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我赌吴逸少不会不管我,万一出事,他就是最后一条路。”阮乐言接过托盘道。
“可是他是个地痞啊,还对你下那样的毒,你怎会确定他会保你?”
“不,我觉得他这个人,或许还有的救。上次在船上,他说起被救的经过时,那神情,不像是坏到极点的样子。所以,我要赌一赌!”阮乐言一边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吃的,一边说道。
“你这样豁命,到底图个什么啊?殿下,你的身份,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宋九轻轻道。
阮乐言噎了一下:“咳咳咳……宋九,你……”
狠狠灌下一大口水之后,阮乐言抬起通红的脸道:“你……你怎么知道?”
宋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不是瞎子。”
阮乐言低下头,轻轻道:“我忘了,你是过来人,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明白我的,如果李青山要做什么,你会袖手旁观吗?”
第六八章 将计就计寻证据
日上三竿,刚刚经过雨水冲刷的苍南城显得格外干净,南城根下的短工聚集地渐渐热闹了起来,许多等待活儿干的青年人蹲在城墙的阴影里闲聊。
韩迦陵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走到城墙下,蹲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身边。
“怎么?今天还没活儿啊?”韩迦陵漫不经心的问道。
“切,谁知道呢,这才刚上午,不过今早倒是真的没一个来招人的,哎,看来今天又要喝西北风喽!”那孩子叹道,年轻的脸上有一双黑亮的眼睛。
“呵呵,等等吧!”韩迦陵随口应道就不再说话。早上宋九走了之后,顾念七就嚷嚷着要去琳琅阁救人,但他认为要进琳琅阁,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琳琅阁的人找上来。况且,按照宋九所说,吴逸少好像悔悟了,那么阮乐言暂时还不会有事。
“诶,你有心事?”冷不防,那孩子用胳膊肘推推韩迦陵说道。
“哦,哪有?我最大的心事就是赶紧找个活儿,好挣点钱填饱肚子!”
“切,你骗不了我,一看你原先就不是干我们这行的。”
韩迦陵微微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说我是干什么的?”
“嘿,肯定是哪家的少爷落了难,才不得不来这里。我告诉你,来了这里呢,你就把你原先的想头都放一放吧,就你发愣那样子,刚要是有生意,你准抢不到!”那孩子一拍韩迦陵的肩膀道,黑亮的眼睛得意的看着他。
“多谢小哥提醒,在下感激不尽。”韩迦陵笑笑回答道。
正说着,只见周围一阵骚动,接着许多人都往一处涌去。
“活儿来了,快走!”那孩子一把拽起韩迦陵就冲着人群挤了过去。
“大活儿,五十个劳力,包吃,一天20文钱!”人群中央一个胖子大声说道。
“哇!”人群中一阵喧哗。要知道以往这里的短工价钱一天给个10文就不错了,哪成想这位居然开出了20文的高价,还包吃。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买卖哪里有人肯放弃。
“我说你这什么活儿啊,这么高的价钱,该不会是要咱们的命吧!”人群中有人提出疑问。
那胖子冷笑一声:“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主人宽仁才开这么高的价,活儿不累,就是搬东西,不过我们主人交代过了,要嘴巴和手脚都干净的,要是有人出点纰漏,我们琳琅阁可不是什么慈善堂,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一听是琳琅阁要人,立即不闹了,要知道,琳琅阁在苍南,那就是个活生生的硬招牌,出入的达官贵人之多,后台之硬,全城人有目共睹,他家招人干活儿,自是不必担心克扣工钱。于是众人争先恐后的往那胖子身边挤。
韩迦陵在人群中一听琳琅阁三个字,立即来了精神,他冲着人群另一边的顾念七轻轻一点头,二人迅速挤进人群。
由于近日连绵阴雨,这些短工们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如今一来这样的大生意,所有人都不要命的往前挤,搞得那胖子一头汗。
“他妈的,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给老子站好,老子自己挑!”终于,那胖子被挤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不得不大骂一声。
这一声可谓是中气十足,也亏得他那一身肥肉没白养,震得闹哄哄的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
胖子掏出精致的丝帕抹去脑门上油亮的汗珠,口中不住的骂骂咧咧。
众人却没有一个出声的,都静静的等着他挑选。韩迦陵看见刚刚跟他答话的那个孩子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壮一些。
“你,还有你,去那边!”胖子走进人群,小小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胖乎乎的手不时捏捏那些人的胳膊,拍拍人家的肩膀,就差没有掰开嘴看牙齿了。韩迦陵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看着那胖子来到自己身前。
油亮的爪子拍上了韩迦陵的肩膀。
“嗯嗯,不错,把斗笠取下来!”胖子命令道。
韩迦陵依言取下,露出特意搞得有些狰狞的脸。
“吓,身板不错,长得可有够丑的!”
