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终于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韩迦陵疲惫的回来了。
“怎么样?”顾念七不等韩迦陵回身关上门就急急的问道。
韩迦陵黯然的摇摇头,顾念七脸色又白了白,萧潇已经轻轻的哭出了声。
“如果实在不行,那么只有……”韩迦陵冲着顾念七抬手打了一个手势。顾念七愣了愣,随即沉重的点点头。
于是,寂静的苍南城中,借着夜幕的遮掩,突然从四面八方多出了许多黑影,这些黑影悄无声息的掠过空无一人的大街,掠过高高的屋脊,宛若鬼影一般将苍南城细细的过了一遍。
东方发白的时候,韩迦陵负手站在院中,仰望着天边那一缕朝霞。
一夜了,他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了经营了数十年的暗卫全城秘密搜索,却毫无收获。一颗心此刻冰凉一片。他开始质疑当初自己同意阮乐言跟着的决定是否正确。
“哥哥……”萧潇从廊子上吃力的滑动轮椅来到院中。
韩迦陵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萧潇眼眶又红了红。
“回去吧,让他静一静。“不知何时,顾念七来到了萧潇身后,他轻轻推着萧潇慢慢转身。
“笃笃笃……”突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三人俱是一惊。
“一定是阮姐姐!”萧潇惊喜道,说着就要过去开门,却被韩迦陵伸手阻住了。
“等等,不对!”
萧潇不明所以,抬头茫然的看着韩迦陵。
韩迦陵皱眉:“如果是阮阮,她不会这么敲门!”
顾念七点点头。韩迦陵示意二人先行回避,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门板,从缝隙中探头一望。
“咦?”韩迦陵不由得轻呼了一声,接着毫不犹豫的打开了门。
“宋医士?”躲在门后密切关注的萧潇一看到门后的人,立即惊叫出声。
宋九似乎是听到了那一声惊呼,转眼往这边看了一眼,接着就立即闪身进门。
门刚被关上,宋九立即伏身准备行礼,韩迦陵一把拉住了她。
“咣当!”一声脆响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却见李青山不知什么时候滑着轮椅停在了房门口,轮椅边的地上,一盏破了的青花盏在青石地砖上骨碌碌的兀自响个不停。
宋九看了李青山一眼就低下了头:“殿下,我有事情要说!”
“萧潇,你先和青山回房去!”韩迦陵淡淡的吩咐道。
萧潇刚想张嘴抗议,却不想看见顾念七轻轻对她摇了摇头,于是她咬着下唇慢慢的转身进了房间。
李青山低着头,慢慢的滑动轮椅转身进屋,他动作很慢,轮椅的轮子压在地上的碎渣滓上咯咯啦啦的响,割得人心慌。
“说吧!”眼见着李青山和萧潇都关上了门,韩迦陵说道。
“乐言,乐言她被关在琳琅阁后院!”宋九这一句话下来,韩迦陵和顾念七俱是一愣。
“琳琅阁?”
琳琅阁是苍南最大的绣坊,而且其绣品深得上层官宦人家的喜爱,当然这里面不乏某些见不得人的利益关系。韩迦陵虽然想到了阮乐言很可能被人抓了,但却没想到琳琅阁也扯在了里面。
“你是怎么知道的?”韩迦陵皱眉追问道。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我是十天前来到苍南的,本来是……算了,我在苍南转悠了十天,昨晚我正在一家药铺借他们的药炉替我的一个病人熬药,突然来了几个人,他们非要药店大夫出急诊,可是那药店的大夫正病着,我就替他去了,谁知,到了琳琅阁一看,却发现病人,病人是乐言!”
