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时都有些担心,萧潇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在京城晃晃还行,可是出了京城,就麻烦了。
“这样吧,我们在山岚停三天,也许是萧潇走的慢,她一个姑娘家,想必也走不快。阮阮,你去换了男装,咱们去驿站等。”韩迦陵沉思了片刻才说道。
“嗯,好的。”阮乐言低声应道,转头叫来小二,让他在楼上找间屋子让自己换衣服。
顾念七看了看韩迦陵,说道:“殿下最好也改改装,我带的侍卫好多都认识殿下。”
韩迦陵一划拉扇子:“也好。”说着也起身上了楼。
顾念七攥着茶杯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萧潇那张桃心脸,一笑两个酒窝深深,如今这荒郊野外的,也不知她怎么过,那样的大小姐,可受得了这炎热的天气和长途跋涉啊!
“让开,给老子找个雅间!”突然,一个蛮横的声音将其他杂音压了下去,接着就看见刚刚那个车夫撸着袖子蹬蹬蹬上了二楼,大斗笠在脑后挂着,露出了令人厌恶的嘴脸。店小二一路小跑跟上来,忙不迭的赔笑,然后将那汉子迎进左近的雅间。接着只听几声脚步声,接着上来的是一个中年老妈子,扶着位小姐,只是这大热的天,小姐却带着纱幕,穿着披风,只露出肩侧的一缕黑发。
顾念七心中厌恶,懒得多看,只扫了一眼便扭回了头,这样的恶霸,回头有空,定要收拾收拾!
随着那小姐和老妈子也进了雅间,二楼又恢复了刚刚的喧闹,不多时,阮乐言和韩迦陵也都下来了。
阮乐言将一头长发束了起来,白玉的簪子一挽,身上一件朴素的青衫,手中居然也学韩迦陵握了把折扇。
“顾兄,茶水可好?”阮乐言哗啦一开扇子,伸手一撩袍脚,粗着嗓子有模有样的来了一句。
顾念七翻了个白眼:“别太得意,装男人就要有男人样,稳重一点。”
阮乐言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转头不理他。
韩迦陵笑了笑,他现在已经大变样了,虽然衣服没换,可是,脸上却戴了人皮面具,活生生的变了个人。一张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顾念七张了张嘴:“天啊,殿下,你从哪来的这好东西,真是逼真透了!”
韩迦陵转身坐下,摸了摸脸:“顾兄,既然出来了,就别在殿下殿下的了,现在,我是你的结拜兄弟,你可以唤我一声韩老弟!这面具是白堤给的,还蛮好使。就是不知他和朝辞怎样,可别露出马脚的好。”
“放心吧,朝辞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说话的是阮乐言,她正头也不抬的在消灭着桌上的糕点,满脸的糕点渣。
“慢点!”韩迦陵笑着递过丝帕,阮乐言抓过来胡乱抹了抹就塞回了自己怀中。顾念七黑着脸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三人默默吃完午饭,便赶回了驿站,回去的路上,少不得又是一番拥挤,阮乐言抹了抹满头的汗,翻身下马。
“不骑马了,还没走路快呢!”
韩迦陵和顾念七一看,也只得下马,于是三人顶着头顶的烈日,在山岚的主街上艰难的逛开了街。
虽说这里是穷乡僻壤,但东西却十分齐全,不多会儿,阮乐言就抱了一堆小吃在怀,连马都丢给了顾念七,韩迦陵只是在一旁笑嘻嘻的不说话。顾念七黑着脸牵着两匹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目光四处乱转。
“顾兄可是在担心萧潇?”冷不防韩迦陵插到顾念七身边问道。
顾念七胡乱点点头:“公主要真有个意外,微臣担不起。”
韩迦陵眨眨眼,没有说话。街上越发的拥挤了起来,阮乐言也买够了吃的挤了过来。顾念七抬头看看天:
“走吧,回去还有事情要商量呢!”
阮乐言抱着一堆事物腾出右手拔出扇子,挠了挠下巴,目光亮晶晶的笑了。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有戏!
第五四章 走光引发的混乱
是夜,驿站灯火通明,黑衣的侍卫齐刷刷的站成笔挺的小白杨。顾念七穿着官服十分满意的视察了一遍之后,大手一挥:
“得了,兄弟们辛苦了,咱们在这儿休整三天,接下来大家都自找乐子去吧!”
侍卫们炸了锅,齐声致谢后,一哄而散。
阮乐言站在窗前捂着嘴笑成了一朵红艳艳的合欢花,末了轻轻咳了两声道:“还成,挺人模狗样的!”
