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后杀了你,我要你记住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听到此处,梅四娘倒抽一口冷气,叹道:“这皇子也太狠了。虽说两人都很可怜,可当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清泠又道:“不,最可悲的还不在这里。
“就在这两位皇子挣执的时候,那曾经侍奉过正妃的仆人开口了:‘错了,都错了!’
“原来,这仆人偷来新出生的皇子后,正准备送出宫去,不想途经侧妃的寝宫,被发现了。侧妃听他说了前因后果,不但没有告发他,反而暗自想到,自己在这宫中人轻言微,儿子跟着自己只怕日后是要受苦的。于是就用自己的儿子换下了正妃的儿子。
“所以,被送出宫的其实是侧妃的儿子,而正妃的儿子,才是后来的皇帝。只不过,这皇帝杀了自己的生母,而那男子,来杀自己的兄弟,竟是为了个不相干的人。”
“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闹剧。”梅四娘叹道。
宫绪淳道:“所以,这才是清泠姑娘说的,真实之外的真实?”
清泠道:“正是。只不过这真实,实在让那两个皇子始料未及。”
宫绪淳听完,点点头,喝酒,不语。
梅四娘又对清泠道:“是个好故事。不过听一个不过瘾,你再多讲一个。”
清泠忍不住骂她一句:“你这小骗子,如今骗不了钱,就跑到我这里来骗故事听了。”
梅四娘正要反驳,厢房的门突然被闯开了。来的正是风无眠。
他自李修竹处得知,宫绪淳被梅四娘拖来了醉心阁,哪里还坐得住,心里莫名地发慌,也顾不得理清心绪就匆匆赶过来。一进门便正好瞥见宫绪淳低头喝酒时弯曲的后颈。那后颈的伤已经结痂,边缘处正渐渐与白皙的皮肤融为一体,虽然仍不甚好看,却叫他忍不住想伸手抚摸一番。
他怔了怔。宫绪淳回头,与他四目相对。风无眠立即大窘,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对方夺了去,便掩饰似的对梅四娘大叫:“你怎么带他来这种地方?你自己品行不端,逛青楼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把龚兄也拖进来!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梅四娘冷不丁挨了一通骂,脸色顿时变成青黑,跳起来直叫唤:“他又不是你相好!爱去哪就去哪,看你急成那样,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拐的是你老婆呢!”
风无眠更为窘迫,涨红了脸被梅四娘噎得不知说什么好。愣了半晌,索性堵气似的抓过宫绪淳就往外拖。
对方的手被他捏在手心,温暖的热度,就像昨夜无休止的激情缠绵……
停!该死的,他怎么又想起了这事!
风无眠懊恼地闭上眼,走得更快了。
那边梅四娘气得哇哇直叫:“喂,风无眠,你把龚绪拉走了,这一桌子酒钱谁来付啊?老娘我没带钱!”
第十九章 还债
梅四娘看风无眠将宫绪淳拉走,气得直叫唤:“喂,风无眠,你把龚绪拉走了,这一桌子酒钱谁来付啊?老娘我没带钱!”
她确实没带钱,而且清泠说,听故事的钱不收了,但这酒菜钱是一定要付的。
梅四娘正不知如何脱身,那老鸨就带着一大帮人上来了,一边把梅四娘往门口拖,一边骂:“好哇,你个不要脸的没死娘!又付不出钱来,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这回,十四爷也救不了你!”
清泠正要开口求情,老鸨又扭头指她着叫:“你这小祖宗,老娘叫你别让她进来,你偏不听。这下可好,连本带利的平白丢了一百两银子!这些钱,从你身上扣!”
清泠心头一紧,连忙赔笑道:“妈妈,我和这梅四娘也不熟。我也不知道她不带银子还敢来呀。这钱,您还是从她身上扣吧。”
闻言,梅四娘气得差点没七窍流血,跳起来又指着清泠骂开了:“什么,你这还算是朋友吗?亏老娘对你那么好,天天想着来捧你的场……”
“那是你想着来听故事吧?”清泠把头扭开,当着老鸨的面,慢条斯理地撇清二人的关系。
梅四娘心事被揭穿,顿时语塞。但她仍不甘心地推开老鸨一群人,叉着腰大声喊:“去你的!谁说老娘没钱!老娘家里金银成山堆,还缺你这几个钱不成?”
