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时,刚刚那个开门的孩子却突然出声道,面上的正经绝不比小大人少。
阮乐言扑哧一笑,感情这里的孩子都格外老成持重。
涣儿闻言,小脸一皱:“白夜,我可不可以不吃青菜……”
“大公子吩咐过,少主不可以挑食。”白夜面无表情的说道,可是眼中闪过的一丝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小孩儿心性。
涣儿嘟着嘴拿眼角去瞟韩迦陵,那神情惹得阮乐言一阵笑。
韩迦陵也笑了:“好了好了,先进屋。”
一行人随进涌进了屋内,屋子当中的矮几上,简简单单的放着几碟菜,一碗白饭被扒拉了一半,其他几个菜都有动过的痕迹,唯独一盘炒青菜还完完整整。看来,这涣儿还真的是挑食。
“涣儿,记不记得我曾说过,君子不因喜而趋之,不因恶而避之?”韩迦陵看了看桌上的菜淡淡道。
涣儿低头,似有些心虚:“涣儿知错了,这就去好好吃饭。”
韩迦陵摸摸他的头:“去吧,我在书房等你,吃完了就过来。”
说完,韩迦陵拉着阮乐言拐去了旁边的书房。一进屋,阮乐言就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韩迦陵松开阮乐言的手,踱到书桌旁挑亮灯去看桌上散乱的字帖,口中淡淡道:“那孩子,姓萧,名涣,今年九岁。”
“什么?”阮乐言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突然想到萧是国姓,这孩子又和韩迦陵如此亲热,难不成,难不成是韩迦陵的私生子?
“不会吧,你……”阮乐言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一想起那孩子是韩迦陵的儿子就心肝儿一揪。
韩迦陵抬眼看着阮乐言,似乎很了解为什么她这么激动。
阮乐言揪着心肝思量了一番,韩迦陵这是什么意思,带自己来见私生子,他要干什么!私生子,表面上看着那么君子的一个人居然也免不了俗,居然把自己的儿子丢在外面,还让孩子称自己为师傅,真是不可想象。
阮乐言越想越愤怒,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韩迦陵看着阮乐言越来越红的脸似有些糊涂:“我怎么了?”
“你就忍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里?只给他一堆下人,然后偶尔来一次,你这是哪门子的父亲!”
“什么?父亲?”韩迦陵一愣,随即笑了:“阮阮,我想你是误会了,咳咳……涣儿,涣儿已经九岁了,而我才二十……难不成你以为我十一岁生儿子?”
“我……”阮乐言语塞,脸轰的一下子红了,太丢人了,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呵呵……”韩迦陵走过来,伸手将阮乐言耳边的碎发抚到耳后:“你想太多了,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还是少看的好。涣儿,是我皇兄的遗腹子。”
“啊?”阮乐言惊讶的抬头。
“当年皇兄过世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他身边的侍婢已经有了身孕,后来那女子瞒不住了,才来求我,我也很吃惊,但当时并没有人能证明这孩子是皇兄的,于是我只能将她安置出宫,后来她生了孩子,自己却抑郁而死。孩子我也只能在宫外安置,这一瞒就是九年。为了避免麻烦,我只能让涣儿叫我师傅。对了,你刚看到的那个白夜,是白堤的弟弟。这孩子跟他哥哥一样,有些武功,白堤便把他留在涣儿身边当了个伴读。”
韩迦陵说的云淡风轻,好似说故事一样,阮乐言却已经听傻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这一出,她的确没有想到,更想不到的是,韩迦陵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这么隐秘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阮乐言不知不觉就问了出来。
韩迦陵闻言,眯了眯眼:“没什么,我不能常来,这孩子很寂寞,我只是希望你没事的时候来看看,陪陪他,他身子不大好,你是大夫,帮着调理调理。你肯帮我吗?”
阮乐言眨眨眼,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韩迦陵刚才似乎叹了口气,而语气间也有些讪讪的。
“常来是没问题,可是你不怕被人发现么?”
“发现什么,这孩子是我在宫外收养的孤儿,不是么?”韩迦陵狡黠的眨眨眼道:“更何况,我来的次数不多,而且很小心。”
阮乐言无语,她发现韩迦陵越来越无赖,很多事情已经到了她根本不可抗拒的地步,诸如现在。
“哎,对了,阮阮,你刚刚认为涣儿是我的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突然韩迦陵靠近她的耳边悄声道。
阮乐言一愣,随即一把推开韩迦陵:“就是觉得你这个父亲太可恨!”
