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勾勾手指,“小丫头,过来。”
这人也不管还有一帐子的人,杨丫丫刷一下红了脸,考虑到肚子确是饿了,于是磨蹭着做到桌子另一边。使劲闻了闻食物的香味,饿了一个月的肚子适时“咕噜”地响了一声,杨丫丫又红了脸,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一手拿起筷子,一手拿起汤碗,先喝了一大口汤,“哇,好烫。”吐着舌头,马上又吃了一筷子菜。一会儿的功夫,在李奕璠拿着筷子目瞪口呆之际,分卷残云般消灭了桌上大部分食物,终于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块点心。
“还要吗?”李奕璠又是心痛又是好笑地擦掉她唇边的食物残渣。
杨丫丫的脸上轰一下又红了个彻底,急忙摇头,“不要了。”看了看桌子上的狼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或者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呃,不用了,”吃饱喝足,最想的就是睡个好觉,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杨丫丫忽然有了睡意,有不好意思赶走李奕璠,捧着热茶支支吾吾:“那个,你还好吧?”汗,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是黎国太子,能有什么不好。
哪知李奕璠沉默半晌,回答:“不好。”
“呃?”杨丫丫蓦地抬头,撞进李奕璠清潭般幽怨的眼神中,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不敢顺着他地意思问他为何不好。
李奕璠修长的双手毫无预兆地抚上杨丫丫的手,杨丫丫吃惊下使劲往回抽手,却被他牢牢握住不放,低沉的嗓音响起:“丫丫不在我身边,让我日夜思念,如何能好?”
果然,这个家伙还是这么煽情。杨丫丫便气恼地挣扎便嚷道:“你,你先放手。”
“不放,这次,说什么也不放。”李奕璠绕着桌子慢慢靠过来,终于将杨丫丫紧紧拥入怀中。
不知是否杨丫丫的错觉,从她头顶传来的声音暗哑,不但没有了往常的慵懒,竟带着一丝伤痛,“不放。”她心中一软,不再挣扎,任他抱得越来越近。
李奕璠凝视杨丫丫,慢慢开口:“丫丫,嫁给我可好?”
杨丫丫愣了一下,很快轻轻地摇头。
“为什么?”李奕璠急切地握住杨丫丫地双肩,“他们称呼你夫人,你可是已经嫁人了?”
“没有。”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自己吧?这样几次三番地救了她,几次求婚,如果说没有一点动心,那是说谎,毕竟他无论身世外貌秉性都是上上上上之选,堪称举世少有,这让她那女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无人想要的女人。穿越前被那个没有眼光的前男友背叛,她的自尊自信相当受打击,如今追求她的无论是李奕璠还是姬百江相比前男友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她不禁有扬眉吐气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想真的很无聊,其实她心中对前男友的怨怼几乎烟消云散,他与她有缘无分,她也要负一部分责任,如果她当初不是一味等待,只想要过平淡的生活,将自己圈进自己所设的象牙塔中,多考虑他的感受,多一些语言的沟通,也许他们不至于走到分手的地步。
曾经杨丫丫以为女人的倾听对于男人来说是最轻松最喜爱的相处模式,因此她依着本心少言寡语。这样想来,前男友的琵琶别抱倒是有一部分是我自己促成的了?她长处一口气告诉自己,原谅吧,彻底放下过去吧。她坚定地推开李奕璠,笑道:“李奕璠,我不能嫁给你,我,爱上别人了。”
卷五 携手同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次与清源一同上路,心中却少了往日的坚定执着,多了许多沉甸甸的压抑。
那日,兵士终是寻着文姬带着的一队妇孺,听说她们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兵士是在大营西北几里的地方发现她们,饥寒交加下队伍再也无法前进,顶着几床被褥偎挤在雪地里,听说文姬拦不住那个大眼睛少女撺掇众人,唯一一匹代步驼物的马儿被杀死,兵士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正在饮马血食马肉。