“阮阮怎么了?”韩迦陵心中一紧,他知道阮乐言是大夫,若非十分严重,定然不会另请大夫。
一旁的顾念七也白了脸。
宋九咬了咬下唇接着道:“她情况不是很好,中了断肠烧心之毒,又伤了头……”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宋九的叙述。顾念七低头,看见韩迦陵握在手中的折扇的扇骨碎掉了。
断肠烧心毒,这是刑部经常用来刑讯逼供的东西,中者会生不如死,少量不会致命,但如果药量过了就会死人。而且,这毒,并没有十分有效的解药,只有靠着毒性一点一点在体内自行散去,顶多辅以汤药加快散药的速度,当然整个过程痛苦无比,很少有人能忍住那疼痛而不招供。
顾念七一想起阮乐言那苍白的脸,心中就一阵刺痛,恨不得立即一刀剁了那些混蛋。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韩迦陵低着头问道,声音冷得吓人。
“我给她配了发散的药,我走的时候,她已经醒来过一次了,所以我才能找到这里。不过那个抓她的人很奇怪,我出来的时候,听到他柔声柔气的给乐言道歉……”
“对了,她还让我告诉你,注意那个废墟,她说那个抓她的吴逸少很在意那个废墟。”宋九又补充道。
“吴逸少?居然又是他!”顾念七怒道。韩迦陵只是冷着脸没有说话。
顾念七站在韩迦陵身后,觉着眼前的身影似乎有些僵硬,那右手中的碎折扇还在,只是扇骨上已经红了一片。
“什么时候行动?我要活剐了那个混蛋!”顾念七咬着牙问道。
韩迦陵转身,一向带笑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宋姑娘,麻烦你还是回去照顾好阮阮,我会想办法的。”
宋九点点头,顾念七看见她的目光飞快的向左近的厢房瞟了一眼,终是轻轻打开门,小心翼翼的出去了。
第六七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阮乐言躺在床上,茫然的盯着头顶的帐子,刚刚喝了药,此时身上的余毒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有胸口还有些闷闷的疼。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几天的事情,昨晚她从剧痛中醒来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宋九,一开始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幻觉了,疼得麻木了。哪知当宋九轻轻握住她的手时,她才敢肯定这真的是宋九。
她感谢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激动地不顾一切的要宋九去报信。不过如果说醒来遇见宋九是第一件幸运的事情的话,那么第二件幸运的事情就在于那个吴逸少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
宋九走后,吴逸少就进来了,阮乐言以为又有什么酷刑等着自己,不禁瑟缩了下,没想到,吴逸少却和和气气的问道:
“姑娘可是叫阮乐言?”
阮乐言半睁开眼,心中疑惑,却没有回答。
吴逸少看见阮乐言睁开了眼睛,那精光乱闪的眼睛立即变得十分惊喜:“天啊,真的是你!阮小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伤了恩公之女,请小姐恕罪!”说着,便一把跪在了地上,咚咚的磕头。
这一句可把阮乐言惊吓得不小,她睁大眼睛看着床边的身影,摸不着头脑。但鉴于之前吴逸少的行为,阮乐言并没有出声询问,她直觉认为自己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吴逸少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并没有听到回应,便抬头看着阮乐言:“小姐不满意?不解恨?”
阮乐言还是不说话。吴逸少愣了愣,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了,看老子……我这脑子,十年前,阮恩公在荒山救了我,替我治伤,还是小姐给捣的药呢,小姐还记得吗?”
阮乐言闻言,想起在船上的时候,吴逸少曾提过被人救过,看来,眼下他是把自己认成了他的恩公之女。而且照他这说法,似乎那小姐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也不为过吧,不如……将计就计?
如此在心中思量了一番,阮乐言转头,正对上吴逸少忐忑的眼睛,于是她扯出一丝冷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记得了,我更不记得我爹救过这么一个无赖!”
吴逸少顿时脸涨得通红:“小姐,小人,小人也是不得已为之,那次拜别恩公之后,我本来打算安置了我那老娘就回来报答恩公,可是我老娘病死了,我找到苍南的时候,也只看见阮家药铺变成了一片废墟,这些年来,小人一直在寻找恩公的下落,而且也一直没有忘记恩公的教诲,请问小姐,恩公他,可好?”
阮乐言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脑中飞速的想着对策,如果说那个废墟的旧主就是他的恩人的话,那么鬼才知道那个旧主到底如何,如何回答?
一时间,阮乐言犯了难,急得额上直冒冷汗。
“小姐?小姐?”吴逸少等不到回答,便轻声唤道。
阮乐言更加着急,一股血腥气冲了上来,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啊!快,快叫大夫来,快啊!”吴逸少一看,立即慌了,连忙大声疾呼。很快宋九便被唤来了。
宋九转身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这才对阮乐言点点头道:“我去过了。”
阮乐言松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你回来的早,再下去非露馅不可。”
“露馅?”
