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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然事 佚名 5100 字 3个月前

在地,扑在地上扭打起来。

“魏安!魏安!”

萧唯一下大急,长枪猛地一掼,竟是一枪进了两人的身,如串糖葫芦一般。萧唯一腿瞪开那两人,长枪灵动,钩,挑,刺,千般本事都已一一使了出来。不远处帅旗已倒,但却仍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长功!”

“魏安!”

却见在魏安突然从死人堆里现出身来,跃身上马,左手高举,拎着一个血淋淋的物事,脸上带着近乎于天真的笑容,额上插着的箭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洞,血从那处,汩汩而出。

“将军……不辱使命。”

“魏安!”萧唯驱马上前,紧紧地抱住他,慌忙抓出一个瓶子,瓶中粘稠之物,倾尽于掌,往他伤处盖去。

魏安却再无意识,依靠着萧唯,左手一松,那血淋淋的物事翻倒在地,滚于尘泥。

头颅,谢南的头颅。

魏安到底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南宫瑾终是不愧他回春手的盛名。

午夜星稀,却月连营,营帐外围是战车所搭建,远处看去,不辩形状,如鬼墙魅影。萧唯走出帐外,山上风很大,隐隐能闻得见那从山谷传来的血腥气味。

鬼气苍黄棘叶红,昔时人血此时风。

他略略活动了左肩,却仍觉得不送快,这次可算作一次伤筋动骨,南宫瑾亦说有些严重,只送了一瓶疗伤良药给他,让他每日按时擦用。

而他的右手却是健康的,他微微低下颈子,从脖子上摘下那只玉佩,放在掌心里摸索,月光底下,玉质更显寒凉,玉佛背上溅上了些血迹,褐色的一点,似嵌在了那玉色中。

萧唯又将那封密信拿出来与那块玉佛放在一起,雪浪似的素笺,其上的笔划却是极细,运笔的气力极是轻巧。

他想起以前看她写字的时候,她下笔总是过于用力,舔了浓重的墨,一笔一划均透过纸背去。

是她么?

月色温柔,玉佛眼脸微垂。

莲台寺内,蟾宫高悬。

门开着,月色如练,在门前覆了一层清霜,玉眉望着着一地碎银,踌躇不敢进屋里去,只

隐隐约约地听见着里面的诵经声

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

这诵经声到底是停了,她听着里面轻声唤了:“玉眉,你进来吧!”

玉眉方进得屋中,一眼看见齐萱身上穿了一件莲青色的衩衣,许是正要就寝,早脱了簪环、襦裙等物,一头青丝披散开来,乖顺地垂在肩头。

齐萱起身往龛前长明灯里添了香火,方转身与玉眉道:“这是怎么了,刚才怎么不进来?”

玉眉道:“方才我看娘子静心祈福,并不敢打扰?”说罢一顿,觑着齐萱的脸色说道:“娘子,萧将军他们赢了。”

齐萱心中一喜,竟是将手中灯蜡掉在了地上,半晌方道:“真的?玉眉,你说的是真的?”

玉眉仍低着头,说道:“并不敢欺瞒娘子。”

齐萱道:“那好,我昨日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得怎么样了?”

玉眉忽地抬了一下眼,复又垂下,说道:“他们说,是南宫瑾。”

齐萱心里一惊,半晌才道:“这不可能。”

齐萱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南宫瑾竟会卷入这场纷争中来,可这次的事情本就有些蹊跷,萧唯不是个不谨慎的人,若是得了线报,真到了非出征不可的时候,也会派探侯细查,毕竟,战场上毕竟是玩命的事情,绝不可能只凭一封密报就派出千军万马。

或者说此次遇袭只是次巧合,可是看地点、时机,若说只是因为天助,再傻的人也不会相信。

玉眉急急地说道:“旁人是怎么与我说的,娘子若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查。”

齐萱皱起眉来,说道:“罢了,我再想想,楚秋的病好了么?”

