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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意难平 佚名 5009 字 3个月前

时爸爸出差,我也是一个人管理公司的。不过,大姐要是肯来帮忙,我当然很高兴。”

何子丹那日的话语,像一把带着倒勾的利剑,刺进她的心房,不光留下最初那一创的裂痕,还有旁枝末节的坑坑洼洼。

慕枫发觉,写意似不经意扫向他的那一眼竟是满满自嘲与悲哀,着实心惊。下一秒,便见她靠近另一侧床边,同样握住她父亲的手,不动声色对书墨道:“以前总让你一人承担公司事务,我这个做大姐的确实有些过分,现在该是学着负责任了。这样罢,我明天去翻译社辞职,再去公司报到。”

书墨并未流露丝毫诧异,依旧口气平淡:“可是大姐,你什么都不懂。”

“谁能一开始就懂呢?”写意叹息,转而看向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父亲,眼底难掩悲伤,“爸爸操劳这么多年,如今该是我们姐妹携手同心,照看好他的心血。”

“对、对!”乔母闻言竟泛起泪光,“你们爸爸要是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高兴的。”一旁画情哽咽安慰:“妈,爸爸一定会醒来的。”

icu是重症监护病房,限制探病时间。所以限时一到,一众人不得不离开病房。

写意拜托茹姨照顾母亲,与慕枫走在最末。出了医院,外面天色已暗,写意回头看向高挂的霓虹招牌,忽地一声低语:“……真讨厌这个地方。”

“还是这么笨。有谁会喜欢医院?”

夜色中,他的笑容依旧清澈而温暖。一阵悲怆竟自心底涌起,写意抬头看天,抑住眼眶酸涩,道了声“对不起”。

慕枫不解。

“我对你隐瞒良多。”写意微叹。

“谁都有沉默与保密的权力。”

“……谢谢。”

慕枫摇头表示不必,稍一犹豫,问:“你当真辞职?”见她苦笑颔首,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不能适应商界新工作,遂鼓励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

“其实……我并不想的。”写意喃喃。她不想的,可是没有法子。纵使舍不得翻译社的工作与一帮可爱的同事,但何子丹事已做绝,她没办法再待下去。其实她一直在犹豫是否真要去自家公司,然而父亲的意外,她恍然发现书墨手握经济命脉,俨然成为家庭顶梁柱。而她同书墨,一个对另一个失望,另一个对一个戒心,这样的现状,迫使她不得不考虑未来,做出决定。

慕枫见她怏怏不乐,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想了想,转移话题,调侃道:“若不是师姐提前打预防针,我当真会吃惊你的家世。”

何子丹?!写意兀地睁大双眸,强笑问:“她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她让我直接问你。”慕枫当然不知晓,仍旧眉目含笑,“原来你有俩个妹妹。瞧你平日在我面前那副任性模样,可没有丁点当大姐的觉悟。”

写意“嘁”了一声:“在你面前,何必装蒜?”却未等来慕枫的一贯反驳。她略略纳闷,侧看去,对上慕枫的笑意,竟突然恍惚,赶紧瞪他,恶狠狠道:“一脸傻笑!”

“写意……你不会再回法国了,是不是?”

“……我回去作甚?”她有些怅惘,“今日我才知道父母年老。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我也该陪在他们身侧,尽尽孝心。”

慕枫点头。

“对了,你明年毕业,会回国的吧?”

“我怎么会不回来?我妈在国内呢。”慕枫笑起来,“……你也是。”

写意拍拍他的肩膀,佯装语重心长:“可不是,等你回来养呢。”下一秒,慕枫答了个“好”,眼底全然严肃认真。

写意一怔,缓缓微笑:“真够配合的。”沉默片刻,低声温柔道了声谢。

两人在思厅巷口道别。他略低头,看向她。地面两道人影,靠近得像是在接吻。谁也没注意。

写意再三嘱咐:“帮我向阿姨道歉啊。”

“知道的。”慕枫连连点头,略一停顿,再开口,“你别想太多。现代医术昌明,你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视野里,她的笑容绽开几分。

转身上了出租车,写意已收敛神色。面无表情地看向车外良久,终究取出手机,拨了顾平生的号码。接通后第一句话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顾平生痛快答应后才问:“帮什么?”

“下周我将去乔氏上班。”

“当真?”顾平生显然吃惊,“写意,你何必让自己不快乐?”

“……我爸爸,脑出血……”

电话里短暂沉默。

顾平生一声浅叹,问:“我现在能否见你一面?”