“嗯,他以为我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现在对我恭敬得不得了,可是假的就是假的,也不知道能瞒多久。”
宋九愣了愣,道:“你倒是个福星,这种事情也能让你碰上。不过也好,能瞒一时是一时,殿下很快就会救你出去的。”
“嗯,我明白,不过趁着这个时间,我还要干点事情。”
“干什么?你这身子还能干什么?”宋九有些迷惑。
“既然已入虎口,何不拔牙?”阮乐言笑笑道:“我要通过那个吴逸少找到他们私盐盈利的账本,有了这个,什么都解决了。”
“你疯了,那东西有多重要,那些人不是笨蛋,你怎么能拿得到?再说了,私盐这案子有殿下他们,我想你最终要的是如何让你的身份继续假下去。”宋九冷静的劝道。
“我知道,我尽力吧,我看那个吴逸少对他恩人倒是很恭敬,也许我可以从他下手。”阮乐言闭上了眼睛,淡淡道。
宋九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她发现,现在的阮乐言,变了很多,再不是当年那个她可以随便演戏就能糊弄过去的傻姑娘了,变得越来越像太子殿下,对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戒心有了判断。像一把半出鞘的剑,不需要时锋芒尽掩,需要时,剑光刺眼。
“我没事了,刚就是急火攻心,一口血出来,反倒把毒逼出了不少,是好事呢!”阮乐言对这要给她把脉的宋九道。的确,她现在说话时心口已经舒服了很多。
“我知道,你想从哪里下手?”
“什么意思?”阮乐言一挑眉:“你要帮我?”
“不可以吗?”宋九低头一边将染血的被子换掉,一边淡淡道。
“宋九……”
“嗯。”
“你不恨他了?”
铺床的手顿了一下,阮乐言紧紧的盯着宋九的侧脸,蜷在胸前的手不禁握紧了。
“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
“可是,我就是杀了他,我爹也不会活过来了。”宋九说完,继续手上的动作。
阮乐言愣了,怔怔的瞅着宋九的动作,心中翻腾。
“为了死去的人,让更多的人陷入苦海,这不值得,这是我想了一个多月才相通的事情,所以,我来找青山了。”
宋九站起身,微笑道。
阮乐言整理片刻,伸出右手。
“啪!”宋九击掌微笑。
“谢谢!”阮乐言真诚的说道。
“大夫,小姐到底怎样了?”门外传来吴逸少的声音,宋九一笑,高声道:“已经不碍事了,公子可以进来了。”
阮乐言笑着躺好,背对外面。
吴逸少急急的冲进来,看见安躺的阮乐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没事就好了,没事就好!”吴逸少伸手抹去额上的汗,憨憨的笑道。
“吴逸少,我爹爹当初是瞎了眼才会救你,你滚吧,我不认识你。”阮乐言出声道。
“哎呦小姐,小人真的是不知道是小姐啊,要是知道是小姐,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如此待你啊!”
“是吗?”阮乐言翻身,面对着吴逸少:“那么我受的这些苦就白受了?”
“这……小的愿任凭小姐处置。”
“好,那我要你跟我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最好在我告诉我爹他救了一个混蛋之前,亡羊补牢!”阮乐言的双手在被子中握紧,她在赌,赌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对吴逸少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
“原来,原来恩公还没有死!太好了。”谁知吴逸少闻言喜形于色,阮乐言冷汗涔涔的等着他的下文。
“小姐,小人所干之事,上次在船上已经尽数说清了,小人只是讨口饭吃,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那你折磨我,又是为了什么?还有,这里是琳琅阁,你在这里,又是什么身份?”阮乐言紧逼不舍。
“小姐,您还是别问了,等你伤好了,小人立即送你走,这里的事情,还请小姐别插手的好!”吴逸少为难道。
阮乐言暗暗着急,“很好,我会转告我爹,他救了一个助纣为虐的混蛋!”
“我……”吴逸少语塞,脸上犯了难。
阮乐言心中紧张万分,看来她赌对了,那个恩公对吴逸少,确是影响不小。
“小姐,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可是我不过是一个讨口饭吃的小卒子,上面一个手指头就能弄死我,而且,这件事情势力之大,牵扯之广,难以估计,小姐,在他们发现你以前,你还是走吧!”吴逸少犹豫了半天,终是吞吞吐吐的说道。
阮乐言有些失望,可是又不能再说什么,只有瞪着吴逸少。后者却低头退下了。
阮乐言恨得牙痒痒,看着端着吃食进来的宋九说:“他不说,我自己查!”
“自己查?怎么查?万一打草惊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