“那你倒是把钱拿出来呀!”老鸨也懒得和她瞎扯,摊开手掌就要收钱。
梅四娘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你看你,动不动就收钱,多俗!”
老鸨深知她心思,也不看她,对身后一行叫道:“给老娘动手!把她身上的衣服首饰全给扒了,我还不信抵不了这饭钱!”
身后大汉立即捊袖子装模作样来抓人。梅四娘怪叫一声,转身就逃。老鸨哪里肯就此罢休,亲率十个家丁,拎着棍子就来追。
梅四娘大呼不妙,疯跑了整整两条大街,这才敢停下来。回头一看,再没见得老鸨的影子,才又稍稍放下心来。不过她闯了如此大祸,回家也只有跪搓衣板的份。她唉声叹气,想起上次闯祸过后,小十四说的再也不帮她,她就深感心寒。百般无奈之下,一头撞进了街角的赌场。
虽说身无分文,但这随身的玉佩尚还管一些钱。她就不信凭她梅四娘的才能,会没有办法连本带利一起赢回来!
打定主意后,梅四娘忍痛将这玉佩当掉,换成银子揣着到怀里站到了赌桌边上。上位的庄家,狠命摇着手里的骰子,高喊:“来来来,买大买小,请君随意!赌博不在输赢,尽兴就好!各位都是有钱的大爷,不妨拿点钱出来,照顾一下我这赔光了的钱柜子……”
“你大爷的,老娘赌博要是不在乎输赢,就叫我遭天打雷劈!”梅四娘一边骂,一边将几块碎银按在了“大”字上。
“不不不!”站在她旁边的文弱书生忍不住出声阻止,“前面已经开了三次‘大’了,依我之见,这回绝对是‘小’。”
梅四娘将信将疑,把钱拿了回来。又看那书生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相信之意不禁甚了一分,便把心一横,甩了几块碎银在“小”字上。
庄家开盅,高喊:“开了!一二三点,小——”最后那字音拖得尤其长,听在梅四娘耳朵里,竟好似仙乐似的无比舒心。
遂对着那书生抱了抱拳,道:“在下梅四娘,请教高人大名!”
那书生还礼,道:“高人不敢当。在下易书。”
“易输?”梅四娘转转眼珠,觉得在赌场听到这名字颇为别扭,但想到对方适才的惊人之举,不由又佩服,忙虚情假意赞叹道,“果然是好个名字。”
易书连连谦虚一番。
这时,那庄家又嚷着下注了。易书犹豫再三,才对梅四娘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手头上有些紧迫。不知……”
“这个好说。”梅四娘打断他,扔了些银子给他,“这是你帮我赢回来的,给你也无妨。”
易书感激得眼里一阵泪光,连忙道谢,将这些碎银全摆在了“小”字上。梅四娘学着他的样子照做。
少顷,庄家开盅,竟然是四五六点大!
梅四娘一下输了好几两银子,气不打一处来。但转念又想,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何况是人。于是把怨念强压回肚子,再度跟在易书后面买大小。
然而这次,依然是输。
梅四娘心疼地瞅了瞅怀里仅剩的碎银,责问易书道:“怎么回事?你不说买‘大’稳赢的吗?”
“这个……”易书心虚地挠挠脑袋,赔笑道,“我可能预感错误。不是上回,是这回。”
“你确定?”梅四娘阴狠地盯着他。
易书不敢说话,被对方的气势压倒,猛点头。
梅四娘小声嘀咕了一句,却又没有办法,只有再信他一次。但这次,仍是输。
如此数番,短短几柱香工夫,梅四娘就把手边的银两输的干干净净,两人还倒欠三百两银子。
“你奶奶的!老娘再也不信你了!”梅四娘气得跳起来,骂完易书就往赌场外面走。
“等等!”赌场的保镖很快追了过来,一把按住她肩头,道,“姑娘输了钱,不还上就想走了吗?”
