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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记忆 佚名 5896 字 3个月前

明目张胆,因此只好重重地握着月伦的肩

头。是的,他猜出来了:月伦的话虽然说得简短,但他却已将拼图完成了大半。

一定是那个混帐王八蛋在"暴躁易怒"的时候用暴力伤害过她,才会使得那麽勇

敢的女孩在听到"揍人"两字时,竟会产生惊弓之鸟的反应!

"┅┅你们两位也看一看吧,这是徐庆家的资料。"思亚听见学耕在说:"

我们明天就去报警,但自己也不能没有一点提防。"

思亚看了月伦一眼,礼貌地打断了学耕的话。"范兄,这些细节就麻烦你了

,晚些我再和你联络好吧?我想先送月伦回去。她真的受够了。"

月伦安心地叹了一口气,满怀感激地由着思亚扶着她离开。这是一种逃避,

她知道:无论怎麽说,那个徐庆家都是她的战争,她应该留下来和学耕他们讨论

细节的,然而她对这种血腥而原始的战争真是嫌厌,而她也实在是太累了──心

上的疲累。整个排戏过程中她都在设法忘记那通心的电话,那蛇嘶一样的声音

┅┅月伦打了一个冷颤,狠命地甩了甩头。不,不要再想了!我明天再来考量这

件事,她对自己许诺:明天!

她真的受够了,思亚不悦地想,感觉到一股子愤怒清清楚楚地自内心深处涌

将上来。然而他不知道自己更想揍那一个──是那个曾经伤害过月伦的徐庆国呢?还是这个一心一意想对她不利的徐庆家。当然最好是两个一起揍──如果那徐

庆国不是早八百年前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的话。

呵,天,他有那麽多的话想问她呵!他想要她原原本本地说出她曾有的痛苦

,发泄出她内心曾经有的挫折和愤怒,好让心灵深处的伤口能够愈合┅┅然而现

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她已经筋疲力尽了。思亚温柔地为她戴上安全帽,轻轻地拍

了拍她气色灰败的脸。

"我看你今天坐前面好了,"他说:"累成这样,要是从後座掉下去怎麽办?"

"你是在找藉口来抱我吗?"月伦有气没力地笑着,思亚忍不住将她抱紧了

些。

"太好了,你已经开始了解我的色狼本性了。"思而笑着将她扶上摩托车的

前座,一面发动了车子。

他们两人一个是太累了,另一个则是将全副精神都放在对方身上,以至於谁

也没有发觉:在骑楼的柱子之後,隐隐约约地晃着一条黑影。

从警察局出来之後,苑明的神色并不比昨夜好到那里去。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咕哝道:"警力不足,只能加强巡逻,并且加以追

查┅┅听起来完全是公式嘛!"

"不然你要他们怎麽样?"月伦有些好笑地说:"我又不是什麽名人政要,

值得派出警员来为我站岗。不过那位张警员倒是对你很礼貌呢,还希望你送他签

了名的相片!如果咱们的立场掉过来啊,我想他阁下会很愿意亲身出马保护你哦!"

"喂,不要这样乌鸦嘴好不好?"苑明抗议:"我们做演员的,可是最怕这

种事了!还好我不是什麽大明星。"

"也够拥有一票基本观众了。"月伦笑道:"怎麽样,上回不是说有部八点

档连续剧要邀你演出吗?你答应了没?"

"剧本太烂了,拒演!"苑明一副骨气峥嵘的样子:"横竖我又不缺钱用,

还不如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呢。小剧场演起来有意思得多了。对了,学姊,狂女

的背景音乐你打算怎麽弄?"

"我打算用尺八作配乐。"

"尺八?"

"对。那是一种日本式的管乐,有点像萧,却比萧更凄凉。"

"可是台湾买得到这种东西的音乐带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在纽约就已经集到不少奇形怪状的录音带了。"月伦

笑道:"走吧,陪我逛街去。音乐是不成问题,但还有服装要考虑呢!"

