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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然事 佚名 5100 字 3个月前

眉间笑开,只说:“好,捅到皇帝那里去,宋将军,我问一句,你们家有几口人?”说罢唇边一紧,冷声道:“宋倾,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宋倾不再说话,只直直地盯着萧唯,齐萱转过眼去,不敢再看他的神色。

“好,萧唯,你很好,太后她果然没挑错人……”

“别,将军,别。”魏安一下子跪下,说道:“宋将军是朝廷命官,将军,你不能!”萧唯皱了眉说:“魏安,这件事不该你管。”话音未落,许天然早上前一步,一个手刀斩在魏安的脖颈上,魏安再没吭一声,只昏倒在地。

萧唯转过头来,默然片刻,道:“天然,传我的令下去,宋倾私通敌将,立斩不赦。”

他一挥手,身旁几个兵士上来,拖下宋倾去,这一刻间,帐帘一开一落,天光一启一闭,齐萱不敢看萧唯的眼,半晌才说了一句:“虎头哥,未免太狠了吧。”

萧唯低了眼不再说话,末了只有一句:“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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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营的时候已近黄昏,暖阳渐坠,染尽了云霞,显出异常的明亮来,像肺痨病人到了最后殷红的脸,桃花春色,再美不过的颜色,但也只能美上一刻,便直直地坠进黑暗里。

或许,暗的不是天色,暗的是人心。

萧唯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只骑着马在他后面跟着,马蹄声笃笃踏在泥地上,脆亮的声响,反显得静山更空,鸟鸣都空绝。

而两旁树影参差摇动,齐萱听出后面的马蹄声近了些,她慢慢地转了头,盯紧了他,夕阳是细碎的金子,散在他的脸上,竟有些璀璨的意味,他只微微一笑:“怎么,我脸上写了什么字么。”

“有啊,”她低了眼去,只轻声道,“若我从你的脸上看见的是‘偿命’两个字,你会不会怕。”

他不以为然:“如果这世上真有这种事的话,唯早已死了几千几万次。”

“可我会怕,我会。”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日你去香积寺,是只为了……那个佛像么?”

他狡黠一笑,说道:“我不能骗你。”

“谁让你骗我。”

“是去见一个故人。”他面色渐渐沉重起来,再夹马腹,离她更近了些。

“谁?”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拖长了声音说道:“阿弥佗佛。”

齐萱却笑不起来,转过头来懒懒地说:“你骗我,”说罢只一叹喟,又说:“将军,你看,我可是从头就错了。”

萧唯已驱马赶到她身旁,此时只紧紧勒了马缰,不置信道:“你说什么?”

齐萱回首,望了他一眼,夜色渐浓,他脸上神色已是看不清,只是轮廓身影,如剪影般印在山岚身前,愈加不似人间人。她突然笑了起来,马儿受惊,载着她又走了两步。

她弯下腰抚着马颈子,一边轻轻地说:“好马儿呢,可听话。”说着敛了笑意,直起身来,手起鞭落,狠狠地落在马臀上,一下,再一下,发狠地抽打,竟是不停。

那马吃痛,猛地向前一跃,冲出几步,而齐萱手下的鞭子仍不肯停,急急地抽着,马儿想是早忘记了方向,直直地望前方密林里奔去。

林子是那般密,拂脸拨面的都是枝枝节节的叶子,让人看不清方向,她不辨方向的一路前行,后面的马蹄声始终跟着她,踏踏踏,她蓦地回首。

“别跟这我!”

风声吟啸,刮在脸边,竟生了痛。萧唯纵马跟进,看着林间的隐约身影,她今日穿的是绛色胡服,他知道。只见那深深的红色竟似铁锈,嵌在他眼里再不离去。他轻巧拨转马头,小心的避开迎面而来的枝枝桠桠,不远处,她坐下的马墨缎似的,不住飞奔,马尾摇曳。

她说。别过来。别跟着我。

夜色似水,慢慢地渗进林子里来,是墨侯翻到在绢纸之上。她转身回去,继续驱马。高扬的鞭子,要闪进他的眼神里。他调拨马头,闪到一旁,眼神紧紧地盯着她,若他是兽,恐她早是他掌下的猎物。

既为人,方与她同等。

他终是追上了她,她手下鞭子不停,本该抽到马背上,却一下子抽到他的手上。火辣辣地疼,可他心里却生出了种异样的欢喜,只一把抓住了马尾,那马受惊长嘶,作人立状,她几近要被甩了下来,他在马上挺直身子,伸长手臂,将她接在怀里,她的腰细而柔软,不盈一握。

这时他才看见她脸上的狼狈,泪水珠坠似的,铺了满脸。

“你怎么哭了?”他问。

她没有答话,抽吸中都是哽咽的声气。他的大手抚过她的脸颊,替她擦净泪水,掌缘粗糙而温暖。她却不耐起来,猛地直起身来:“够了。”

萧唯皱起眉头,按下她的手,一连珠道:“你刚才说什么,从一开头就错了,你后悔了?”

