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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误韶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几乎全聚于此。

这样的庞大的阵仗,让阮乐言一瞬间想到退缩。只是还未等她做出行动,通报的太监便已宣她上前觐见。

“小人阮乐言叩见万岁。”阮乐言恭恭敬敬的拜下去,如芒在背。

“听说上次是你让淑妃安静下来的?”

“是。”

“很好,那么你来看看她,让她安静下来。”

“启禀皇上,小的上次所用之法只是治标,不宜多用,用多了,反而于娘娘身体有害,请皇上明鉴。”阮乐言抖抖索索的说道。她不是那大胆的人,上次已经让她吓破了胆,此次无论如何也不肯出这个风头。

皇上似乎有些生气,来回的开始踱步,阮乐言身上冷汗一层一层的,眼角扫着皇帝明黄的衣角来回。

“父皇,请容儿臣一言。”一旁的韩迦陵突然开口道。

“嗯。说。”

“母妃这病父皇也知道,这么多年了也不曾有个气色,而今阮乐言不过一个小小的医士,又有何能耐治好呢?还请父皇让众位御医替母妃诊治吧。”

韩迦陵这一番表面上打压实际上帮忙的话着实让地上的阮乐言感激涕零,再思及他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偶尔过分,但大体上还是为自己好,于是她一颗豆腐心肝瞬间倒向了韩迦陵,同时也不免为自己当初的恶劣态度而汗颜。

“哦?是吗?可是朕听说这个小丫头,可是在苍南赈灾中立下了大功,那方子不就是她开的吗?”

这一句如同惊雷,炸得地上的阮乐言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父皇,这等传言岂可全信,这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成什么气候,儿臣看,那方子八成是包默笙大人的,这阮乐言是包大人的爱徒,放出话来替爱徒争点名气还是可以理解的。”这厢韩迦陵回答得云淡风轻,那厢阮乐言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是吗?包默笙,你来说。”皇上似乎并不就此住手,转眼将矛头指向了包默笙。阮乐言心肝一颤,顿时想撞墙。

这下可好,连包默笙也扯进来了。这以后欠下的人情可怎么还啊……

“回皇上,臣不敢欺瞒,那方子,的确是臣的主意,也正如太子殿下所说,臣一时糊涂,想替徒弟挣个好名声,这才对外说方子是她开的。”包默笙平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激得阮乐言热泪盈眶。

“师傅啊,我回去一定好好侍奉您老人家……”

皇上没有再说话,阮乐言也不敢抬头,寂静的殿内只有帷幕后淑妃娘娘偶尔的嘶叫和宫女们安抚的声音。

半晌,阮乐言低着头看见那双绣着龙纹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一片光亮。

“既然如此,这样的无能的医士,朕养着做何用?”

轰的一下,阮乐言懵了,这,这不明摆着自己活到头了么?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击得粉碎。怔愣半晌,她颤抖着心肝缓缓抬头:

“皇上,请容小的一言。”既然说来说去都是个死,那么就算要死也做个明白鬼。

皇上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阮乐言感觉得到那犀利的目光。

“说。”

“淑妃娘娘的病之所以拖这么多年,并非御医们无能,只是娘娘的病来源于心,心魔即在,病魔不除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解不开娘娘心病,即使华佗在世也无可奈何。”

“你这说法倒是新鲜,朕的御医们怎么从来没说过?”

“那是因为,因为……因为娘娘的心病是娘娘的隐私,小的们不敢多言!”

人一旦豁出去了,便什么都不顾了,阮乐言这一通话说下来,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但她却直直的盯着皇上藏在阴影里的脸。

“呵呵……”肆意的笑声从阴影里传出,震得阮乐言心肝乱颤,她闭上眼睛,躲开了韩迦陵复杂的目光。

“很好,你很有胆量,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朕就命你替淑妃诊治,解开她的心结。如若你成功了,朕既往不咎,如果你失败了,那么,朕就要治你个欺君之罪,当然,你的师傅包爱卿,也脱不了干系。”

皇上的声音很有力,震得阮乐言耳朵嗡嗡直响,她木然的叩头谢恩,眼睁睁的看着那明黄的衣角从身边掠过,渐渐去得远了。

身边的人纷纷起身,她知道大家都在看她,可是她动不了,浑身跟抽了筋似的无力。不知多久之后,周围的人都走光了,阮乐言眼睁睁的看着另一双靴子在自己面前停下,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阮阮,你还好吧。”韩迦陵悄悄的问道,阮乐言只抬眼看了他一下,抖抖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韩迦陵皱眉,正要将阮乐言打横抱起,只见一个太监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阮乐言无力的扫了一眼,只听见依稀出现了公主,不见了什么之类的词句。可是此刻的她根本无力去注意,满脑子都是皇上几句话。