她们两个逛街逛到傍晚,在外头吃了晚餐──苑明的说法是:"偶然放我老

公一次鸽子不要紧的。"回到排练场时已经将近七点了。两个女生正在研究她买

回来的东西,电话铃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苑明警觉地伸手阻住了月伦,伸过手去拿起了话筒。

"我就是。"她沈沈地说,一面按下了录音机的开关──那录音机是学耕一

早找了人来装上去的。

那通电话维持得并不长,没几句就挂了。苑明阴沈着一张脸,很嫌恶地盯着

电话看。"真他妈的病态!"她啐道。

如果不是因为心情不佳,听见苑明这样教养良好的女孩子骂粗话,真会将月

伦逗出笑容来。但此刻的她,连嘴角都不曾往上稍稍勾起。"又是那个家伙吗?"她问:"你将他说的话录了音了?"

"证嘛!"苑明的回答来得简单:"学耕说,我们应该要求警局做电话追

踪。虽然我怀疑那会有多大用处,"她耸了一下肩膀:"那小子用的是公共电话

,一听就知道了。"

月伦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试着平定自己的心神。这样一个必欲置自己於死

地而後快的人步步进逼,真能教一个神智正常的人焦躁得发狂。而她真不知道这

件事情还要持续多久┅┅

"我们排戏吧!"她沈沈地说,声音绷得像一张绞紧了的弓。

晚上思亚来接她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他又找了一些小礼物来送她。这回

送的是两盆植物:一盆三色,一盆八重松叶牡丹。

"你房间里头缺少绿色的东西。"他理直气壮地说:"绿色能够安抚神经的

,你知道。"

"可是小五,"她又是感动,又有些好笑:"我跟植物之间有代沟耶!我一

向就不会弄它们。"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它们养得好好的,你负责观赏就够了。"思亚说得

信心十足:"家里的花花草草一向都是我在管,每一样都长得很热闹呢!这两盆

就是从家里的花坛上移植过来的。"

"真的?怎麽移?"

"用叶子啊!"他解释:"三色是用叶子繁殖的,八重松叶牡丹是掐下茎

来插在土里就可以活了。"

月伦简直无法相信:他们两个居然谈了一个晚上的园艺!

"你很喜欢东摸西摸的喔?"她好奇地笑着,想到了他送她的灯罩,以及他

手制的相框:"还有什麽是你不会做的?对了,我今天才和苑明去逛街挑布,用

来准备戏服,"

思亚大惊。"好小姐,你饶了我吧!别的东西还可以将就着应付,女红我可

是完全外行!万一把手指头和布缝在一起了可怎麽办?"

"胆小表!"月伦取笑他:"不试试看你怎麽知道自己成不成?像你这麽天

才的人,"

"不干不干,说什麽也不干!"思亚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这是原则问

题!"

"沙文主义猪!"月伦噘着嘴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不少顶尖的服装设计

家都是男的吗?"

"谢谢,我比较喜欢当建筑师。"说到这里,思亚眼睛一亮:"对了,我可

以帮你弄舞台设计啊!服装嘛你就自己想办法好了!"

"你知道要怎麽弄舞台设计吗?"她给了他一个充满怀疑的眼神。

"不知道。可是让我试试嘛!"思亚的兴致全来了:"你自己刚刚说过的:

不试试怎麽知道成不成?嘿,你们舞台设计的经费有多少啊?"

他看起来活像一个刚刚得到一种新玩具的孩子!月伦好笑地瞄着他,不忍心

给他泼冷水。"你爱试就去试吧,经费的问题就别管了。"

"不知道经费多少的话,我怎麽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麽地步?"他实事求事

地说,月伦忍不住笑了。

"告诉你实话罢,唐先生,这笔经费是零。"月伦笑着说:"我们是个穷剧

团,记得吗?所以你尽避放手去做好了。不管你做出来的东西预算要多少,我们

都没有办法付诸实行的。"

"这样啊?不好玩!"思亚的脸垮了下来:"那我还做这个设计作什麽?"

"看看你对舞台设计有多少概念啊!"她伸手环住了他的颈子,在他脸上亲

了一记。思亚乐得晕淘淘地,没注意到她正拉着他往床边走。"来,"她笑眯眯

地说:"今天去逛街,我买了点东西要给你。"

她从购物袋中取出了两件衬衫来,思亚立时迸出了一个好大的笑容来。

"哇!"他喊:"你又帮我买东西啊?哇!"他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蒙头

盖脸地乱亲一气:"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走开走开,肉麻死了!"月伦又好气,又好笑:"跟你们家唐大汪一个德

性!"

