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有合作。”乔写意解释。
“姐,你的动作真快。”书墨话语一顿,“爸爸还打算让你来公司帮我呢。”其实,在得知大女儿即将归国,乔帷本有安排写意进公司的计划,但被乔书墨婉劝。她同乔帷道,一来管理公司不是大姐的所长,二来如果安排个闲散职位,只拿工资不干活,容易使其他职员对公司上层产生不好的印象。
这些细节,写意自然是不知道。她只是纳闷:“爸爸明知我对商业一窍不通。”
宋若君微微蹙眉,语气仍是平淡:“不会可以学,总比在外面工作要好。职场比不得学校,我就怕你受骗上当了都不知道。”
“妈你放心。何姐是我朋友介绍的,为人豪爽,很好相处。”写意忙宽慰母亲。
“妈,大姐都成年很久了。”画情抱着妍儿,笑嘻嘻插话,“先吃饭吧,你们不饿,妍儿可饿了。再啰嗦下去,茹姨的饺子也要煮烂了。”
茹姨其实在一旁等了很久,却不方便提醒,这会儿听见画情开口,忙笑道:“饺子现煮才好吃。”“哇,还没煮?茹姨赶紧煮、赶紧煮!我肚子都饿扁了。”画情嚷嚷,一边逗着妍儿,捏捏她的鼻子,“妍儿,饿坏了吧?”
小家伙鼓着腮帮子用力点头。
连宋若君都忍不住笑,暂停话题,招呼顾平生入座。
“我要和妈……阿姨一起坐!”妍儿挥着小爪子,一声“妈妈”在顾平生含笑的注视下硬生生换成了“阿姨”。
乔写意的心先是被猛然拔高,随即跌落原位。这一上一下,过了片刻才恢复如常。
全场反应不一。宋若君虽觉得有点怪,倒也没往其他方面想。画情捂着嘴偷乐,将怀里的妍儿迅速塞给写意,不带一点犹豫。
书墨含笑看着,可心里却是茫茫然。她突然感到害怕,一种她即将失去一直以来她拼命守护着的珍宝的那般感觉,惴惴然不安。
外人都说,乔家三姐妹,老大温婉,老二能干,老三可爱。可谁知道她不过是外强中干?她学不来姐姐仿佛与世无争的心态,她没有妹妹会讨大人们喜欢。所以她只好让自己变得强大,让自己变成父亲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女强人。或许父母认为是,或许商界对手认为是。
她只在顾家桢面前流露过她的脆弱,从顾家桢对她说“坚强有时候是自卑的保护色”那一刻起始,便不可自拔地沦陷。
不管家桢那句话是有意还是无心,不管家桢是不是姐姐的恋人,她贪恋他的怀抱,她嫉妒姐姐的幸运。于是不惜赌上一切。活一辈子,或许只有这么一次,任性嚣张、处心积虑,可到头来还是心有不甘。
爱情有时候如一叶障目。
乔书墨爱顾家桢,从来没有后悔过。然而,姐姐,你或许再也没机会知道,离开你的家桢,已然变得不再是家桢。
但现在你回来了。
你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爸爸的重视,得到家桢的惆怅,得到顾大哥的青眼,连妍儿都与你亲厚。
当书墨脑海里兀地冒出“你凭什么?!”四个字时,她自己都大吃一惊。眼前,写意正耐心喂妍儿吃饺子,画情依旧在叽叽喳喳,茹姨忙碌,母亲仍是雍容华贵的气派,连顾平生的脸庞都不知觉添了几许温和。
谁也不曾注意她的波涛汹涌。
吃罢晚饭,顾平生本想告辞,妍儿却赖着乔写意不肯走,又耐不住周公的召唤,窝在写意怀里,缓缓眯上眼。
“妍儿,该回家睡觉了。”顾平生轻拍她的脸颊。
小家伙立即将眼瞪得大大的:“不要!”以显示她仍然是精神抖擞。可惜不过几分钟又开始眯眼。写意哭笑不得:明明是想睡了,却硬撑,这孩子……“怎么办?”她压低嗓音问顾平生。
“我也不知道。”向来纵横商场的顾总,在固执的女儿面前,照样手足无措。乔写意抱着妍儿,示意顾平生与她躲去大厅的另一侧沙发,隔开众人耳目,商量对策。却显然不知这样的举动落在其他人眼里,有说不出的暧昧。
“要不等她睡了再抱回去?”