“呵呵……”韩迦陵只是看着阮乐言笑,那笑似乎有魔力,笑得阮乐言脸上一阵发烧。
番外
“小姐,外面有个人,拦着路了!”
丫鬟馨儿挑起车帘说道。
朝辞放下手中的刻刀,吹了吹那半成型的小松鼠上的碎屑,心中有些不悦。
“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馨儿领命而去。
这是她第几次出门了,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娘亲的关系,朝辞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她喜欢那种天地开阔的感觉,颠簸的马车像是小时候娘亲的摇篮,有种特别的舒适感。
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堂堂礼部尚书的千金小姐喜欢在外面抛头露面,更不能理解为什么礼部尚书大人会守着早逝妻子的牌位过了大半辈子。
当遭遇这种眼光的时候,朝辞总是轻轻一笑,她记得娘亲说过:“我是为自己而活,不是活给他们看的。”
“小姐,是个疯子,他说咱们马车上有采花大盗!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非要上车来搜!”馨儿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朝辞轻蹙了下好看的眉头,有些恼怒。
采花大盗,亏得想得出来!她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车帘掀开,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满地的青苗在风中摇曳,这样的地形,万一是歹人,跑起来也方便。
朝辞在心中暗暗思量一番,这才下地。
果然如馨儿所说,车前站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肩上露出黝黑的剑柄。
朝辞冷笑,还是个装帅的主儿!
“敢问这位侠士,为何阻我车马?”朝辞刻意捏着嗓子说话,柔柔的嗓音跟那二月的小春风一样,即刺人又让人觉着舒服。
侠士明显抖了抖。回答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在下追踪一采花大盗到此就不见了踪迹,想是躲在了小姐车上,为了小姐的安全,可否让在下上车一搜?”
朝辞冷笑了下,这草包倒是有一把好嗓子。
“侠士说笑了,要是真的有采花大盗,我还能囫囵着站在这里?”
侠士的背影又闪了闪,朝辞看见他的耳根子,似乎红了。
“侠士何故以背示人?就不怕我放跑了采花贼?”闷着头走了这么多天,总算碰上个有趣的事情,朝辞又怎肯放过。
“这个……这个,男女有别,还是这样好些!”
“你既然知道男女有别,又如何去搜我的马车呢?”朝辞忍不住,掩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那背影僵硬了,半晌过去了,连路边的晒太阳的癞蛤蟆都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侠士才慢吞吞的转过身来。
“多有得罪,小姐请便……”他低着头,朝辞这能看见他的通红的鼻尖和额头。
“不抓采花大盗了?”
“想必不在小姐车上。”
“那要是在呢?”朝辞恶趣味的说道。
“小姐,请自重!”
哟,恼了?有意思。朝辞笑嘻嘻的看着侠士,就是不接口。
“算了,侠士既然有正事,就请便吧!”等了许久,那个草包还是那么个姿势站在那里,朝辞觉得有些无趣,长袖半掩的打了个哈欠说道。
马车继续缓慢前行,车前那一串风铃叮当作响。经过侠士身边的时候,朝辞还是没忍住,一挑车帘道:
“喂,侠士公子,记得以后行事多用用这里!”说着,修长的手指一送,在侠士宽阔的额头轻轻一点。
“你……”侠士暴怒,黝黑的宝剑哐当露出一节雪亮的剑刃。
“呵呵……”朝辞轻笑,乖巧的馨儿一甩马鞭,马车立即急速的冲了出去,只留下呆呆的草包侠士摸着额头跳青筋。
第一次见面,她记得他是个草包。
向来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出乱子,这不,眼下就有一例。朝辞站在楼梯上静静的看着楼下乱作一团的家丁和地痞,额上青筋隐隐乱跳。
早知道今日出门就应该看看黄历,刚出门就被宿敌盯上不说,还顺便碰上了一直觊觎馨儿的大学士家公子。于是三帮人马碰面,就将朝辞卡在了这楼梯上,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的甚是恼火。
“朝辞小姐,只要你答应把馨儿给我,我就帮你摆平下面的人!”鸭子似的声音挑衅着朝辞脆弱的神经。
贵公子自命风流的扇着扇子,不偏不倚的堵住了她上楼的道路。
“多谢公子抬爱,馨儿不敢高攀!”倔强的小丫鬟两眼能喷出火来。
“朝辞小姐,你下来,我们不过喝喝茶,顺便,向小姐讨教几下绣工!”楼下的红衫女子笑的格外得意。
“讨教你个大头鬼!李衣衣你个嫁不出去的死女人!”朝辞以手抚额,心中暗骂。
抬头时,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多谢李小姐,只是我今日实在有事,可否请小姐让一让!”