“这,这……”梅四娘“这”了半天,只有赔笑道,“小女子暂时……手头不方便。这位大哥能不能……”
“哼,不方便!”那保镖冷声道,“到我们这儿来,哪个不是这么说的!你以为我们干活不要工钱呀!你今天要是不把钱补上,休想踏出此地半步!”
那保镖生得五大三粗,脸上表情好不骇人。梅四娘暗自瞅了瞅身边的环境,自觉不利,也不敢跟他吵,遂收了戾气,忍气低声道:“可是,这位爷,你不放我回去,我怎么拿银子来呀?”
“这样好了。”保镖深谙此事,立即命人取来纸笔,道,“你我在此立约,你回去拿钱,我放你走。若三日后你不还钱来,我们可就得连本带利一起上门讨债了。”
“上门?”梅四娘一个激灵。这事要让小十四知道了,还不打断她的腿!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极为配合地应道,“是是是。立约,立约。不麻烦你们上门,三天内定当亲自奉还。”
于是立字据,画押,走人,临走时,不忘把易书一块儿拎了出来。
两人自赌场出来,已是戌时了。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易书跟在梅四娘身后,自知理亏,对方不说话,他也不敢放肆。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其实易书心思单纯,哪里知道梅四娘的小九九。梅四娘是看他生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琢磨着放到清平楼也能挣几个小钱,这才不惜多花点钱,把他一块救出来。但易书却将梅四娘视为再生父母,一路感激不停。直到梅四娘问他:
“琴棋书画,你会几样?”
易书以为她想聊天,也不惊讶,将先前的情绪扫空,清清嗓嗓得意说道:“不瞒你说,小生五岁能读唐诗,七岁通音律,八岁作画,九岁会下棋,样样皆是能手。”
“还算不错。”梅四娘暗自点点头,心下窃喜,倘若还不上赌场的钱,就以别人的名义把这小子卖给清平楼,多少也能从小十四那里赚上一笔。兴许还能先把醉心阁的钱给还上。
“你家中还有何人?”梅四娘又道。
“父母早已过世,亦无兄弟姊妹。如今孤身一人。”
梅四娘更加满意,乐呵呵抬脚走进清平楼。
此刻四下莺歌燕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易书伸长了脖子细细打量,不禁赞叹:“真是好热闹。我易书生平还没见过这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看着像青楼吧,可这里除了你以外,我就没见别的女人。哎,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梅四娘收起笑脸回转身来,眼放精光,道:“易书,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帮你?”
“这个……”易书歪头想了半晌,反问道,“莫非是你心地善良,不忍见我于水生火热中挣扎?”
“哈?我又不是佛祖如来,为什么要心地善良?”梅四娘再反问。
易书大窘,又困惑,便闭唇不语。
梅四娘又道:“我是看你尚有几分力气,想雇你在我这清平楼干活。一来给我添个帮手,二来也好还我那些银两。”
“这主意也不错。”易书不知是计,忙道,“我易书虽然人穷志短,但也不愿欠别人的银子。既然你也有此想法,不如留我在此,什么活计我都肯干。”
“这个好说。”梅四娘眉开眼笑,拉着易书就往院里走。
这时,突然一人自暗处窜出来,大喊:“别跑!”提起气就向梅四娘冲来,直把她撞得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梅四娘大怒,跳起来就要骂,然而一抬眼,看见的是宫绪淳的脸,便不闹了。心中亦有几分好奇,便道:“好好的,你跑什么?”
宫绪淳见她未有受伤,这才放心,将刚才之事说了一遍。
原来,适才他在院里散步,突然看见有黑衣人自角落里跳出来,疑是小偷,急忙来追。但追了几步,竟发现对方轻功了得,绝不是寻常之辈,不由心中疑惑,追得更急。不想追到此处,撞倒了梅四娘,也将那人跟丢了。
梅四娘一笑道:“嗨,我说是什么呢。我们这里经常出现一些怪人,尤其是那个风无眠……”梅四娘自觉说错话,连忙捂住嘴巴后退一步。
“风无眠怎么了?”宫绪淳越发好奇。
梅四娘不答,捂着嘴直摇头。
这时,一旁的易书早按奈不住了,欣喜地抓过宫绪淳,叫道:“先生,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作者有话要说:光棍节啊~~
单身万岁!
第二十章 投好
易书一见宫绪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