那太监说完之后,韩迦陵一向温和的脸皱了起来,他将阮乐言交给那太监扶住,吩咐道:“扶她去休息,等她回神了来告诉我。”

说完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阮乐言任凭小太监搀扶着去了小药房,门口的时候她恍惚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但思绪实在是过于混乱,容不得她去注意。

小药房内,苏苏一脸紧张的正在等她,一见阮乐言进来连忙上前将她安置在屋角的软榻上。打发走了小太监,苏苏蹲在榻边看着阮乐言,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阮乐言盯着屋顶的黑暗处,脑中的乱丝一点一点清楚,小魂魄和小心肝也渐渐归位,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一出,苏苏的眼泪下来了:“乐言,你受苦了……”

阮乐言缓缓的转头,两眼盯着苏苏,后者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乐言,你……你没事吧……”

“哇……苏苏……”阮乐言突然一个翻身抱住了苏苏开始嚎,鼻涕眼泪一起流,惊得苏苏成了雕像。

“苏苏……这鬼地方我一天,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我要回家……呜呜……”阮乐言死命搂住苏苏,嚎得惊天动地。苏苏痛苦的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任阮乐言蹂躏,很快苏苏干干净净的宝蓝衣衫就成了抹布。

苏苏龇牙咧嘴的等待阮乐言安静下来,肩膀上的脑袋渐渐越来越沉,震天的嚎哭声渐渐变成抽抽噎噎的低泣。苏苏僵着身子推开阮乐言,却十分不爽的发现,某人已然睡着了。微微张开的嘴角居然还耷拉着一丝口水……

苏苏叹着气将阮乐言轻轻放回软塌,拉开丝被将她裹住。睡梦中的阮乐言十分不安,眉头皱得死紧,睫毛不安的颤动。

梦中的阮乐言觉得自己走在一片黑暗中,周围是稀里哗啦的雨声,那个梦又来了,电闪雷鸣,银光冷气纵横交错,当然,没有缺少那一贯压轴的死人脸。

当她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屋内已经没有人了,烛火被刻意压得很暗,榻边两只火盆烧得旺旺的,温暖的炭火气充满了屋子。

阮乐言坐起身,依稀闻到屋子里有一丝熟悉的香气,但仔细嗅去,却怎么也闻不真切了。她揉揉沉甸甸的脑袋站起来,外面的打更人敲过了四更,看来大半夜已经过去了。

她正想出去看看,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进来的是一身便装的韩迦陵,像是刚沐浴过一般,头发和衣服都微微泛着水汽。

看见站在榻前的阮乐言,韩迦陵愣了一下:“啊,阮阮,你醒了。”

阮乐言歪着头看着他,半晌冒出来一句:“淑妃真的是你亲娘?”

韩迦陵眯了眯弯弯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反正现在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你看着办吧!”阮乐言转过头避开韩迦陵的目光。

韩迦陵自己寻了个凳子坐下,笑笑道:“聪明的阮阮,可是如果我说我也不清楚怎么办?”

阮乐言呼得转过头,一下子凑到韩迦陵面前:“不可能,我听说娘娘的病只有八九年,而八九年前,你都已经十多岁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亲娘身上发生的事情。”

韩迦陵看着阮乐言,目光温柔,昏暗的烛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一缕黑发不经意的滑了下来,韩迦陵伸手将它别到阮乐言耳后,轻轻的叹道:“阮阮,不是我不帮你,你这样的处境,我也很担忧,但是你要清楚,本朝惯例,皇子在十六岁之前是单独由教养女官照顾的,所以说,我从第一次回到母妃身边,她就已经这样了。”

阮乐言的眼睛暗了下来,她怅然的退后,面上已经有了绝望之意。

“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之前我也暗地里查过一些,不过……算了,这个给你,用它,你可以随意出入芷华宫。”韩迦陵伸手递过一块乌木的牌子,是芷华宫的出入令牌。

阮乐言却没有接,她回头道:“你之前,查出了什么?”

