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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然事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高挑。

沈青绮。齐萱脑中忽地闪过一念,眼看她走的有些远了,心里却起了好奇之心,只吹熄了手上灯烛,轻步跟着她向前行去。

沈青绮却是颇为警觉,不停回头环顾,齐萱只得格外小心,幸而夜间不辨形影,这条路上又草木蔓蔓,能让她有个遮蔽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齐萱辨认着路旁景物,心中逐渐明晰,原来这个沈青绮却是要去史馆。

史馆同名千秋,如今她这般遮遮掩掩,竟是为了什么?

齐萱心中的疑惑渐深,心跳居然有快了起来,这寂夜,只有清冷月光相照。

沈青绮吹熄了灯,加紧了步伐,绕过史馆后部半废弃的游廊,在后院开着的一扇窗前停了下来,轻敲了两下,只听“咔哒”一声响,里面的人将窗子开了半扇,却未伸出头来,只听那人说道:“沈夫人,可是带来了好消息了?”

沈青绮张口回了一句,齐萱并听不太清,只听到明日、太后两个词。正摸不着头脑,却听里面那男子继续说道:“果然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太后对皇上,或是有心魔,或是想借这一次得个圆满,谁能料到,只是这天是真要变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已有些懒慢,齐萱却听出几分冷厉来。

沈青绮轻笑道:“不论如何,都是你韩大人渔利,当日你想出的法子,我和阿爹都觉得有几分冒险,但到底是成了,可是,我不知道,那模子究竟是何处来的?”

那人冷声道:“你并不用知道。”

只听“扑啦啦”的几声,两人皆是一惊,抬头向上望去,却是几只乌鸦低飞,翅膀扑闪,倒惊得人一跳。

屋内的人微微探了身,月光清冷,却让齐萱轻而易举的看见他的相貌。却是韩延青。

韩延青见是乌鸦,只松了一口气,坐回屋内,轻声说道:“沈夫人,你先走吧,如今是在宫内,隔墙到底有耳。”

沈青绮点点头,轻缓移步走向院外。齐萱站在假山后,只等远处沈青绮手里那盏灯笼又点起来,方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急急赶回章华殿。

刚走到金明池边,突然对岸一阵大喧。齐萱转了眼去看,却见火光连片,自章华殿延至宋城公主所住的流杯阁。

齐萱赶到渡口处,只抓了个撑桨的小黄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黄门跺脚叹道:“走水了,赞德,你可别再往那跑了,添乱!”

齐萱想起方才所听之事,只急着提醒太后、萧唯一声,急道:“我要去章华殿,你撑我过去。”小黄门仍是不应,道:“如今烧掉的是水榭,从这走还不知能不能过去,赞德还是绕过流杯阁,走玉带桥去章华殿。”

齐萱只得下船,一路奔跑,等到了流杯阁,果见是火光映天,半个流杯阁已被烧塌,宋城公主全身已被浇湿,裹着大麾,正在那处嘤嘤哭泣。

不放玉花飞坠地(中)

火光中楼台倾倒,如玉山难扶,只余哗啦啦的一声,碎瓦似飞鸟折翼,纷纷坠地。

“啊!”

齐萱见宋城公主突然站了起来,身上的大麾无声落地,只余下一身家常衩衣。身旁宫女忙将大麾从地上捡起来,与她重新披上,她却向前跑了几步,直冲进齐萱怀里。

齐萱心下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已将那温软身体抱了满怀,在这时刻,她却突然莫名其妙的想到,若是站在此处的是萧唯,那便是飞来的软香脂色……也只有他能承受的住。

何时自己也挂心许多?她不由自嘲地笑笑。而怀中的公主已然抬起眼来。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齐萱皱起眉来,不知她所说究竟为何,只放下手来,脚步轻移,向后一撤,公主失了依撑,只沉着身子倒在地上。

她的神色依旧惊慌,被烟尘染污了的双手紧紧攒着齐萱的衣裾,说道:“赞德、赞德,求求你,别让太后伤我。”她的眼神迷离,忽而快乐的笑道:“赞德,太后还是更欢喜我呢。”

齐萱心思快转,进而想到更大的阴谋,莫非这把火,并不是因为灯烛不慎,却是因为……

她不敢想下去,只扬声向旁边愣在一旁的侍女喊道:“不要愣着,快去请太医,公主病了。”

说罢抬脚欲行,公主的手却仍拽着她的衣角,齐萱拎住裙裾,只听“嘶啦”一声,裂帛断锦。

齐萱转身望去,公主的唇角忽而挑出一个诡谲的微笑来。眼角微微上扬,懒懒地往出一瞥,正是章华殿方向。

齐萱片刻不敢耽搁,飞也似的跑回了章华殿。

夜间的章华殿死寂,门口挑了几个素绢宫灯,陡然望去,仿佛人间又多了几个月亮。然而不同的是,月华温柔,不似这灯,端成持重,却像四十岁的老妇人似的。

“赞德?”

