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佣人出来迎接。“乔小姐,老爷和夫人正在客厅等着呢。”
乔写意微微蹙眉。她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脑子进水,到底还是跑来当“后妈”。再可爱的小孩子,不是自己亲生亲养的,照顾一时还能接受,如果一直纠结,她恐怕自己会吃不消。血缘这种东西,可以淡如水,亦可以产生强大的力量,支撑人们克服难以想象的难关。
她不当圣母很多年了。
这是乔写意第一次到顾家老宅。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她打量着这栋有沧桑历史沉淀的老宅。应该有重新装修过,但老家具维护得很好,既不显得苍老,又透着一股文化底蕴。
跟着佣人往前走,沿途可以领略珍贵收藏品与小孩子的幼稚画作一起呈放的戏剧性效果。乔写意抿唇微笑。这个老宅的主人应是童心未泯才对,为何当初家桢会与他父亲闹得如此不愉快?
“老爷,夫人,乔小姐到了。”
乔写意还未来得及同顾老夫妇打招呼,一道小影子已经冲向她,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呜啦呜啦地哭。“妈妈——妈妈——”乔写意当场表情僵硬,风中石化了。
一声浅淡的叹息,她弯腰,揉着小家伙的脑袋,温和抚慰:“妍儿乖,不哭哦。”
“乔小姐。”顾宁远见着乔写意,略一颔首,面色稍霁,“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老夫人杜凤仪笑容和蔼可亲:“还以为乔小姐来不了。阿生这孩子,也不说清楚。”
“伯父、伯母,别客气,叫我写意吧。”乔写意将妍儿抱起,“不怪顾先生,是我在电话里没说仔细。”“妈妈——”小家伙在写意怀里蹭啊蹭,将眼泪鼻涕通通蹭到了乔写意的胸前。然后抬头,撑着泪汪汪的大眼睛,脸颊因为哭得太凶而通红,好似满肚子的委屈。
唔,还是很可爱啊。乔写意顿时气馁,就这样拜倒在一个小孩子的开裆裤下。“妍儿怎么啦?为什么哭啊?”的
“妈妈不回家!”
啥?说到底是她的错?乔写意忍不住神情纠结。
杜凤仪走到她们面前,看着乔写意,叹气道:“阿生说,妍儿今天遇见你,非将你当成妈妈不可。这孩子……这孩子也是可怜的,一出生就……”终究是说不出口。
乔写意亦沉默。她对顾平生及妍儿母亲的故事了解并不深,仅仅是从书墨处知晓一二。不过,中年丧妻,自小失母,都是人生的重大打击。难怪这对父女感情深厚。有失、有得。
“妈妈,妈妈。”像是怕写意会突然消失一样,妍儿两手紧紧拽着写意的衣袖,“妈妈,我饿了。”的 哭闹了这么久,是该饿了。乔写意与她头碰头,微微笑:“妍儿想吃什么?”
杜凤仪喜出望外,忙唤佣人去准备晚餐。
“伯母,不如让妍儿先跟我回家,吃完饭再让顾先生接回来吧?”乔写意到底还是惦记着茹姨的饺子。“这样?”杜凤仪犹豫,转头看向顾宁远,眼神询问。
“如果乔小姐不嫌麻烦,那就这样吧。”顾宁远倒是答得爽快,可言辞语气间端得疏离,让乔写意浑身不自在。
“来,妍儿,跟爷爷、奶奶说再见。”
顾思妍一手抹着残留脸颊的泪痕,一手用力挥,乖乖说“再见”
第十二章
乔写意抱着顾思妍迈出顾宅铁门时,竟不自觉松了口气。她不是灰姑娘,且从小开始被培养性情熏陶教养,不至于应付不了豪门世家的凌厉气势。然而这栋大宅,像波澜不惊的海,表面平静,不缺活力,却远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若说顾宁远的态度让她倍感压抑,甚至产生低人一等的感觉外,那么杜凤仪的目光,像是穿过表象看透她的本质,让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她披着亲切的外衣,看上去那么端庄慈祥,可写意的第六感一直在叫嚣着不安。
就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面对母亲的注视。写意想起她、书墨与家祯的过往,想起留学初期的放肆和荒唐。只有真正的大家闺秀才入得了杜凤仪的眼,而她乔写意,早放弃了那样子的人生。
她无法说服自己留在顾家吃饭。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的伪装会不会像旧墙纸,被一点一点地剥落。的f她亦无法在那种场合抛下顾思妍遁逃。但她现在同样面临巨大的问题:带妍儿回家,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与风险?