“干活儿好要长得漂亮么?”韩迦陵淡淡的吐出一句,刻意的垂下了眼睛。
“嗯嗯,这么丑,也算给了大爷一个乐子,去吧,那边登记!”胖子摸摸肉呼呼的下巴说道。
韩迦陵默不作声的过去登记,刚登记完,便听见那胖子对顾念七说话。
“啧啧,这细皮嫩肉的,胳膊上也没点肉,唉,我说你该不会是个穷酸秀才吧!”
“哪里哪里,别看我瘦,可是我有的是力气!”顾念七赔笑。
“哼!是么?阿昌,给他个麻袋试试!”胖子一挥手,旁边来了个壮汉,二话不说就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顾念七背上一丢。
顾念七是什么人,那是蜜罐里长大的少爷,在顾心堂的时候就没吃过苦,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这样沉重的麻袋,他如何扛得起。
于是,胖子冷笑着跨过麻袋,没有理睬麻袋下的顾念七。
人很快选够,胖子坐上马车一溜烟的走了,剩下两个大汉带着着五十个人到了沧澜河的码头。
临走之前,韩迦陵故意走过去将顾念七身上的麻袋挪开,悄悄比了个手势。
码头上,一艘大船静静的停泊着,船吃水极深,想来是载了不少货物。
果然,五十个人被指挥者扛着一袋袋还滴水的货物下来了,韩迦陵偷偷尝了尝那滴出来的睡,是咸的。
一行人被指挥着将货物扛到了离玄澜河不远的一个十分隐蔽的废弃仓库,五十个人忙忙碌碌一个下午,才将这些东西整理完毕。期间韩迦陵悄悄点了一下,不多不少,正是上次官盐转运意外丢失的数量,并且他注意到那船上的人操的都是京城口音。
傍晚的时候,韩迦陵有些着急,如果只是要求这些短工就此领了工钱散去,那可就救不了阮乐言了。
不过好在那领头的汉子手一挥,说回琳琅阁管饭。
到琳琅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五十个短工被带到后院的角落,有人端来了他们的晚饭。
韩迦陵观察四周,发现这个大院的戒备非常森严,围墙高耸,只有那小小的后门是出口,而且不断有身着黑衣的人来来回回的巡视,隔开前院和后院的小楼上灯火通明,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都呆在这里赶紧吃,吃完去那边领了工钱就滚蛋!”早上那胖子又来了,他站在小楼的廊檐下抄着手吼道。
“妈的!王胖子,给你妈嚎丧呢?这么大声音,惊了老子,你皮痒了是不是?”一个拖腔拖调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韩迦陵握着窝头的手一抖,他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山岚地痞吴逸少。
“哟,吴爷,我看怕不是惊了您,是惊了您那娇滴滴的宝贝儿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主子藏了个女人!”那胖子仰头阴阳怪气的说道。
“哼,轮不到你王胖子来管老子,你去告吧,老子可记着上次的货少了三个!”吴逸少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出声反击。
“哼!”胖子紫了脸,一甩手走了,只留下吴逸少在二楼的栏杆前笑得得意。
“公子,小姐的药来了,麻烦您让让!”宋九的声音传来,韩迦陵悄悄抬眼,看见宋九推开最右边的一扇门进去了。
很快周围的人都吃完了饭,韩迦陵三口两口将那硬邦邦的窝头塞进嘴里,站起身跟着大部队一起去领工钱。
接过那20文钱,韩迦陵一手捂住肚子:“这位爷,请问茅厕在哪里,我,我这肚子……”
“娘的,你还真事多,那边!别乱走,看见了不该看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是是是……”韩迦陵捂着肚子冲茅厕的方向走去。
一出那几人的视线,韩迦陵立即纵身轻轻一跃抓住了茅厕顶上那突出来的栏杆。那是小楼二楼的多出来的,大概平日里是用来晾晒衣物的。
调匀气息,他一个翻身爬了上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小楼格局,韩迦陵所在的地方是走廊的尽头,不远处就有两个黑衣的看门人。韩迦陵贴着柱子,慢慢的从栏杆上溜到了小楼的山花墙边。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直同阮乐言所在的房间。
韩迦陵绷着身子小心挪动,他庆幸阮乐言是关在这间屋子,否则还不知要费多少神呢。
很快他成功的溜到了窗台上,轻轻一推,窗子开了。
这一声引得屋内两人一惊,韩迦陵一个翻身站稳,定定的看牢床上半躺着的阮乐言。
“你……”宋九惊呼,她被韩迦陵此刻狰狞的面容吓着了。
阮乐言静静的和他对视,轻轻启唇:“迦陵?”
