋将军,若不是这份舆图落在我手里,如今,你该是燕皇身边的红人了吧,只可惜……”

萧唯补上一句,喝道:“宋倾,你还有什么话么。”

宋倾愤然而起:“你敢诬蔑我!有本事你将这事告到皇上那去。”萧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