这几天天气转寒,楚秋亦有了头疼脑热的症状,只天天在床上歇着。

玉眉道:“楚秋姐还病着,郎中说这药药性慢,得过上几日才能全好。”

齐萱点了点头,道:“咱们去屋里看看她。”

楚秋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草之气,加之病人体虚,窗子全都闭得紧紧地,密不透风,齐萱掀起帘子进去,笑道:“如今倒看出我这个从来闻不出气味的鼻子的好了,要不我这几日把这鼻子借你用用,你也少遭点罪。”

楚秋在病中,鼻腔里并不通畅,只闷闷地说:“娘子的鼻子那么高,与我不合用。”

齐萱接着点点灯光觑她脸色,却见脸色蜡黄,眼中还隐隐有血丝,忙问道:“不是叫你好好休息么,怎么还弄成这副样子。”

楚秋勉强牵出个笑容来,说:“你以为我想啊,可这病,竟是牵骨动发的。”

齐萱笑道:“过两日就好了,病去如抽丝。”话中顿了一下,方继续说道:“前两日,我让玉眉给你带的信你收到了?”

楚秋忽地大咳起来,齐萱忙坐下身,抚住她的背,半晌楚秋止住咳,依在她肩上,乌眸缓缓地转了看她,道:“娘子,你是愿意的么?”

齐萱噗嗤一笑,说:“楚秋,这事儿得看你愿不愿意,我可做不了半点决定。”

楚秋也笑:“你都愿意了,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齐萱踏下心来,正色道:“楚秋,过了这几日就都好了,楚秋……我想去一次鲁州。”

楚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只握住了齐萱的手,发烧的人手通常比旁人的再热上几分,齐萱只觉得手里握了一块炭,却是熨帖,只听楚秋说:“我现在这是病着,要不就跟你一起去了,萱姐姐,可惜我们两个从小都在一起,这次却不能同去了,你若是想我,便拿这个做个念想吧。”她撑起身来,从臂膀上拨下一个玉镯子来,带在齐萱腕子上,笑说:“这玉头虽不是好玉,比不上萧唯送你个那个羊脂玉佛,可到底是我的心意。”

齐萱许久不听她叫自己萱姐姐,这个称号还是小时在家时开玩笑时才叫的。一时讶异,只道:“你说什么呢,这不是好好的么。”

“是好,自然是好,”楚秋仰身在枕上,一把乌发如团扇开,说道:“萱姐姐,我要睡了,你先走吧……别忘了答应我的,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

齐萱没再应声,放开她的手,悄悄走出门去,门外一抹月色,苍白得像病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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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个小常识:前一章那封:顿首顿首,阙叙良久,倾瞩既深……是唐朝的婚书的标准范书,见敦煌出土文物

飘下

【木兰】推文:风过南国新短篇《山有扶苏》

最近她热爱开短篇……她不断的写我只有不断的推……

简介偶就不贴了,南国出品,必是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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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天中午偶要和她吃饭了 ohohoho~回来向大家报告

城头画鼓(下)

齐萱说是去鲁州,却颇有几分掩人耳目的意思。

自从出了隋阳城门,齐萱便给车夫下了无数条指令,时而令往左,时而令向右,甚至有时候央他回头走上一段,连玉眉都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只问道:“娘子这是要去哪?不是要去鲁州么?”

齐萱唇角微微含笑,说道:“谁说我要去鲁州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往哪里去。”她看了玉眉一眼,又说:“玉眉,你是想我去鲁州呢,还是不想?”

玉眉并不答话,低眉敛色,道:“一切皆听娘子的。”

齐萱转开头去,车窗外,落叶飘坠,纷飞似枯蝶,她从绢子中取出一个打磨的光亮的玉片,覆在左眼上,目不转睛地道旁景色。

一片金叶,覆在路旁灰黑色的树干上,上角微微偏转,正指向东方。

这一眼转瞬即逝,齐萱开口向车夫吩咐道:“阿吴,向东。”

车夫应了一声。又听窗外响鞭一声,马车东去。

离开隋阳之前,齐萱便已获知萧唯已开始入攻鲁州,如今陈南已死,行军如破浪乘风,局势再难翻盘,唯济南一城,仍在负隅顽抗。

济南城里聚集了燕岁寒最后的人马,燕岁寒生前少积人心,是他死后城内之人便认陈南为主,陈南身死天安山后,济南城顿成一盘散沙,正是群龙无首之际,却是巫强出来收拾的大局。

巫强自是有手段的人,翻牌清洗,重整人心,不在话下。

十月初四,齐萱到达天阴渡。

天阴渡扼黄河天险,滔滔之下,河水如怒龙般翻滚迂回,浑浊的河水似一口吞掉了天,自眼前观至天际,竟只一片苍茫黄色。

渡边并不繁华,只有一处客栈。老板的嗓子似被砂石磨过,颇为沙哑,只拉长了声音道:“客官,住店么?”