唰,顾念七的脸就融进了夜色里。阮乐言一见,哐当关上了窗子。接着,没有意外的听见窗外的咆哮:
“阮乐言,你个死女人,没有欣赏水平,嫁不出去的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阮乐言摸摸鼻子,悠悠然的踱到床边解开外衣准备换药,丝毫不理自己的房门被砸的山响。
说真的,她比顾念七和韩迦陵迟出发了一天,能同时赶到这山岚县不能不说辛苦,快速的骑马的后果就是,背上的伤口好像裂了。
门外的咆哮渐渐息了,顾念七大概是觉着如此深夜咆哮也有失于他礼部侍郎的身份。阮乐言笑了笑,这个小七,虽说是当了官稳重了不少,可惜,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
脱了上衣,阮乐言举着巾子艰难的忘后背一探,果然,一手的红。她摇摇头,将药粉洒在绷带上,然后忍着痛将绷带扎紧。
慢吞吞的结上最后一个结,阮乐言还未来得及穿上衣服,只听院中一声惊叫:
“乐言,韩兄,快出来!”
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阮乐言来不及多想,劈手套上一件衣服就冲了出去。
夜色下,一个黑影突然冲天而起,定睛看去,只见顾念七狼狈的倒在院子中间,手上攥着什么东西,官帽也歪到了一边。
另一半白影一闪,韩迦陵就窜到了院中:“顾兄,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念七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摊手,掌中赫然一根白色的鸟羽:“我觉着我好像看见大白了。”
“大白?”阮乐言一边急急的走近一边伸手将刚刚未结好的衣带弄好。顾念七和韩迦陵同时抬头,接着居然一同变了脸。
“阮阮,你……”韩迦陵难得的语塞了。只是飞快的解下外衣一把裹住阮乐言。这时,阮乐言才发现自己随手抓的居然只是一件轻薄的白色中衣,内里的紫色肚兜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热血轰的冲上脑袋。阮乐言尖叫一声,转身奔进了房门。
随着门哐当一声关上,院中的两个大男人黑着脸大眼瞪小眼。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在惊觉对方时一起住口。
“算了,你先说吧!”顾念七别扭道。
“我是想说,她的伤,好像还没好,我看见血迹了……”韩迦陵慢吞吞的说道。
顾念七点点头:“那并不能解释你为什么刚刚一直盯着她不放,殿下!”
“可是顾侍郎也一直盯着呢,况且,阮阮似乎是我的女人!”韩迦陵也毫不含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顾心堂出了个太子妃,殿下,您似乎记错了。”
“是没有,可是,阮阮是我认定的了。”韩迦陵盯着顾念七,眼中灼灼。
顾念七勃然变色:“我绝对不允许乐言去当别人的小老婆,就是你的也不行,你要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呵呵……顾侍郎,我替阮阮感谢你的回护,可是,她,我要定了,而且,我尊重阮阮的意思。”韩迦陵突然轻声笑道,随手抽出腰间的折扇,凉凉的挥着。
“你什么意思?乐言脑子简单,并不代表她就可以任人欺负。你到底怎么骗了她我不知道,可是我警告殿下,请你离她远一点,明天我就让她回京!”顾念七倔脾气上来了,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呵呵……”韩迦陵继续笑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把顾念七的话放在心上:“有时候,人还是要自省的好,顾侍郎,不知你是否曾扪心自问过,萧潇和阮阮,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什么?我可提醒你,人心很小,装不下太多!”
说完,他合拢扇子,在顾念七的心口轻轻一戳。
登时,顾念七浑身一僵。手中握住的羽毛啪的折断,尖利的断口戳进了掌心,丝丝的疼。他有些迷茫,乐言和公主,算什么?
乐言和他小玩儿到大,从来就没有顺着他的时候,事事与他作对,找到机会就落井下石,极尽整人之能事。可是,为什么他见了韩迦陵对她好就不舒服?
而萧潇,高高在上的公主,见了他只会拼命的让他吃东西,然后她自己在一旁撑着下巴静静的看。还有那晚,月光下,公主挣扎着说:“顾念七,我要和你在一起!”他记得她脸上那颗晶莹的泪珠,颤巍巍的挂在腮边,揪得他脑中一片混乱。
“我……”顾念七茫然的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得僵着脸不去理韩迦陵。
夜风无声的吹过,韩迦陵一摆扇子,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了,声音有些轻飘的说道:“想不清楚就慢慢想吧,有时候,人要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泠泠的水声响起,韩迦陵端起石桌上的酒壶,径自斟了一杯,仰头喝下。
房门终于开了,阮乐言穿着整齐的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她惊讶的看看僵成木头人的顾念七,又瞅瞅悠然喝酒的韩迦陵,有些迷惑。
“小七,你们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说,看到大白了么?”