“我怎么会,我没有!”她的声气里依旧是哽咽,软软地说道:“我算什么,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婢子,将军,你应该知道的。”她抬起泪眸看向他:“其实你也一样,你手下的人也一样,我不过是燕岁寒的女人,开了城门迎你们进来,最猥琐不过,你们凭什么敬我重我,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捏在手心上,圆润好使的,就成了爱物。你说,若我不是齐家人,若你不认识我二哥哥,你还会这样待我么。”

“你不会,”她替他答道,“你自然不会,你要是说会,连我都不相信,若我不是齐家人……”她在心里将这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自筑的迷宫,找不到归路。

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在他怀里不停的颤抖,他抱紧了她,低下眼,眼里她的墨髻,似要融进黑夜里。

“忘忧,你听我说,若你自己这样想,那没人能帮你,”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要裹住她,包紧她,“你不是他的女人,你凭什么是谁的附属!”他严厉地说着:“既然不是他的附属,又何苦为一个人自伤自卑,不管他是怎么待你的,你要记住,我不会。”

她一吸鼻子,更痛快地哭出来,哀哀地说:“虎头哥,你还都我是个小孩子么……我早不是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拍着她的背。低下头去吻她光洁的额头,她的身上有种非香非麝的气息,萦在他的鼻尖,一直钻进他心里。

这样的吻,起初很慢,仿如水上蜻蜓轻点涟漪。他的气息温暖而熟悉,她本能的想缩在他的怀里不出来,这样紧紧的抱着她,精制的明光铠触手生凉,心头却渐渐暖和起来,如他的吻,很慢。

那样的频率渐渐急切起来。向下。她的眼皮。她的鼻子。温暖接触。最后是她的唇。

她猛地推开他。耳边青骓长嘶。树林丛密,抬头可以看见一小片天空,浸了墨色的天色,如盖般将他们笼罩。

他也清醒过来,慢慢看了她一眼,她的发是水墨调就的,几分胶稠,要融进黑暗里。

他手伸向笼头,牵了缰绳,说:“忘了,这么不是时候。”

她也尴尬地一笑,心里想着拿件事情来开脱,想起昨日他与她说的计策,抬了眼明眸向他,说道:“你说他,会来么?”

“会,”他调转了马头,驱马向林子外面奔去,“冲冠一怒为红颜么。”

虽是嘴上说出来轻松容易,心里却泛了几分酸意上来,如她所言,若她真是棋子,也绝不是个圆润好使的,起码,对他来说,是宁愿她安稳一世,也不愿将她排在棋盘上,让别人提了去。

可世事,往往不如人所愿。终是百丈风波,起于青萍之末。

继续章推:风过南国的新系列【深宫旧事】之《女帝》

我想起多年前的上巳日。那时,春水潋滟,春日迟迟,是最好的盛世,最好的韶光。向顾氏兄弟请佩时,其实我知道,顾环不会把玉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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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偏长(下)

萧唯斩宋倾的事情倒没在南朝激起多大风浪,北地里却早有茶博士将事情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更是巧立回目:长功挥泪斩宋倾。萧唯听到此等说法,也只是一笑而已。如今已是四月中旬,萧军仍驻扎淮城,并未起意攻打北方。而最新的消息是,燕岁寒已率本部兵众靠近淮城临近的许州。

若天下如一局棋,那么此时,天元星位诸处早已落子,阵势已齐,

齐萱自然知道萧唯心里的打算,斩宋倾不仅仅是为了截断陈皇布置在他身边的棋子,更是疑兵之计。如今机关一启动,往后的事情便如山上滚石,牵一发便可动全身。

这个牵线始终是掌握在他手里的。而他并不急于这一时。起码在外人看来,他并不急于取北地以祭皇祚,反倒将心思用在其他的地方。

比如,他常来沉香院已不是秘密,而沉香院……住着燕皇曾经的安妃。

这很引人遐想。

春日迟迟,转眼已是清和时分,萧唯除了行军打仗算计人心,还有一项制纸鸢的绝活,齐萱是从小便知道的

他的手极巧,几下便用竹蔑大致弯出一个形状来,再蒙上素绢,因离着火烛较近,他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势,突然想起,在她小时,他也常为她做纸鸢,各式各样的,在她屋子里排成一排。