这么想着,写意忍不住轻轻叹气。
“妈妈?”怀里的顾思妍唤了一声。
“妍儿可不可以答应妈妈一件事?”她决定采取怀柔政策,“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叫阿姨,不要叫妈妈,好不好?”
“为什么呀?”妍儿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谁说小孩子很容易哄骗的?乔写意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乔小姐请上车。”顾家的私人司机奉命送自家的小小姐及乔小姐去乔宅。已在一旁等了许久,却见一大一小两姑娘完全没有往前走一步的意思,只好走近提醒。
“阿峰,我来送吧。”说话的是顾平生。
他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妍儿哭闹着要妈妈时便着急欲赶回家,偏偏因为中午在锦江耽搁得久了点,下午安排的事情还未来得及处理完,但又不宜再拖,一时不方便走开,于是想起了乔写意。辗转联系到乔写意后,却听出她口吻中的犹豫,向来理智的顾平生竟然产生几分愠怒。挂了电话,他差点想摔了手机,堪堪忍住。到终于结束工作,半路上又接到母亲电话,说乔写意突然造访庄园,打算接妍儿去乔家吃晚饭。等他赶到时,就见写意抱着妍儿站在顾宅大门口。的dc6a70712a252123c4
像是一幅画,背景是天边残留的微光和顾宅的肃穆安静,那个女子抱着他的女儿,笑容干净温暖,一身休闲装,短发被风吹起,显得略微张扬。那怎么会是安静沉默的乔写意?
顾平生突然忆起他也曾有一段嚣张的青涩时光。仿佛是跨马持剑的少年,鲜衣怒马,一心只愿与心上人一道,披荆斩棘,称霸天下。而视野里的乔写意便像那时候的自己,有温情的笑,有桀骜的心。
海妍曾说:“平生,我怀念当年的你,虽然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他当时以为不过是孕妇的多愁善感罢了。
他现在,忽然怀念起当年的他。
“爸爸——”顾思妍最先出声,拍着小手,兴高采烈。
“顾先生?”乔写意很是意外。
“不介意我来当司机吧?”顾平生笑起来,眉目间染上不曾在外人前流露过的温柔。乔写意恍然惊觉,当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他与家桢果然是兄弟。顾家桢的飞扬,顾平生的大气。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笑,能魅惑众生,更何况小小乔写意?
“上车吧。”顾平生打开车门。
“啊?哦。”乔写意赶紧收敛思绪。刚才竟差点沉溺在他的笑容里,她果然没出息。
原本是想让顾思妍独坐副驾驶座,但小家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两手抓住她不肯放。乔写意为难,看看顾平生,后者似笑非笑,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她忍不住翻个白眼,到底抱着妍儿坐在前面。
顾平生见她系好了安全带,便发动引擎,目光停留在前方:“其实妍儿还小,不适合一个人坐。”乔写意瞠目良久,愤愤质问:“……你怎么不早说?”她又不是保姆,本来就不懂照顾小孩子,在吃喝拉撒的细节上又怎会考虑得如此仔细?
顾平生抽空侧头瞄她一眼,唇角一抹微浅弧度,不说话。
车子驶出庄园,穿行在熙攘的街道。
妍儿很兴奋,挥舞着一对小爪子,指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各种事物,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写意只好将她抱紧,免得小家伙挪来挪去不小心磕着碰着,要是影响顾平生开车就更不好了。
“妈妈,花!”
“嗯,花。”
“妈妈,小鸟。”
“嗯,小鸟。”
……
“妈妈,那个、那个!”
“嗯,那个。嗯?”
顾平生一直沉默听着她们的对话,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乔写意没好气给他一记白眼,鼓起腮帮子。
“妈妈……”
“妍儿。”顾平生打断女儿的兴致勃勃,“等会到了婶婶家,记得要听话,要礼貌,知道吗?”
“知道。”小家伙立即被转移话题,一脸认真,用力点头。
“还有啊,到了婶婶家,不要开口就叫妈妈,要叫阿姨。”
小家伙微微侧头,表情十足困惑,看看乔写意,又望向顾平生,惊讶为什么爸爸和妈妈要说同样的话。顾平生故意一沉脸色:“你要是不听话,爸爸会生气哦。”吓得她当即点头,乖乖答应。
一旁,乔写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对待小孩子也是需要软硬兼施恩威并重的啊。不过,顾思妍到底不是她的女儿,打骂不得,只可宠溺。
“那妍儿从现在开始就只能叫阿姨。”
“哦。”这一声应得很是不甘。
乔写意差点失笑,硬生生忍住,免得破坏了顾平生教育女儿的效果。不过解决了小家伙的称呼问题,她亦松了口气。不然,如果妍儿当真在全家人面前开口叫“妈妈”,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里放。
“你认识何社长?”顾平生突然跳转谈话对象。
写意顿了顿,斟酌语句:“之前并不认识,之后她是我的老板。”
“哦?”顾平生很是意外,“你要去何氏翻译社工作?”
