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道。
“都听顾哥哥的!”萧潇笑着回答道。阮乐言将她放在了一棵槐树下靠着,地上的蒿草被日头晒得暖呼呼的,坐上去,倒是挺舒服。
很快,顾念七升起了火,明亮的篝火映红了三张脸。顾念七揉揉额角道: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你们在这里,别走开!”
顾念七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了半人高的蒿草中。天边最后一丝云霞褪去了色彩,深蓝的轻纱呼啦倾泻下来,天地间顿时朦胧一片。
衬着这明亮的烛火,四周显得格外黑暗。空中不断有小虫子扑进火光中,爆出噼啪的轻响。
“阮姐姐……你说,我哥哥,他会安全着吧……”萧潇犹豫的声音打破寂静。
阮乐言拨拉火堆的手颤了一下:“会好的,迦陵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哪个客栈里吃香的喝辣的呢!”
阮乐言说的轻松,可心里却一阵一阵的抽痛。
萧潇大约也是觉得这话问得有点过分,便小心的住了嘴。一时间,周围只有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和聒噪的虫鸣。
幸好,不多会儿,顾念七就回来了,手上拎着血淋淋的一团。阮乐言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血腥气,鼻子一酸。
一年前,也是这样,小七拎着血淋淋的野鸡从黑暗中走出来,不多时,便引来了白衣谪仙一般的韩迦陵。而今……
顾念七看到阮乐言低下的头,心中也想起了当初的情景,脸色便有些灰暗了。于是他径自去了河边洗涮那血淋淋的猎物。
萧潇不明所以,奇怪的看看顾念七,又看看阮乐言:“你们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不,没有,没什么,大概是我闻不惯着血腥气罢了。”阮乐言抬手飞快的抹去眼角的湿软,强颜欢笑道。
萧潇张了张嘴,但还是闭嘴了。很快,顾念七就回来了,低着头默默的将糊满泥巴的野鸡埋进火堆里。
三人各有心事,一时间,气氛沉闷得厉害。
湿漉漉的空气里渐渐多了肉香,若有若无的勾引着人肚子里的馋虫。萧潇看着火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顾哥哥,你怎么弄的,好香啊!”
顾念七拨弄火堆的手停了一下,闷声道:“算不得什么,可惜没盐巴。”
阮乐言吧嗒捏断了一根树枝。
顾念七抬头瞅了她一眼,便低头去拾掇那黑乎乎的泥巴鸡。泥块敲开,萧潇的口水都快下来了。
顾念七撕了一块,递给萧潇。萧潇眨着眼睛小心的咬了一口,斯文的嚼着。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第二块,顾念七递给了阮乐言。可是阮乐言捧着那发着香气的鸡肉,没有一点食欲。
“吃吧,不会有事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他。”顾念七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个季节,野鸡还不是太肥,两块鸡大腿撕去,剩下的也只是一些骨架了。顾念七将鸡骨头一点一点的啃完,苍白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红润。
阮乐言味同爵蜡的吃完,才发现萧潇早已靠着顾念七的肩膀睡着了,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鸣,甚是骇人。
“乐言,我有事要跟你说。”顾念七替火堆添了一把柴禾,然后说道。
阮乐言在衣衫上蹭蹭油腻腻的手,轻声道:“萧潇睡着了。”
顾念七点点头,抬手轻轻将萧潇放平,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盖上,这才回头道:“我决定了,此次如果还能活着回京,我就向皇上请旨,让萧潇下嫁。”
阮乐言低着头,心中轻轻的出了一口气:“是么,这样最好,萧潇她一心爱慕你,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乐言,我……”顾念七张了张嘴,却没有下文。
“我知道,男子汉要懂得负起责任,萧潇是你的责任,所以,你不必再说了。再者,我心中……早已认定了迦陵。小七,对不起!”阮乐言抬头,目光亮晶晶的看着顾念七。
顾念七早料到阮乐言早已芳心旁许,但经她亲口说出来,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失落。这半个月来,他左思右想,虽然心中一直有的是阮乐言,可是萧潇却是他放不下的牵挂。
韩迦陵问他,两个女人在他心中占据的是什么位置,他没办法回答。因为在他心中,阮乐言和萧潇是同等重要的存在。而今,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韩迦陵对阮乐言的心思,何其明白,也许,这样的选择,才是对四人最好的结果。
顾念七看着阮乐言笑了:“我知道,恭喜你终于嫁出去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要养个拖油瓶了!”