“好。”她并不扭捏,“我在锦江门口等你。”约定时间地点,她通知司机更改方向,便始终保持静默冷淡的姿态。

她到得稍微早了些。

这时间不算晚,人流穿梭,进进出出,不时有笑靥盈盈的女士们提着大包小包,与她擦肩而过。大厦里灯火璀璨。即便在光明处,欲望仍然渗透空气,无处不在。人们在物欲横流里乐不思蜀。金钱始终是个好东西。

顾平生不久出现。写意迎上前几步,道:“去电影院贵宾厅,好不好?”黑暗,没有多余的人,适合平复她的不安和焦躁。

其实她知道顾平生不会有异议。这个男人是宠她的,不管爱情所占的比例有多少。写意突然心惊:她已经老了麽?学会妥协,学会麻木淡忘感情的非唯一?

她清楚,他肯定会且有能力保护自己。他守时、负责,有宽容成熟的心态。他是被世事沉浮打磨后露出光芒的宝石。他不是水晶。

她自觉已没有力气再爱一个人。而他已经过了需要爱情的年纪。是这样吗?

“怎么了?”顾平生见写意怔怔,出声召回她的游离思绪,笑道,“不是想去电影院贵宾厅?走吧。”

写意忙应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

是的,她现在需要他。世界有太多不可预知的风险祸患,她真的已疲于应付。就当是暂时倚靠、休憩片刻罢。

第三十七章

谁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其实,生活才是最不可预测的艺术。世事无常,风云变幻。人世间,有多少突如其来的悲欢离合?

乔写意当真未曾想过,向来健朗的父亲会有倒下去的一天。小时候,父亲是一棵大树,遮风挡雨,无所不能。于是忘记年轮增加,大树亦会变得老迈。岁月的痕迹,不光磨去了她的天真幼稚,亦在不知觉的时候,漂染了父母长辈的鬓角。他们都老了。

三年前,写意可以不顾一切逃离伤心地,因为年轻,因为爱情至上。而如今,即便姐妹失和、生活混乱,她怎能再次抛下父母,任性远走他乡,一避了之?法国、慕枫、咖啡、凡尔赛的玫瑰,那都已是彼岸的美好。她现在的选择是,站在物欲横流的此岸,观望对面的风景。

写意一直以为自己是无可奈何,是被书墨及何子丹逼至还击的。后来才发现,原来她同书墨一样,心生魔障,由着怒与恨遮蔽了眼,才失却了洒脱的心。

其实那晚顾平生已经提醒过她。

一天之内,与同一个人,踏进同一家电影院两次。期间以小时计数,可心境有天壤之别。电影开场,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银幕光影闪烁。写意颓然后仰,整个人倚靠向椅背,闭上眼,惟有耳畔台词聒噪。这样的黑暗,终于无须伪装。

自见面始,顾平生什么都没有问。他要了解的早在来的路上问过了家桢。他打电话去,开门见山问:“写意告诉我,乔伯父脑出血。你当时有无在场?”

家桢怔了片刻才答了声“是”。

“那,写意要去乔氏上班,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妈的提议,让写意去公司帮忙。”家桢避重就轻。他是唯一听出两姐妹潜台词的人。书墨藏在言辞间的反对,写意温婉中的咄咄,他心知肚明。

顾平生一时摸不透弟弟的含糊语意,思索片刻,到底没有继续问下去。但第一眼瞧见写意的神色,他便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恐怕这对姐妹闹得越发不愉快了。

“顾平生。”

哪怕贵宾厅内音响环绕,她的声音仍然完整且清晰地传入顾平生耳中。闻言,他斜靠椅背,倾身向她,静等后续。

写意仍闭着眼,仿佛知道顾平生一定会听她说话。“如果家桢回顾氏工作,你是否欢迎?”

“他不会回去的。他受不了那样的生活。”顾平生无声浅笑,“你同样,不适合。”他的目光落在写意安静的脸庞。他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折翼的半翅蝴蝶。她抿了抿唇,稍稍沉默,继续道:“不,不一样的。你是兄长,且永远不会抛弃他。”

“书墨亦不会让你受苦。”

“我对此……已无崩定之念。”写意睁开双眸,对上顾平生的注视,神色平静地仿佛在说平常至极的闲话,却使顾平生忍不住蹙眉:“我没想到,你对她已不信任至此。”

“是她令我失望。”

她含笑自嘲:“二十五年来,我极少与妹妹们争些什么。一直以她们为傲。结果落得这般结局。”的74b顾平生微微叹息:“这样相争,于你有何意义?就算赢了,一辈子困在自己不喜欢的环境里,你当真心甘情愿?”