写意微笑点头。
“我以为……”话断在半截。
以为她在家当大小姐,每日逛街打牌spa聊八卦?还是去乔氏谋个闲差,领份名不副实的薪水?其实她只是不愿囚禁自己。
不过顾平生极快恢复如常,平静问:“谈妥签约了?何时开始上班?”
“下周一,大概。”写意答得意兴阑珊。问题已隐约深入她的私人生活,写意微微不快。他不是她的什么人,没必要事事备案。同时纳闷,顾平生好歹在商界摸爬打滚多年,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看来我得提前说一句:合作愉快。”他却仿佛丝毫未感觉她的芥蒂,语气仍是一贯的冷静淡然。
乔写意突然想同何子丹商量,能不能让她不跟顾氏的case呢?
车子缓缓停稳。写意打开车门,先放妍儿下车,再回头向顾平生一点头,道了声谢,而后顿了顿,还是决定客套一下,问:“不如你也在我家吃饭?”
谁想顾平生竟爽快答应。
乔写意一时掩饰不住惊讶,竟然失口“啊”了一声,立即后悔自己的不成熟举动,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厚着脸皮微笑:“那我们在门口等,你先将车停进车库吧。”眼瞅着顾平生驾车驶入车库,她苦着脸,对天扼腕。
形象啊形象。她温柔贤淑大方得体的形象。
当顾平生牵着妍儿,与乔写意一同走进乔宅大厅时,基本上大家都被震慑住了。当然,乔母宋若君久经沙场,这点意外不足挂齿,脸上是丝毫未见异常。而画情因为白日里已经见过写意与妍儿的“一见钟情”,所以只愣了愣,随即笑开,奔过去逗起妍儿。
最惊讶的莫过书墨。她原本正窝在沙发里翻着财经杂志,一眼见大姐与顾平生并肩而立,手中杂志啪嗒掉落。“顾大哥?”
顾平生淡淡与乔宅里的诸位打了招呼。
宋若君招呼他入座,一边同大女儿道:“情情说你临时有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连晚饭都顾不上回来吃。”
写意来不及解释,顾平生已经开口回答:“是我临时请写意去公司一趟,耽误了时间,真抱歉。”“姐姐去顾氏干吗?”书墨越发觉得不可理解。
“帮我翻译一份文件。”顾平生说得甚是理直气壮。乔写意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决定保持沉默,反正某人会编得滴水不漏。“写意是顾氏集团的翻译顾问,所以不得不临时找她加班。”
这句话,真真令全场震惊,鸦雀无声。
第十三章
辞典里有这样一类成语,诸如,开枝散叶、枝繁叶茂、落叶归根。将家族比喻成树,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树干是主心骨,枝杈散得再开,叶子绿了又黄,都是一家人。
另有一句话,活是啥啥的人,死是啥啥的鬼。
由此,国人的家族观念,可见一斑。
乔家二老并非例外。
乔母虽然不勉强乔写意必须参与家族企业管理,但如今乍听顾平生道出写意选择外出工作,且不声不响寻了份另一财团的职位,到底让宋若君不快。
在她看来,自家一颗大树在,何必依附外人?哪怕顾氏集团是亲家,亦仍然是另外一棵树。哪怕闲着花钱,也好过去帮别人赚钱。
这是老一辈人的观念。再民主的家长也是家长,两代之间总有时间冲刷出的沟壑,或深或浅。写意并不明白,但就算她知道了母亲的观点,她也会觉得不可理解、不能苟同。
当然,考虑现场有外人,宋若君只是一沉脸色,什么也没说。
倒是书墨禁不住询问:“姐你要去顾氏集团工作?”
写意还处于风中呆立状态。她不过是将去何氏翻译社工作,且可能接手顾氏集团的case,怎么一瞬间就“荣升”为顾氏集团的翻译顾问?瞧这架势,难道说,哪怕何姐无意安排她接手顾氏的case,亦极有可能被顾平生“钦点”非要她负责不可?
果然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他的行为。
“我只是要去一家翻译社工作,刚巧那家翻译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