还好,还好,她们终于安全了,也许无法再过以前轻松的生活,至少不会再被安丰士兵如狼似虎的杀戮威胁,不会颠沛流离一个月吃不上一顿饱饭。
杨丫丫没有要求探望她们,她们于她是过路浮萍,至于文姬---她请李奕璠打听过敢死队的事情,黎军甚至不知道有百姓自发组织的这悲壮的队伍,他们,怕是出师未捷吧?范孟舒,那个清朗稳重的男子也消失在天地间,化作一捧泥土了么?文姬情何以堪?相见争如不见。她最后只请李奕璠将自己的马儿留给文姬。曾经的风雨同行,曾经的笑靥谈论,她将作为最美好的一叶枫叶永远收藏在心底。
来到黎军大营的第二日,天便放晴,雪也停了,只是大风吹得紧,巡守的兵士瑟瑟抖着不住跺脚呵手,口中鼻端时而呼出白色的雾气。
那日,杨丫丫与清源睡在太子大帐内,李奕璠不知找了什么去处休息。清源眼底闪烁着迷茫,却不声不响躺下,没有开口询问一句。相识后第一次,他们,一夜无话,仿佛陌生人。
杨丫丫辗转难眠,心口涩涩酸痛,她一直都知道清源的聪颖和早熟,也曾想过他在父母膝下小大人儿般究竟是何模样?却原来带上面具的疏离面孔猛然刺入心底的柔软,会是如此伤痛。那样清冷拒绝的眸子,甚至让她无法将解释的话语说出口。想告诉他没有欺骗,一切皆为巧合,因为她对他的感情强过她对他父王曾经的濡慕,因为他一路来的全身心的依赖,她早已把他当作亲人一般的存在。 她想告诉他,她仍是他的姐姐,她愿一如既往的爱护他,无奈他那么敏感,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马车行在脚踝深的雪地上,压得积雪咯吱咯吱响,两行车轮深深的痕迹吱扭着覆上四匹骏马踏下的蹄印。杨丫丫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上次坐进这样四匹马拉的豪华马车内,还是李奕璠派陈叔赚她北迁时候的事情,那时她还以为陈叔是自己的大贵人呢,那时她还经常想起怪异慵懒的“三叔公”,那时她因“三叔公”的离去而郁郁寡欢,那时她不知道他们还会相遇,不知道他竟是黎国太子,那时她也还不认识姬百江,不知道自己会失身并爱上霸道强势的他。
如果有如果,她不曾识得“三叔公”,便不会有所谓“北迁”,没有北迁,便不会与姬百江破庙相识,没有相识便不会有大将军府失意失身,没有失身,没有失身又如何?她微微翘起嘴角,是啊,如果不失身于他,便没有了今日的爱恋了么?
犹记得破庙中那一双闪闪发亮的晶亮黑眸,第一次抓住她手腕的强硬,剧痛下隐忍的冷汗,晨曦中探究迷茫的眼神,第一次看清他面容的震惊与赞叹,第一次不自知地抚上他的脸颊,第一次被他拖倒扑入他的怀中,第一次狠狠咬他,第一次被迫离开子谔时彻骨的绝望和对他滔天的恨意,第一次看到他如战神般飞扬冷峻的一面,第一次被他唤作“妖女”,第一次为他迷惑心甘情愿地与他共赴巫山,第一次,第一次---原来他们有这么多的“第一次”为她深深刻在心底,一刻不能或忘,原来他的身影早已在她发现之前便在心底扎根生芽,原来对他的爱恋是一点一滴深刻一救一承诺而渗入骨血。
姬百江!
姬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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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琴弦声思念两三声,
它随浪而来一层一层,
你言难开口用鱼鳞做证,
说天定弄人你爱我不能,
我知道那片禁海会很危险,
可我放不下对你的思念,
浪如山雨如针都随风起,
海的尽头住著你,
天问用双手换双翼可否愿意,
我放下双手去陪你,
千年后会有人从传说里,
借月光将思念看清,
可雨停了雷鸣后我折了翼,
别看我沉入海底,
杨丫丫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一遍一遍在心中大声道:等我,姬百江,我必将携子谔与你重逢,再见必是永恒。
“姐姐,我还能唤你姐姐吗?”清源悠悠低低的声音传来,杨丫丫猛然睁开双眼,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她犹豫着伸出双手,剔透的泪珠滑落清源的小小面庞的刹那,她终于长叹一声拉过清源抱入怀中。
“当然。”
“姐姐以后会做清源的姨娘吗?”
杨丫丫一怔,接着坚定地摇头,“不会。”
“可是父王说---”
“嘘,别管你父王说什么,”杨丫丫拉起清源,直视着他的双眼,“清源相信姐姐么?”