“是我!”韩迦陵走上前轻轻将阮乐言揽进怀中。宋九愣了一下,立即道:“我给你们望风。”说着就退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好像,好像一个强盗。”阮乐言靠在韩迦陵怀中问道,手却不由自主的揪紧了韩迦陵的衣角。
“我是趁着他们雇人运盐的机会进来的,你怎样了?那毒……”
“没事了,对了,那个吴逸少,他将我当成了他的恩人,所以,我暂时没事!”
“那好,我们走吧,我看过了,从窗子出去,外面不远就是围墙,我可以带着你跳墙离开。”韩迦陵俯身抱起阮乐言道。
“不,等等。”阮乐言急急的挣扎:“我还不能走!”
“什么?”韩迦陵疑惑的看着她。
“我现在已经取得了吴逸少的信任,我想我可以拿到一些证据。”
“胡闹,阮阮,你都这样了,让我如何放心,而且这里太危险,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案子的事情有我和念七,你不用操心。”韩迦陵轻斥道。
“迦陵,你听我说。”阮乐言手上使劲,将韩迦陵拉得坐在了床沿。
“首先,我在来苍南的路上是乘吴逸少的船来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而且他现在对我恭敬的不得了,所以,我不会有事。其次,我也想早日找到证据解决了这件事情,我们,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别急,听我说下去,我知道凭你的能力迟早会拿到证据,可是你要知道朝辞那边撑不了太久,而你现在根本没办法靠近他们的核心,但我不一样,我有吴逸少这张牌,所以,我比你更容易接近他们的核心,于情于理,我都该留下来,这才是最快的办法。”
韩迦陵看着阮乐言,心中甚是挣扎,他不得不承认阮乐言此番分析极有道理,可是让他狠心放任阮乐言在危险中,他做不到。
“好了,迦陵,我说过,我想和你一起经历,你忘了吗?我想做你的伙伴,而不是累赘!”阮乐言见韩迦陵犹豫,又加了一句。
韩迦陵沉默不语。
“公子,小姐吃了药,休息了,您最好别去打扰她!”门外传来宋九的声音,阮乐言一急,急忙推开韩迦陵:
“快走,来人了!”
“我……阮阮……”
“走啊!再不走,我们一起完蛋!”阮乐言顾不得心口的疼痛,使劲将韩迦陵推向窗边。
“阮阮,谢谢你!”眼见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宋九显然没有拦住吴逸少。韩迦陵依依不舍的看了阮乐言一眼,终于翻身消失在窗外。
第六九章 放手一搏入虎穴
几日下来,阮乐言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吴逸少对她甚是恭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唯一的不满就是吴逸少坚决不准她下楼,顶多只能在二楼的走廊上来回转换。着实气闷。
阮乐言无奈,只得每天靠着着有限的时间通过走廊和半开的窗户观察这里的一切。果然,几日下来,也有了不少的收获。
她发现琳琅阁的后院其实就是一个秘密聚会的场所,前几天她就看见许多衣着光鲜迈着官步的人进出这里,然后在一楼一呆就是大半天。这些人中,又一个人引起了阮乐言的注意。
那是昨天傍晚十分,阮乐言在走廊上呆了一下午,守卫们已经起了疑心,于是她不得不恋恋不舍的准备回房,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了三短两长的敲门声。
根据几天来的观察,这种敲门声往往意味者来人又是贵客。
阮乐言没有做声,淡定的回房,只是房门却喂关严实。借着门缝她居然看见一个穿着紫色官府的人匆匆走了进来。
天色有些暗,没有看清那人胸口上的花纹,于是便不能肯定来者到底是个什么官员,不过正在阮乐言焦急的时候,她清楚的听见楼下的守卫喊了一声秦大人。
秦大人?紫色官府?难道是苍南知府秦中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