“是的,老板,给我两间房,另着,我还要找一个人。”

“两间?不,这可不行,”他哑着嗓子说道,“如今这时间,南来北往的商旅都是不断的,前个日子刚满的,不然,你们看,能不能凑合凑合,反正两个女娃子,住一间也是一样的。”

齐萱笑笑,说道:“老板,这可不行,我在这儿住着,是要等人的。”说罢从怀中拿出一枚金叶子,问道:“老板,可见过这个?”

那老板凑着眼睛看了两眼,方咧了嘴笑道:“原来是等石老板的?得,我有眼不识泰山,真该挖出这无用的招子来,既是石老板的人,请您跟着阿二往上间走。”

阿二领着她们往上间走,一不留神便撞上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圆脸微胖,额上有一条极长极深的痕,齐萱注意到他袖上并未佩任何金叶饰物,遂错开眼去,耳旁阿二方开了话匣子:“这个阿三,是个哑巴,据说是从济南城里跑出来的,这位娘子,你知道么,济南城已经不是燕家的了。”

齐萱心下一惊,问道:“怎么那么快?”

阿二道:“这我可不清楚,据说是有人开了城门,这个阿三倒是知道,可他说不出话来。”

齐萱于是不复言语,只进到屋中,与玉眉安顿了住处。到底是荒村僻店,屋子只称得上是整齐,再说不上舒适,却也能渡日,齐萱住在这里,只安心等待石可的到来。

三日之后,石可仍未到,齐萱已不由有些心焦,那个传递信息的金叶子翻开来转过去,已不知看过了多少遍。

潋滟的金色,开时如雀屏,细小字体如印铭文:当心眼前人,十月初五,天阴渡来归。

齐萱合上那金叶子,暗叹一声,今日已是十月初七。

等,等,仿佛要等到日子尽头似的,齐萱最恨这种感觉,几分时刻均不在自己手心掌握,反倒像是被别人两指齐扣,夹上指端的一颗棋-------倒是极圆润的瓷质。

只是,如今时刻,自己再去鲁州,还有什么意义?

走廊上一阵响动,齐萱心下一惊,起身推开门走了出来,狭窄阴暗的门廊里,只点了一豆烛光,晦暗不明。

廊子一头的窗开着,风穿廊而过,携着尘土的气息,齐萱不由得眯了眼,再睁开时,眼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个是哑巴的阿三。

她正看着他的脸,坚忍的,被疤痕贯穿的脸,而其上,瞳仁幽黑。

她有些局促,慌张的低下头去,不知为何,这男人的眼神居然有种天生的压迫感。

“阿三,你是做杂役的吧?”她探寻地问着,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她说:“帮我打些热水上来。”

阿三似是怔楞了一下,半晌方点头,算是答复,缓步走向楼梯。

她又叫住了他:“嗳!你回来,你是从济南逃出来的?”

那人点头。

她张了张口,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说道:“你知道萧长功是什么时候进城的么?”

他举起手来,竖起三根手指,又做了一个敲更的动作。齐萱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萧唯他?我说的是主帅,旗子底下的那个,他可还好么?”

他皱了眉,她方才知道他应该根本没见过萧唯,或者更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哪个旗子底下才是主帅。便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去吧。”

她转首回身,却听见背后脚步声紧跟着上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那人力气极大,紧紧地握住她的肩,似要把她整整裹进他怀里去,她奋力挣扎,无意中刮划了他的脸,他斜着脸也一躲,却是不放手,一只手从肩上移到了腰下,箍住她的腰。

“你再不放手, 我要叫人了,你刚死里逃生,别怪我不给你生路!”她轻声怒喝道。

他嗤的一笑,才放了手,她一心错觉,只觉得这笑声竟有些熟悉。当下紧急,只“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再转眼向门外望去,门上雕着不合时宜的花色,细密错杂之间,她居然又对上了他的那双幽黑的眼。

这登徒子!活该挨它一刀。

她心里骂道,抬起手来,她的指甲已经有些长了,一路奔波而来,素手已不复当初葱管模样,指甲的缘处已有些发黄,她寻思着把这段指甲剪掉,却突然发现左手的中指和食指的指甲缝中藏了些粉泥,急忙掸出来,拿一张素纸接了。

她端过桌上的油灯举在眼前,细查纸上那粉末,黄色中带了几分古铜色,分明是刚才那人的肤色!

齐萱心下蓦然一动,一瞬想起原先南宫瑾说过的话来,易容之术原分两支,北法以粉覆面,揉搓雕琢而成,此法后来传到民间,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