“嘁,我就是嫁出去了,没钱的时候,你照样得养我!”阮乐言一挑眉笑道。
“那可不行,你有丈夫了,凭什么要我养?”
“我就爱让你养着,你敢让我饿着么?”
二人笑着低声斗起嘴来,沉闷的空气终于一扫而空。
良久之后,两人斗累了,便躺在了地上,顾念七突然低声道:“乐言,殿下是不是另有计划,他告诉我不会让你当小老婆,可是,你也当不上太子妃不是么?”
阮乐言微微一笑:“是啊,他说,过了这事情,会带我离开。”
“离开?他不做太子了?”顾念七吃了一惊,翻身坐起。
“嘘……小声点!不是还有个皇长孙么,照皇上的身体,再撑个七八年不成问题,到时候涣儿也长大了。”
顾念七皱着眉头:“可是,太子岂是说不当就不当的,乐言,你别太天真了。”
“我知道,可是我相信他能做到。”阮乐言翻身看牢顾念七的眼睛道。
那么一瞬间,顾念七突然醒悟了,其实自己一直烦恼的东西并不存在,阮乐言那样坚定的眼神,只会在韩迦陵的事情上出现。
他心中苦笑,越加庆幸自己的选择,如果自己做的是另一个选择,那么,大家也许会因为这个选择,全体痛苦。
顾念七微微一笑,伸手替阮乐言拈起头发上的杂草:“乐言,我死心了,彻底死心了。我终于可以问心无愧的面对萧潇了,谢谢你。”
阮乐言愣了一愣:“小七……我……”
“不用说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还要找殿下,事情还多着呢。”顾念七打断她说道,说完便翻身背对着阮乐言,不再说话。
阮乐言独自对着篝火愣了会儿神,终是翻身倒下了。
就在刚刚,她发现了自己心底的秘密。就在顾念七说他死心了的时候,她居然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
阮乐言揪住自己的袖子,心中混乱,自己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不是应该轻松么,为什么会失落,难道自己内心深处,对小七也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带着这样的心思,阮乐言慢慢进入了梦乡。梦中,她在一片茫茫的白雾中团团转,始终找不到出口。
天亮的时候,阮乐言是被萧潇推醒的。
天气不大好,天边黑压压的堆着乌云,不远的河面上也起了一层薄雾,轻纱一般的笼住了碧绿的河水。空气中粘哒哒的充满水汽,却丝毫不觉的凉爽。
“快走吧,怕是要下雨呢!”顾念七俯身背起萧潇道。
“哎。”阮乐言匆匆将地上未烬的柴火踢到水中,这才忙忙的跟了上去。
终究,三人还是没能在大雨来临之前赶到何家村,所以当他们一路冲进村子敲开一家农户的大门时,身上已经湿透了。
来开门的是个年过半百的汉子,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一见三人浑身湿透,还带着一个伤员,便立即将三人带进了屋。
屋子不大,阮乐言还未整理好自己,便又农妇端了三碗姜汤过来。阮乐言红着眼眶道了声谢。
喝完汤,那农妇又找了三套衣裳替他们换上,这才坐到桌边。
桌上是简单的三个菜,几个窝窝头。开门的汉子甚是不好意思的搓着手道歉,说是饭食粗鄙,让客人受罪了。
顾念七客客气气的道谢,于是开吃。
饭桌上,顾念七很快问清了,这家人姓何,因今天下雨,当家的何三便未下地,家中除了老伴儿何刘氏,还有个一儿一女,儿子跟着他大伯去了城里做工,现下便只剩得小女儿在家陪伴这夫妇俩了。
说话间三人吃完,何刘氏才抱着小女儿出来,就着剩下的饭菜吃了。
萧潇看得甚是奇怪,便悄悄的问阮乐言:“姐姐,她们为何刚刚不来与我们一起吃呢?”
阮乐言知道在这乡村中,妇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与客人同食的,更何况,客人中还有顾念七这么个年轻男子。萧潇长在深宫,又是受宠的公主,自然不晓得这个习惯,于是当下便细细的与她解释了。
解释完,萧潇心中正迷糊时,只觉得裙角一动,低头一看,主人家不满四岁的小女儿正眼巴巴的瞅着她腰上的玉佩呢。
萧潇心中一动,便解下玉佩道:“小姑娘,你喜欢这个?”
小女儿眨眨水汪汪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送你好不好?”
小女孩又眨眨眼,摇头奶声奶气的说道:“我不要,我有一个了!”