“我能怎么办?”写意不自觉抬高音量,“翻译社的工作成了笑柄,爸爸突然生死未卜,我能怎么办?仰仗她的鼻息而活?她恐怕会在心底瞧不起我这个姐姐罢。”说话间,眼眶一酸,有温热的液体自脸颊滑落,毫无预兆。

写意忙别开脸,不让顾平生见着她的糗态。

“写意。”顾平生长长一声叹,伸手掰过她的下巴,眼底一片柔情,“我并未说不帮你。我只怕你以后后悔。”抚去她的泪痕,他并未掩饰心疼之意。“我希望你的人生随性而为,而不是困在这方寸之地。”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自由?”写意笑得苦涩。

顾平生并未立即回答,良久,方轻描淡写道:“如果真想,也不见得那么难。”写意莫名被他的平淡刺激到,脱口讽刺:“确实不难。嫁给你,当阔少奶奶,哪儿还用得着担心被娘家扫地出门?”这话着实伤他尊严。写意一出口便心生懊恼,垂眸敛色,不敢看他。却未听及他任何反应,越发惴惴不安,正挣扎着准备道歉,传来顾平生的怅惘。“原来你如此不屑于嫁给我。”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写意当即反驳,又直觉自己越描越黑,心中竟感到一时凄凉,哀声道,“何苦呢?何苦呢?你永生难忘向海妍,我早存了不再爱的心。既然如此,咱们就这么简单地相处。你让我倚靠一下,不可以麽?”

并非没有动心。这样优质的男人,用最包容的心去抚慰她的刺与伤,只对自己体贴温柔。哪个女人能抗拒?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牵手时的悸动,她不是傻子,怎会感觉不出自己的转变?可是,他们的相遇到底晚了一步。

她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死人?

顾平生的双眸忽地一亮。他小心却慎重道:“我爱过,你也爱过。可是,写意,这并不妨碍我爱你。”他止住写意的欲言,眉目含着温和浅笑:“别否认,若你对我完全无意,刚才便不会说那番话了。”的

写意显然怔住,愣了好久,只讷讷答:“我……我会不甘心。”

顾平生不许她眼神逃避,霸道扣住她的双肩:“写意,你并非不知,这世间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如何去强求洁白无暇?”回答他的是乔写意的悲凉微笑:“你说得对……如何强求?”

这一晚,或许每个人都睡得不踏实。次日一早,容城落起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整个城市仿佛笼在水雾中,瞧不真切。

写意醒来时感到几分凉意,搓了搓手背,张望见窗户大开,细雨斜打而入,湿了窗台。外头竟是一片白茫茫,白与白之间透出的丝缕绿色便显得特别清新。写意斜靠在床头,打量那般风景,怔了良久。她迟睡早醒,却不觉得疲倦,只觉得惆怅。

这样朦胧的雨天,总能轻易勾起心底的惆怅。她并不特别喜欢下雨天,如果赶上要出门,就转成讨厌。大学时,每每遇上这般天气,她总是要磨蹭许久,最末还是得赶去上课,常因此心情不好。家桢知道她的脾气,一遇雨天便会格外注意。接她下课、一道吃饭,不忘多说几个笑话哄她开心。

那时,他待她是真的好。那时,她心里只有他,人生最至洁。

而如今到了这个年岁,有谁的心底仍似一张白纸?想起昨晚与顾平生分别时,他清浅的一吻,只轻轻贴了贴脸颊,包含的是珍惜与尊重。这般温情,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这样先相处着罢。

众人陆续下了楼,早餐已布置妥当。乔母与画情自然会去医院守着乔父。陆羽禾要去乔氏公司报到,随书墨一道出门。写意则先去翻译社辞职。

乔书墨方抵达办公室,张秘书便来汇报工作,颇有些窘意道:“何社长说她今天事多,不太方便见面,如果您着急,那就约在翻译社附近的秫香馆。”

书墨冷笑,回了句:“听她的。”

所以写意到翻译社时,何子丹并不在办公室内。只是她不知道何子丹是去见她妹妹书墨了。她现身社里时,阿离第一个欢呼,噌地冲到她面前,媚笑道:“就怕你今天赌气不来。”

苏苏朝他翻个白眼,一把将写意拽至自己身后:“我家写意怎么会做那么小家子气的事情?”

“写意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阿离佯装怏怏之色。俩人一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