齐萱一听有人唤自己,忙提着亮灯转过头去,明晃晃地一照,却似乎盛兰。

齐萱向她一点头,问道:“太后睡了么?”

盛兰回说:“没有,在正殿里,萧将军也在。”

齐萱听到萧唯也在,心里自是踌躇了一刻,方提步前行。

正殿半掩着门,齐萱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到底是留了个心眼,先伏在门上听了听。却听萧唯说道:“姑母,方才田兀已派人给我传进话来,队伍就在城外十里坡上,全凭姑母驱策。”

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知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萧唯说道:“姑母难道后悔了?如今将军队撤走还来得及。”

太后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齐萱站得远,并不听得太清,她努力凑到近处,不经意间已将那扇虚掩的门又推开了一点,而这,已足够引起屋里人的警觉。

屋内的说话声突然停了,齐萱知是行迹暴露,正欲推门而进,不期然一人将她抢进门内,一把撞上门,手腕从袖中一翻,便有一柄尖刀在手,刀上尖锋,正对着她无所遮挡的咽喉。

这一点点寒意从刀尖上流散开来,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忘忧?”

拿刀的人似是惊疑,她不敢移动颈子,只挑高了眼,向他看去,正是萧唯。

“……是我。”

她说道。他松了一口气,将刀从她颈子上撤了,手却依然环在她腰上,缓缓收紧。

“放开。”

“若是放开了,你又想跑到哪里去,既然来了,便在一条船上”他低低的声音,就吹在耳边,她转目去看他,眼见他唇边眼角还都是笑意,却突然正色,扬声说道:“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不多也不少,不会多到你跟本不想让我知道,也不会少到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坐在帘子后面,本已动了杀心,便是知道那人就是齐萱,也不会因此就饶她一命,然而齐萱方才的话到底引起她的好奇心来。只冷声说道:“齐萱,我倒听你说说我有什么事根本不想让你知道。”

“比如行刺——太后以为是皇帝下的手,”齐萱拖长了语调说道,觑着太后的神色,仍是沉重,于是伏身长拜道:“太后,据我所知,本不是皇上,却是韩延青。”

太后冷哼一声,说道:“本是一丘之貉,两人能有什么区别?不过都要哀家的性命罢了。”

“也许韩延青是想从中渔利,赚一份功劳,或者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齐萱将今晚在尚书省的事情一五一十陈述出来,眼见着太后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若齐萱想得没错,韩延青此法,本就是挑拨您和皇上之间的关系而已,可若他失了皇帝的依托……”

太后点点头,说道:“他亦得不着什么好,他是算准了这一场皇帝会赢,算准了自己不会押空宝,这又有什么不同?前几日我想来,我和皇帝确实早有矛盾,可不该是在今日……”

萧唯插了话进来,说道:“今日皇帝羽翼未丰,姑母,若不待此时,后患无穷。”

太后点头说道:“这样说来,沈青绮与韩延青共为一谋,沈立本也难免不知道此事,这个老狐狸,怕我就这样过去了,早给自己找了后路!”她越说越气,手里的玉如意拍打案面,声音一声急过一声。

“萧唯!”太后喊道,她眉头紧锁,心里早不知转过了几千万念:“萧唯,今晚就攻城,别等明晚!”

萧唯诺了,正欲下去,忽听齐萱说道:“太后不如将宋城公主拘禁起来,方才我刚从流杯阁过到这边来……流杯阁起火……”齐萱并没问下去,只抬眼望向太后。

太后觉出她眼神里的询问,知道齐萱以为是她放的火,只轻描淡写了一句:“不是我做的,却不知是谁。”

齐萱没敢继续追问下去,不过太后倒依了她的意思,派人与接宋城公主,得来的消息却是宋城已离开内城,去了太医署。

如此一来,太后和齐萱都已知她是有意逃脱。

夜色深沉,往往是四更时最浓,而后只用一炷香的时间,便可以白日颠倒黑夜。

如要破城,便应在此时。

墨色暗夜之中,玄武门挺立高拔,如白虎般镇守长乐宫,萧唯站在城门上向远处望去,此时的金陵城还未苏醒,一切仍在混沌当中,唯有街道是鲜明的,切割开坊巷,在城市里开辟出一道道通途来。