韩迦陵苦笑:“阮阮,我是该赞你聪明还是该说你糊涂呢,有些时候,我甚至希望你笨一些,糊涂一些啊!罢了,我只是查到母妃的心病,跟九年前的一桩宫廷隐事有关,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却没查出来。”

“隐事?既然你都查不出来,我就更没希望了,要这个破东西做何用!太子殿下,你不觉得你太过虚伪么?”阮乐言心中一片冰凉,语气间突然尖刻起来。

“不,那不一样的,我查的时候,因为身份,多有不便,我缺少一个能在下面打听事情的人,而现在,你正好就是这个人。”

阮乐言明白了,她咬了咬嘴唇,感情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相互利用,她利用韩迦陵的权力救自己的小命,韩迦陵利用她完成他的心愿……只是一想到这层关系,阮乐言的小心肝莫名的颤了颤,她明白,大约自己是不太喜欢这种关系。

颤抖着手接过那乌沉沉的牌子,阮乐言明白这下子算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不过还好,以往的经验教训她,大约是好人死得早,祸害遗千年,像自己这种人,虽算不上祸害,大抵也算不上好人,阎王爷应该不会盯得死紧。

外面的更声咣咣的敲过了五下,五更天,过不了一会儿,天就该亮了。这一夜,对于阮乐言十七年的人生来说,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小高潮了,所以在这乌期麻黑的黎明时分,被赶鸭子上架的阮乐言对着门外黑漆漆的天郑重的翻了个大白眼。

跳上架的鸭子,也要折腾点花样出来,要不,怎么对得起那跟赶鸭的棒子呢?

第二一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世上,总有些人有些事情是不能按常理推断的,比如皇上,他在折腾了阮乐言一番之后连着一个多月居然再无动静。仿佛忘了那天晚上他郑重其事的威胁。当然,这种漠视也不仅仅是针对阮乐言一人,就连对整个芷华宫,他也是不闻不问。

阮乐言进宫时间不长,她不知道这种状况到底是吉是凶,但看着芷华宫上至主子淑妃,下至看门的小内侍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阮乐言一颗小心肝还是悬着不敢安宁。按照她从话本子上得来的经验,一个后妃,皇上一扔一个多月不管不问,那么这个后妃若是还是不着急,那绝对是不正常的,更何况,这个后妃还是后宫之首。于是她十分八卦的向八卦王苏苏打听,却得到一个十分奇怪的结果。

原来这淑妃自进宫开始就并未显示出有多得宠,总是一成三五个月才招幸一回,但招一回就擢升一级,很快就仅次于当时还在世的兰皇后之下,说她得宠吧,可是皇上经常一成半年想不起她来,说她不得宠吧,可是人家被宠幸一次就爬一级。正是这种暧昧不明的情况让淑妃成了当时后宫人缘最好的嫔妃。这在一向斗得你死我活的后宫显然是个奇迹。后来她生了太子萧清,也就是韩迦陵,稀奇的是,皇上对于这位除大皇子之外仅有的小儿子并未怎么上心,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皇子夭折之后,仅仅半年,这位备受冷落的皇子就被立为太子,而此时,这位奇怪的娘娘已经是后宫之主了。

阮乐言抱着手炉窝在床上听苏苏八完这段往事的时候,不禁啧啧感叹,这世上的事情,果然是中庸的好哇,所谓树大招风,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这番唏嘘了一回,怀中手炉已凉,阮乐言瞅着外面下得正紧的大雪琢磨了半日,一时玩心大起,翻身跳下床,扯起苏苏就冲进了院子。

外面的雪已经下了一天多了,太医院的院子里厚厚的铺了一层。日子临近过年,太医院越发冷清,除了必须要留下的,大多数御医或者医士能回家的都已回家。此时空荡荡的院子里一片雪白,树杈上挂着冰凌,晶莹剔透煞是可爱。

阮乐言看着自己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片雾气,心情突然大好,一个纵身,便滚进了雪堆里,这豪放的举动惊得一旁的苏苏张着嘴发傻。阮乐言十分惬意的在雪堆里打了个滚,回头瞅见苏苏的傻样,嘿嘿一笑,随手团起一个雪团就丢了过去。

冰凉的雪突然袭上来,一下将苏苏所有的淑女教养打了个精光,于是两个蓝衣少女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清脆的笑声震得树杈上的雪簌簌的往下落。很快,玩得尽兴的两人就湿透了。

滚够了,也疯够了,阮乐言展开四肢不雅的平躺在雪地上,两个脸蛋红扑扑的,额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雪水湿嗒嗒的将一缕黑发黏住了。苏苏半撑着身子靠在旁边看着她。四周越发的寂静,只听见纷纷大雪飘落的声音。

阮乐言任漫天的雪花落在脸上,睫毛上,眉毛上,将自己变成一个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