“呵呵,是吗?小姐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下人去做,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不会不给面子吧!”
朝辞深吸一口气,心中把韩迦陵骂了个半死,要不是这个祸害太子,李衣衣这个女人又怎么会缠上自己。此次回去一定要逼那个家伙减少自己的工作量,半年之内,别想让自己陪他出席任何场合的应酬。
朝辞调整面部表情,笑的亲切:“李小姐,不是我不知趣,只是,太子殿下正等着我进宫讨论昨日他新填的词呢,去晚了,可不大好!”
朝辞满意的看着楼下的女人面部抽搐,僵硬的命令家丁散开。
不错,还算识相。早知道这招这么有用,就应该早拿出来了!
朝辞微笑着从楼梯上优雅的走下来,走到李衣衣身边还轻巧的福了福身:
“李小姐,你生气的时候别皱眉,要不十六岁就跟三十六岁一样了!”轻轻的说完这句话,朝辞眨眨眼,提着裙子走了出去。
身后,一屋子人都呆住了。
心情舒畅的拍拍手,朝辞正准备爬上马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想却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公子,可否让在下看看你的车,我追踪的一个采花大盗可能就藏在你车上!”
转头,看见那个挺拔的背影,黑黝黝的剑柄依旧靠在肩头。
朝辞笑了,原来又是这个活宝。
那边驾车的公子当然不会同意,眼看着两方就要起冲突,朝辞突然冲动的喊道:
“喂,那边的侠士!”
这一声喊得很大,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朝辞心中泪奔:“我的淑女形象……”
侠士转身,正对上朝辞的眼睛。
啧啧,原来这还是个挺养眼的男人嘛!
“小……小姐……怎么会是你?”
“赵公子,能给我一个面子吗?”朝辞没有理会侠士的问话,反而向那边车上的公子道。
“朝辞小姐的面子,赵某怎会不给,小姐请便!”对面话音一落。朝辞就回头道:
“要不要跟来,随你!”说完就上了马车。
马车悠悠的在一出僻静的街角停下,朝辞掀起帘子,看着车旁低着头的侠士:
“这算不算,我救了你?”
“小姐何出此言?小姐耽误了我抓人,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抓到他。”
朝辞一挑眉:“你知道你拦的是谁的马车吗?那是当朝一品大员公子的车驾,再闹下去,我看你去大牢抓采花贼吧!”
侠士的耳朵又红了,朝辞掩着嘴吃吃而笑:
“喂,你叫什么?”
“贱名不足以污了小姐的耳朵!”
“那好吧,看你这么白痴的份上,我叫你小白好了。小白,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侍卫?我每月给你一两银子当工钱?”朝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这是抽了哪门子的风?难不成是被李衣衣那个女人气傻了?才会邀请这个白痴做自己的侍卫。虽然,侍卫这事情,她考虑很久了。
“一两银子?”红艳艳的小白傻掉了,忙不迭的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朝辞。
“咳咳……这下,你不躲了?”
“唰!”那颗白痴的头又低下了。
“愿不愿意?”朝辞默默翻了个白眼追问道。
好半天不见回答,朝辞不耐烦了:“好吧,当我没说过,不过小白啊,你以后还是别拦人家马车了,采花大盗不会笨蛋到每次都藏人家马车!”
说完,朝辞放下帘子,吩咐馨儿离开。
第二次见面,她叫他小白。
匆匆从正阳门出来,朝辞满头是汗,这宫里的宴会哪里是宴会,分明就是一次抽筋扒皮的酷刑。两个时辰下来,她脸笑僵了,膝盖也跪肿了。这准太子妃的头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着想着,她眼角注意到身后有个黑影。
顿时,刚刚喝下去的酒都变了冷汗,嗖嗖的爬满全身。
坏了,按规矩,她的马车是不能进宫的,所以馨儿跟马车在正阳门外的巷子里等着,儿眼下离那巷子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更让朝辞寒毛倒竖的是,她走快,那影子走快,她走慢,那影子也慢……
天啊,这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