萧唯所凝视的这一条路通向城市的北门——长夏门。

长夏门外十里坡,便是田兀他们此番整军之处,高树蔽野,长草蔓坡,是个极隐蔽的所在,田兀是个极谨慎的人,自然应该知道他传给他的号令——趁夜疾行进程,田兀所带的都是突骑兵,用的皆是塞外两马,即使走这样一条长街,也不会费上一盏茶的时光。

他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如今事事完备,玄武门已通通换上自己的人马,皇帝被禁足太极殿,韩延青前几日被罢相,旋即被软禁于史馆,再不能有任何作为。姑母已在皇族中寻了一个孩子带进宫里,便养在章华宫。

却还是有些心慌,他右手握着刀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到心安。

“王爷!田将军的消息来了!”

一只白鸽落在他的城墙垛子上,“咕咕咕”的叫了几声,萧唯从它脚上解下封密信来。果真是田兀来信:却只有四个字,马上破城。

萧唯一壁与身旁人低声吩咐了一句:“开城!”一壁匆匆整甲下楼,眼风再在长夏门处徘徊刻,果见这一瞬间长夏门开,千骑皆服亮甲,直往玄武门处本来,便在城楼上,都能听到马蹄敲打地面的所发出的隆隆声响,地动山摇。

萧唯坐上青骓的那一刻,玄武门已经霍然而开,先是一众突骑兵驰了进来,最后田兀方到。

萧唯鞭子打了一个响,马儿便调了头向田兀那处奔去,萧唯附耳问道:“怎么在最后?”

田兀亦靠近了,轻声说道:“我不过是想看清,这篡权谋位的人到底是谁?”

萧唯心下一惊,田兀却已然抽出把匕首来,正抵在他脖子上,萧唯右手攥着鞭子,左手却虚浮无力,再提不起左手边那柄钢刀来。

田兀自然知道他的难处,劈手将他手边那把钢刀夺了过来,掷到远处。扣在他脖子上的寒锋却没有丝毫避让,稳稳的指向萧唯的喉管。

“请王爷带路。”

萧唯冷笑道:“我不知应带你到何处去,我怕你会误杀了你主公。”

田兀冷哼一声,道:“我是来勤王的,大人,你应愿赌服输!”说罢扬声喊道:“诸章华殿门内侍卫听令,如今萧唯已在我手,速速将各处门禁打开!不听令者,格杀……!”

马儿打了个响鼻,向前踱了两步,田兀因胁持着萧唯,手中有些不稳。

萧唯冷笑一声,大喝一声:“听其令者!斩!”

他右手扬起鞭子,勾住刀锋,向前一带,右脚却早离了踏脚,踹在了田兀坐骑的腹部上,只听马儿一声长嘶,向前一冲,田兀掌握不了平衡,只得弃了匕首,双手紧紧握住缰绳,一勒,方才稳稳当当留在马背上。

田兀向方才那处回顾,萧唯正提了缰绳往前踱出两步,笑道:“田大人,愿赌服输。”

田兀控马退后两步,说道:“王爷,胜负未定,言之过早了啊。”

说罢一抬手,只见银光弯成月轮,几百突骑兵通通举起弓弩来,正对准萧唯。

田兀在圈外笑道:“萧唯,你可知这帮人是谁训练出来的。”

萧唯被箭矢所指,却丝毫不惧:“看服色应是精锐营的人,精锐营虽原是宋将军手下,但其中个人姓名,我确实能一一叫出来的,”他冷声一笑,说道:“列位兄弟,不要一回到金陵便忘了当日在战场上我们曾经同生共死!如今你们如此待我,摸摸你们的良心!”

“是你先要弑君夺位。”田兀徐徐说道。一字一句咬的极重。

“好,田将军,请你将证据拿出来。”

一切皆是口头交易,田兀自然拿不出,半晌才说出一句:“那你说你今晚为何要我们进宫?”

“众位刚才皆听得了,刚才田将军说是为谁?”萧唯厉声说道:“萧家世代忠良,怎经得起你这般诋毁!”

田兀到此刻方知这是萧唯的缓兵之计。当下亦不再废话,只喝道:“放箭!”

正可谓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如今士气已不如方才齐齐举起弓弩那般满涨,更何况萧唯在军中本有无上权威,方才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倒有一半的突骑兵持着弓弩却不放箭,只西边一角的蛮族突击兵,依着田兀的指示,一轮轮的放起箭来。

萧唯趁这时刻,边打边退,他本不能再射箭,此时更不便扯弩,只借了身旁侍卫的兵器,将一把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