清源犹疑片刻,然后重重点头,“嗯。”
杨丫丫面上蓦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不会嫁给你父王,因为,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清源歪着头问道:“是那个让你给他做饭的叔叔么?”
杨丫丫笑着点头。
清源皱起眉头不知想的什么,半晌,又问道:“可是父王喜欢你啊,你怎么会不喜欢父王呢?没有人不喜欢父王的啊,我父王不好么?”
杨丫丫失笑,点着清源的小鼻子笑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乖啦,睡觉,喜欢不喜欢的等清源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真是,父子俩的问题如出一辙。
那天,李奕璠也问她为何为何,她只能告诉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曾经在某一点时间为他心动,然而他们错过了那一个点,如果在那时他们可以将一切明朗化,相信今日今时他们的关系必不会如此。彼时他的身份他的妻儿她一概不知,可是依她的性子,如果真的相爱,不努力又怎会轻言失败?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他们的关系只能定格在犹是朋友的一瞬间,到如今暧昧消散,她已有了互为爱慕的人儿,他们的关系也只能是旧识朋友。李奕璠的表白晚了几月,她愿意携手的人已经出现,便注定再动听的情话再坚持的盟誓她将无福消受,心给了一个人,也只能守着一个人。
紧制的怀抱几乎压挤出她胸中最后一口气息,她咬牙坚持,因为她知道是自己伤了李奕璠,这个一向骄傲慵懒的男子。她感谢他对子谔和红姑的照顾,心领他对自己的一番心意,然而爱情不是感激,她只能对他说抱歉。
“为什么?子谔是我起的名字,一直以来是我在照顾着他们,我愿意将他当作亲生的孩儿一样抚养,你为何不愿嫁我?”
她被突如其来如狂风暴雨般的狂吻吓了一跳,挣扎不过,只得没有反应地听之任之,再次说出那几个明知是伤他的字,“我爱上别人了。”他的动作蓦然停住,手指猛地擒住她的下颚,狂乱的眼神让她害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不知道他爱她竟是这般深,心中一痛,泪水如开闸的江水,她颤抖着声音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李奕璠---”
他眼底一抹涩然,叹息着搂她入怀。“丫头,再唱一次那首‘我要如何不想他’给我听好么?”
她抬眸凝视,想起桃树林,想起粉嫩娇艳的桃花,想起草丛中翩舞的蝴蝶,想起那个暖洋洋的春日,那吱嘎响着的牛车,轻轻唱到:
“云儿飘进天空的胸怀,
蔷薇在春风里朵朵开,
风儿说着情话,
我要如何不想他,
鱼儿离不开这片大海,
人儿还在等着他回来,
燕子也有了家,
我要如何不想他,
望穿秋水风吹雨打,
有心栽花它不发芽,
莫等夕阳西下点点残霞,
只剩下无尽的牵挂,
鱼儿离不开这片大海,
人儿还在等着他回来,
月儿从不回答,
我要如何不想他,
我要~~~~如何~~~~不想他?”
卷五 携手同行 第一百二十二章 长命锁
李奕璠也是好男人啊,可惜了了,桃四滴亲亲老公就一直力挺他做男主,不过,丫丫不喜欢哟,所以说,偶是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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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冬第一场雪便这般大,如果是往年,农民定是满心欢喜吧。 只是战事使得国不国家不家,迫得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哪个还会有耕种的心思,只怕要辜负老天的恩赐了。
这场大雪也阻挡了马车正常的速度,本来两天便可抵达的黎国的母亲河---黎河,他们硬是赶了五天没到。
称黎河为母亲河不但因为她是贯穿黎国南北的大河,沿岸灌溉无数良田,养育代代黎国百姓,也因黎河在保康一地蜿蜒南下,波澜壮阔,横亘东西,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实为黎国最后的天险,据说此河暗礁潜流复杂,大船吃水重无法通过,小船轻便,然风浪飘摇,非老艄公不可过。
黎国真正繁华的经济中心都在保康以北,保康以南算是偏远山区,即使偶有富庶之地,也难成气候,无甚大的规模。
李奕璠屯黎国大军于黎河南岸,与安丰军交战,幸者可退敌收复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