顾念七一个激灵,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他苦笑道:“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公主。”
“那羽毛呢?给我看看!”阮乐言说着就要来拉顾念七的手,顾念七却仿佛被鞋子蛰了似的一跳老远。
“给你。”
阮乐言看看神情古怪的顾念七,奇怪道:“你又发什么疯,我是老虎吗?能吃了你?”
“对,我是发了疯,我发疯了,这算哪门子事啊!”哪知顾念七一听这话,一跳老高,伸手就将羽毛丢在了地上,转身一拂袖子就跑掉了。
阮乐言摸摸鼻子,转脸看看韩迦陵:“这,他又发什么疯啊?”
“不是发疯,也许,是顾兄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心。”韩迦陵笑笑说道。
“心?看到什么?”阮乐言迟钝的反问。韩迦陵笑而不答。阮乐言看着他,脑中渐渐的清明:
“你……你不会是……不会……”
“对,就是那样!”韩迦陵仰头喝完酒,笑着说道。
“天啊……”阮乐言捂着脸走到桌边:“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我……我本来打算事情一完我们就悄悄走掉就是了,可是你现在说了,我要怎么面对他啊?小七他,会不会……生气啊……”
阮乐言的声音越来越小,捂住脸的手放下里,揪住了衣角。
韩迦陵摸摸她脑后散着的长发,轻轻笑道:“放心吧,顾兄会想明白的,拖着对他没好处,现在说出来,反而对大家都好。”
阮乐言皱着脸目光乱飘,不经意间看见了地上的那根羽毛,心头一惊:“哎呀,还说呢,公主怎么办?刚刚那个,真的是大白么?”
“别急,我来。”韩迦陵拍拍她的肩膀,嘬唇吹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一短一长,在夜空里传的很远。
果然,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白影子噗噗的就落在了桌上,可不正是那只白鹦鹉。
“真的是大白!”阮乐言惊喜道,伸手就去抓,不想大白却炸着毛使劲扑打着翅膀,还不停的叫着:
“滚开!滚开!”
韩迦陵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抓住大白,细细的看去,只见那白鹦鹉除了尾巴上被顾念七揪掉了一根毛之外,别无伤痕,但却一直焦躁不安,握在手中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它在颤抖。
“萧潇一定在附近,而且,应该出事了,否则大白不会这么烦躁。”韩迦陵皱着眉头说道。
阮乐言心中一凉:“啊?那,那我们赶快找去啊,她一个小姑娘,太危险了!”
“别急,跟我来!”韩迦陵起身拉住阮乐言,二人出了驿站。拐上山岚主街。
韩迦陵摸摸手中的大白,温言道:“大白,你知道萧潇在哪里对不对,你要帮我们,乖!”
大白渐渐的安静下来,伸着脖子叫了两声。韩迦陵一松手,将大白抛上了天。
幽蓝的夜空中,白色的鹦鹉格外显眼,韩迦陵拖着阮乐言的手开始跟着大白跑。
一开始,他们还追得上,可是过了不久,阮乐言就受不了了,后背火辣辣的疼,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淌,韩迦陵一见,反手就将她负在了背上,只这一转眼,大白就飞了老远。韩迦陵无奈,只得纵身跃起,在屋顶上,耍起了轻功。
“对不起,我又拖累你了。”阮乐言趴在韩迦陵的背上,心中愧疚。
“别说话,帮我盯紧大白!”韩迦陵顾不上多说,他手臂上的伤也并未痊愈,此刻要用力搂住阮乐言,着实有些勉强,眼下,半支胳膊已经麻痹了。
二人跟着大白几乎在山岚县的屋顶上奔了一圈,才远远的看见大白冲着一个院子一头扎了下去,韩迦陵很快跟着轻盈落地,这一落地,二人都有些吃惊。
黑底金字的招牌,永远如流水的客人。这不就是他们中午吃饭的溪仁居么?
大白扎下去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飞到了哪里,二人对视了一眼,走进了溪仁居。
溪仁居里还是一样热闹,人来人往,一楼的大堂里,居然有几个小姑娘抱着琵琶弹着小调唱曲儿,不时赢得众人的掌声。
店小二一见韩迦陵和阮乐言,便笑着迎了上来:“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