"你是说那小子也常常这样对待你啊?"思亚佯怒道:"我要把它宰了炖一

锅!"

"喂!"

这个晚上和往常一样地结束了:在笑语和亲蜜之後,思亚依依不舍地告辞。

公寓的大门一推开,思亚看见一个男子拖拖拉拉地晃过巷子。一抹轻微的疑惑掠

过他的心底,使他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好几秒钟。而後另外两个自巷子口走过来

的人分散了他的注意。半夜三更走在台北没啥子好奇怪的,这本来就是一个夜生

活十分活络的都城,但是┅┅但是他为什麽会觉得那个人很诡异呢?他皱着眉头

去牵车,而後猛可里回过头去──

是那人的眼镜!那人戴的好像是一副太阳眼镜!问题是,谁会在半夜三更里

头戴太阳眼镜呢?除非是瞎子!可是瞎子又怎麽可能空着双手、连把拐杖都不带

呢?

思亚拨脚就跑,想追到那个人好看个真切。毕竟那个人戴的究竟是不是太阳

眼镜,他并不是很有把握;但┅┅如果那真的是一副太阳眼镜┅┅思亚一直追到

了巷口,都没再见到那个引起他疑心的人。也许,只是也许,他是在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了;可是他无法秉除心底那徘徊不去的疑惑。徐庆家的威胁越来越近,

谁也料不准他什麽时候会发动攻击;而这攻击发动不发动都不是好事,因为他可

以清楚看出月伦心上所受的压力。虽然她承受得那麽坚强,有时甚至还表现得没

事人儿一样,然而──

思亚一拳重重地捶在自己手掌心里,恨不得自己的掌心是徐庆家的鼻子。这

样的等待要到什麽时候才能结束?唯一值得庆幸的也许只是:那小子的耐性也正

在消失。这是说,如果他们没判断错:那些信件和电话所表达的讯息的话。

彷佛是在印证思亚的推测似的,新的徵兆第二天就出现了──邮差送来的一

个包裹。

苑明没敢拆它,学耕也不敢拆:万一里头装了炸药怎麽办?所以他们打电话

通知警局,请了专家来对付这个充满了恶意的礼物。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包裹里

头什麽高科技的产品都没有,但那内容也够教人心的了:

那是,一个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的洋娃娃!

娃娃的惨状一映入眼中,苑明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喘。学耕一把将她揽入

怀中,以嫌厌的眼光看着盒子。

那爆破专家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们,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将整个盒子带回

警局去作证据了。警员前脚刚刚出门,苑明就扑进了学耕怀中。她的身子因愤怒

和恐惧而颤抖,声音也无法自己地变得又尖又细:"这事我们绝对不能让学姊知

道!"她尖锐地说:"连我看了都难以忍受了,学姊绝对受不了的!"

学耕无言地点头,却也知道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但是,当然,能缓一

刻便缓一刻吧。更何况现在正是排戏的紧要关头。

月伦已经将演员的服装决定好了:律子是一身黑衣,花子是白衣,白衣上披

着一块艳红色的巾子。良雄的衣服则是蓝色色调。除了黑色上衣和红巾子之外,

所有的衣物都是演员自家衣橱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怎麽衣服这麽简单啊?"那天晚上他们去吃消夜的时候谈到服装,思亚好

奇地问:"不是说这是一个日本剧吗?我还以为你们会弄点和服来穿呢?"

"服装的形式并不重要。因为这虽然是一个日本剧本,但其中的感情是不分

国界的。重要的是颜色。"月伦解释:"律子的黑衣象徵了她灰暗的感情观。花

子的白衣象徵了她的纯洁,红布表示她的热情。而且,"她实事求是地说:"和

服很贵,我们穿不起。"

"我知道你们是个穷剧团,不过,"思亚好奇地问:"不是说信丰公司愿意

支助你们的演出吗?"

"那也不能乱花钱呀。"月伦解释:"最重要的是演员,服装布景和道具都

可以先搁一边。如果有多馀的经费,我是宁可先发给演员当薪水。"

"照你这样说,我的处女作是注定要丢垃圾桶里了。"思亚悲惨地道,月伦

立时别过脸来,眼神因好奇而闪闪发光。

"你的处女作?你是说──你的舞台设计吗?"

思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