“哦?”一旁的阮乐言也来了兴致,低头看着这个小丫头。
小女孩儿看着两人,慢吞吞的从衣领里往出拉东西,可是却像是挂住了什么似的,半天也没拉出来。
阮乐言笑笑,伸手帮忙。
女孩儿脖子上的细绳很快拉出,阮乐言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一块温润的玉佩便出现在了眼前。
“啊……”
“啊……”
阮乐言和萧潇同时出声惊呼,引得一旁说话的顾念七和何三一起往这边看来。顾念七在看到那玉佩时也是一愣。
这是一块上好的莲花状青玉,在昏暗的屋中淡淡的放着朦胧的光芒。如此上乘的玉佩,怎会出现在这乡野之地,顾念七也一头雾水。
第六三章 死里逃生遇故人
“小妹妹,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阮乐言激动的一把攥住小姑娘的肩膀问道,声音都有些打颤。
小姑娘显然是被她吓着了,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了。
一旁的农妇一见,赶紧过来道:“贵小姐,这东西是前几日来我这里寄宿的一位公子给的,老妇人说过受不起这大礼,可是公子不依,非要这孩子戴上。这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啊!”
“你是说是位公子?几天前了?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什么的?”阮乐言急急的问道,眼中已起了泪花。
“乐言,你镇定点!”顾念七也看出了不对劲,走过来拍拍阮乐言的肩膀道。
“不,顾哥哥,这玉佩是我哥哥的随身之物啊!”萧潇在一旁出声道。
顾念七一愣,随即看向那妇人。
“贵公子可是认得那位赠玉的公子?”何三终是老道一些,看出了些端倪。
“何大哥,实不相瞒,那位公子本是和我们一起的,只是走散了,还请大哥告知他的情况。”顾念七回身一揖到底。
“不敢不敢,公子请起。那位公子是两天前在我家寄宿了一夜,老汉看他并无受伤什么的,精神也好得很,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他曾经向我打听是否见到两位姑娘什么的,想来,便是找你们了吧!”
阮乐言心中欢喜,止不住的抹眼泪,萧潇也是喜得涕泗横流,恨不得抱着阮乐言大哭一场。
当下细细询问一番,才知韩迦陵只在这村子停留了一晚,便向着苍南去了。阮乐言坐不住了,瞅着外面稀里哗啦的大雨恨不得冒雨追赶,好在顾念七一番劝阻,阮乐言看了看神情委顿的萧潇,终是答应住一晚,等次日雨停再行追赶。
一夜无话,阮乐言因心中牵挂这追韩迦陵这事情,睡得并不安稳。次日一早,老天也很是争气的晴了,顾念七在何三的帮助下勉强找了辆驴车,将萧潇安置在上面,又给何家留了点银子,这才上路。
因着韩迦陵终于有了消息,所以一路上阮乐言一改往日愁眉苦脸的样子,笑嘻嘻的看着路边的景色。赶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顾念七将驴车换了马车,当下便快了不少。阮乐言瞅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琢磨着这下肯定能追上韩迦陵了。
三人不眠不休了赶了四天路,终于在这日正午的时候,进了苍南城。
与一年前的萧条不大一样,苍南不宽的街面上人潮如织,阮乐言跳开帘子望着外面发愁,这是到了苍南,可是这么大的城,上哪里去找韩迦陵啊,再说了,韩迦陵身上并无银钱,也不知这几日是如何过来的。
“小七,咱们上哪儿去找迦陵啊?”
“不急,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他身上没银钱,唯一值钱的玉佩又给了那女孩子,想来应该不会在客栈,等下我们去街上逛逛,说不定就碰上了。”顾念七安慰道。
三人找到客栈洗漱一番之后顿觉精神了不少,当下阮乐言便和韩迦陵分头去街上转悠,留下行动不便的萧潇在客栈休息。
此时正值下午,街上太阳虽烈,人却一点不少,顾念七下意识的握住阮乐言的手以免两人走散了,不想阮乐言却轻轻挣开了。
“没事,我不会跟丢的!”阮乐言低着头淡淡的说道,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
顾念七怔了怔,终是默不作声的转身带路。
上次来苍南已经是一年前了,阮乐言下意识的直奔惠民署,她觉得如果韩迦陵成功脱险,应该就会在那里等着自己。
此时的惠民署没有了以往的热闹,冷冷清清的。阮乐言一路直冲大堂,丝毫不顾身后顾念七的大呼小叫。
偌大的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医侍,听到脚步声抬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