他说:“你看这都空着,到底画成个什么样子好。”

她本自出神,听他说话才回过神来,见那纸鸢不着片墨,空白白的一片,心里喜欢,只说:“这样就挺好。”他说:“空着总不好,我帮你画。”

她想了想,觉得不如遂了他的意,就说好,于是唤楚秋去取了丹青诸物。他喝了一口酒,俯身作画,下笔不带任何犹疑,她站在他身后,看着素绢上逐渐形成的轮廓,发现他画的正是她。

可不是?一眉一眼,真真是照着她画出来的,连神韵都跃然纸上。

楚秋就在她的身旁,她似乎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只觉得双颊发烫,转过身不去看他,心下却发虚,忍不住回头再看,他在画她的一条妃色披帛。

画的正是那日她在堂上,抱琵琶端坐,如一个华美的樽。

她只说了声:“嗳呀,虎头哥。”他说:“怎么,这样不好么。”他回头,双目炯然,只望进她的眼睛里。

她低下头,半晌缓开口道:“不好……”她的声音颇有些悠长意味,听到他耳里,只有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他只当她是窘迫。

这慌张窘迫,在他的眼里,自是另一味的娇憨,只轻笑一声,回过头去,调了朱色,去画她的丝履。

她窘急,俯身去抽那管宣笔,他本握得虚浮,一下竟被她夺过手来,手上全是朱色。她忙从袖中取了丝帕与她擦,那丝帕常在衣袖里,便有了她衣上熏的香气,若有若无的,泛着一点甜香,萦绕鼻尖,他不由得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抖动,有若蝶翅,让他错不开眼。

她说:“剩下的我来画吧。”方才她抽笔时,笔上的颜色甩了几滴在纸上,守宫砂似的,点在苍白的熟宣上,她取黛色,几下顿挫,便成一只鹤飞越云天,左上角留白,她沉吟片刻,却不知该推敲何字,便把笔撂下,笑笑说:“虎头哥,你来提,我词穷了。”

他笑着便欲去接那管笔,她却突然一挺身,道:“不用了,我这里有了。”说着一指案上那半盏黄汤,说:“可得谢谢他。”

他笑着看她,说:“好,只这一句里,还得加一句古诗里的话。”

她沉吟片刻,说:“使得。”便下笔而就,她的字不属卫夫人簪花格,却学的是欧体,骨骼清奇,她写来却带着几分柔美。

她落笔只有十个字,写完侧了身让他看,他看了,却是:

半盏存云璧,惊鸿照影来。

他说:“借了放翁一句,不过他是叹沈园一遇,你又是在叹什么。”她笑说:“不过是你起了那么个限制,我凑字数罢了。”又说:“如果你实在那么不喜欢,我改。”

他拦住她的手,笑:“我随便说说罢了,这句子是好的,不过太空了些。”

她只笑说:“那你让我写什么,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这可实际些?”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右一斜,眼中流光,却有几分调皮意味。

他也说:“你想说什么?不用跟我打哑谜”

齐萱说道:“我从来不敢有和虎头哥打哑谜的心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想在淮城住多久?”

萧唯轻轻一垂眼,笑道:“这话让我听着伤心,那么不待见我。”

齐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呢,不用跟我装傻,我问你,许天然去哪了?”

萧唯道:“天然已不在淮城。”

齐萱眉头轻皱,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只问道:“他不在淮城?”

他眼神闲闲的瞟过来,说:“我派天然去打阳剑了。”

齐萱心中不耐,只轻声怒道:“虎头哥,你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萧唯的唇边勾上一抹轻笑,在案上挑了一只新笔,在那纸鸢上仔细题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印,轻呵了一口气,在那几行字旁轻轻按下。他离得她极近,暖暖的呼吸拂在她脖子上,颈间微痒。他说:“隔墙有耳,你我应各自小心,你且放下心来,万事有我。”

他说这话本想令她安心,他的声音本就是稳重深沉,自有种安稳人心的力量,可她却扔是有些不安,只慌慌地说了句:“好,我信你。”却抛却了管城子,坐到池畔太湖石上,眼瞧着波光如镜,映着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