“我估计她明天醒来看不到你,又会哭闹了。”顾平生竟微微叹息。
写意耷拉下肩膀,呼出一口气。
顾平生伸手轻抚着女儿的脸颊,瞧着她半睡半醒的模样,心底一片柔和。抬眼,可以看见写意光洁的额头,秀眉明眸,正抿着唇,表情挣扎。
妍儿,是在用她反常的举止告诉他,她需要一个妈妈吗?
茹姨端来饭后水果,一眼便瞧见顾平生静静地注视着自家大小姐。顾氏两个兄弟都是好看的。相较下,顾平生的五官更深刻强硬一点,性情显然比他弟弟要内敛稳重。他应该是个温情的男人,守护妻儿,有责任感,一如他现在的目光,温暖柔和。
如果,茹姨突然想,如果写意与顾平生在一起,也许会是很幸福的事。在她看来,写意是三姐妹中最容不得背叛的一个,正需要顾平生那样懂得用责任来束缚自己的男人。
而宋若君亦注意到了大女儿与顾平生。
“情情,小意什么时候认识顾氏老大的?”
“不知道诶。”画情忙着吃茹姨切好的木瓜,据说有丰胸效果,边含糊不清答,“白天的时候看他们好像还是很生疏的样子啊。”
“你们今天碰见顾平生?”
“对。顾大哥带妍儿去锦江吃水果捞,刚好就碰见了。”她差点将妍儿唤写意那一声“妈妈”时的场景和盘托出,拼命忍住。
“那墨墨你知不知道?”宋若君转而问乔书墨。
“出国前没听大姐提起过。或许他们一见如故。”书墨看向那副温馨的场景,“妈,我去书房。”书房在二楼,乔父或者书墨平日里常回家加班,有时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夜。宋若君以为二女儿又要去忙公事:“去吧,别太辛苦,晚上早点休息。”
书墨不承认亦不否认,点点头,目光从写意处滑过,转向楼梯。
“顾家两个儿子都不错。”宋若君见写意与顾平生仍在窃窃私语,“可惜老大是个鳏夫。要是写意真的跟了他,岂不是一嫁过去就当后妈?”
“我看妍儿很喜欢大姐啊,当后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画情倒觉得无所谓,却被母亲一句“小孩子家懂什么”给驳了回去。
画情不服,嚷嚷道:“妍儿今天一开口就叫大姐‘妈妈’呢。是不是自己亲生有什么关系?”话一出口,立马意识到说漏了嘴,当即神情讪讪。
“你是说,顾思妍叫小意‘妈妈’?”宋若君一怔。
“啊,嗯,哦。”画情企图蒙混过关。
宋若君默然良久,终一声微叹:“小意那傻丫头啊……”
第十四章
据说,2~3岁的小孩子已经可以独立做很多事了,因此良好生活习惯、社会适应性及心理健康方面的培养都很重要。
那么如何培养?从何下手?该得到什么样的效果?
以上学术问题,不用怀疑,真真是乔写意与顾平生今晚聊天所涉及的内容之一。若是被期盼他们能擦出火花的茹姨得知,估计会当场石化。
他们原本是在商量如何纠正顾思妍第一眼便将乔写意当作妈妈这一匪夷所思的观念,然而商量许久也想不出个对策。妍儿用近乎不可理喻的举动黏上乔写意,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乔写意空出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决定抛开现象追究深层缘由。思来想去,也只考虑到一种可能:“你是不是很少跟妍儿提及她的妈妈?”
顾平生沉默片刻,最终给了肯定的答案。
居然一针见血。
“我估计这可能是关键原因。妍儿对‘妈妈’这个概念都不清楚,再加上你平时又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她的妈妈,自然更容易造成误会。”乔写意暗自得意,不自觉摆出谆谆教育的师太表情。她拥有一张线条柔和的脸庞,五官在三姐妹中稍显平凡,杏仁双眸、唇红齿白,一组合便像是温婉安静的女子。这会儿微微蹙眉,表情很是严肃,可惜落在顾平生眼里,却颇有几分滑稽。
但他笑不出来。
她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家里,父母、家桢,都将海妍的去世当成一种隐晦,凡是他在的场合均小心翼翼避开不提。而他自己呢,仿佛认为海妍是他的私人珍藏,连对女儿都不愿多说。
他们都忘记,向海妍除了是他顾平生已故且深爱的妻子,亦是妍儿的母亲。
两岁的孩子,竟一直不清楚母亲对于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不起。”顾平生轻刮女儿的鼻梁,瞧着窝在写意怀里的她,正睡得香甜。
“现在弥补还来得及。”乔写意继续她的教育事业,连连点头,语气认真,“童年期的心理健康培养是非常重要的。虽然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还是听说过弗洛伊德。”
顾平生到底轻笑出声。
乔写意一怔,清咳一声:“别笑,咱们说正经事呢。”她可是非常慎重地与他探讨父母和家庭对儿童心理健康成长的作用及影响。女儿又不是她的,要不是看在妍儿如此粉嫩可爱,且到底唤了她一声“妈妈”,她可没闲情逸致管这事儿。
“写意。”顾平生突然打断她的滔滔大论。
“嗯?”乔写意仍未发觉的是,顾平生对她的称呼已然有了几分亲密。
“一个人在国外,是不是很辛苦?”话题跳转突兀。
“……还好吧。”这个答案显然比较官方。那段时光,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讲述清楚?更不消说,她根本无心与顾平生交谈过往。他是家桢的兄长。光凭这一层关系,她已全然失去兴趣。“时间不早,妍儿都睡熟了呢。”
“确实该回去了。”顾平生顺着她的话接口,“能不能继续帮个忙?你抱着妍儿与我一道坐车回家,然后我再送你回来。”
将小家伙从睡梦中拽醒,太不忍心;让顾平生一边开车一边抱着妍儿,又确实比较有难度。于是乔写意当即答应下来,同母亲说明情况,抱着妍儿与顾平生一道出门。
回到顾宅时,顾宁远老夫妇仍在等着孙女儿归来。倒不是二老对顾思妍特别关爱,只第三代中,如今只有妍儿一个。
老人家多少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更不提豪门内,总希望有男孙能接管家族事业,一代传一代。
顾思妍虽然只有两岁,但已独自一人睡,小闺房就在她父亲房间的隔壁。不过相邻的墙壁特意凿穿,修了道门,以方便大人进出照看。
顾平生将女儿安顿好后,亲了亲她的脸颊,温柔道“晚安”。虽然女儿已沉沉坠入梦乡。
真是绝世好爸。写意忍不住感慨。
“好了,我送你回去。”
写意忙道谢。
“该是我说‘谢谢’才对。今天多亏你。”顾平生语气诚恳。
写意扯扯嘴角。她自认今天纯属母性情怀意外且莫名高涨,一不小心就成就了一系列的圣母行为。善良的人可以坦然接受谢意,伪善的人,恐怕只好讪笑了。
与顾氏二老礼貌道别后,写意再次坐上顾平生的车。一路上俩人都没有多话。只是她才踏进家门,就见画情耷拉着脑袋磨蹭上前。
“姐——”尾音拉长并伴颤抖。语气楚楚可怜,神情可怜兮兮。重点自然是“可怜”两个字。
“怎么了?”吓了她一跳。
“姐——姐——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画情继续撒娇,很努力营造两眼泪汪汪的效果。
“到底怎么了?”她无奈,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像是安抚宠物。
“……我不小心让妈知道了……妍儿叫你‘妈妈’的事情……”
“完了?”
“完啦!”
乔写意忍不住苦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早知道你藏不住……”知道便知道罢,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她不过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母亲向来注重家庭形象,若是知晓此事,应该会提醒她注意影响。毕竟单身未婚女性被称呼为妈妈,对她、对乔家的名声,都不好。
“好了,别一脸沮丧。”写意安慰,“我今天累得够呛,先去休息了。”
乔写意真是累了,洗完热水浴才仿佛再活过来一般,每个细胞都透了口气。回到家,似乎连心都倦怠,懒洋洋提不起劲来。若是被慕枫瞧见,肯定又是笑话:乔写意,你就装吧你,我还不知道你疯起来的模样?她是在什么时候遇见慕枫的?
到法国第五个月,在街头与第三任男友闹分手。原因仅仅是她觉得自己厌烦了每天见到这个男人的脸。其实他长得很不错,华侨,混血,五官似雕塑,有着完美的侧面。然而她却毫不客气地同他说,她提不起兴致再面对他那张硬梆梆的脸,所以,坚决分手,没得商量。
男人先是诧异——女友相处半月,向来温柔体贴,话都不曾大声说——于是以为她在闹小脾气,温柔抚慰,又是说笑话又是买玫瑰,却恍然发现乔写意是铁了心要分手,竟当街恼怒。乔写意原本是无所谓的,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当看戏。骂人之人,丢得是自己的脸。
但路人甲慕枫插手。
他豪迈道:“你们要吵要闹,回家去,别在街头丢国人的脸。”
乔写意顿时拜倒在这句话下,冲过去,整个人挂在慕枫的胳膊上:“帅哥,带我走吧。那个人有暴力倾向。”
就这样,慕枫一不留神就捡了个大麻烦回去。
后来他愤愤指责:“乔写意你居然把我骗得团团转!”
“哪有?”她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