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弟子在外面提起他的名字,不便之处还请公子见谅。不过家师性格孤僻,鲜少与人来往,我想公子并不认识他。至于这剑,也是家师仿名家作品造的,看着眼熟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剑才造出来不到一年,一定不是公子之前见过那把。”
“啊,是这样……是在下失礼了。但恕在下直言,这口剑的尺寸和分量并不适合小兄弟。啊,也许尊师是预备给小兄弟以后用的,但依小兄弟现在的体格——恕我多言——当选更轻小的佩剑。若当下硬要使用此剑,怕是要影响修炼进程了。”
“啊……师父也曾说过同样的话,换剑之事我已有打算。”
“如此甚好。”
这时老张拿着包袱从楼上下来。
“老张,你替这位小兄弟将他的朋友扶上楼去。”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李若言刚想推辞,但身上忽地一轻,原来老张已经将月如辉扛了起来,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惊诧于白胡子老人超人的力量,李若言直起酸痛的腰背,急急地转过身来向那个少爷道了谢,就跟上楼去了。
那持扇男子站在楼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经过两个时辰的烟熏火燎之后,李若言终于煎好了一碗中药,小心端着来到月如辉床前。
见月如辉依旧昏迷,只好再次用口将药含了,覆唇上去,口对口地喂他。
喂完之后,他又打来热水,沾着布巾替月如辉擦洗。
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过沾满尘土的皮肤,月如辉轮廓分明的五官变得如往常一般清晰起来。
李若言轻轻擦拭他干燥的薄唇,不觉地皱起眉来。
起身从包里翻出过去随身携带的草莓润唇膏,用小指沾了轻轻替他抹上。
带着细小伤痕的纤细手指轻轻抚过那分明的唇线,李若言的心神忽然间摇摆起来,脸颊不由地一红。
一时间,他竟有种吻他的冲动。
回想起第一次在妓院里与月如辉那次意外地唇碰唇,到现在已记不清是几次了。
可至今为止,他依旧没有真正感受过所谓接吻的滋味。
现在,他竟很想吻一吻那两片唇。
草莓香甜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嗅觉,他慢慢俯下身去,轻轻在那两片唇上挨了一下。
“嘻……”
像个偷吃糖的小孩一样缩回来,舔着自己发烫的唇。
月如辉如果知道自己被又脏又丑的他用发肿的嘴亲了会怎么样?
李若言无声地笑笑,拿起布巾,细细替他擦了上身,又红着脸闭着眼替他擦了下身,换了干净的裤子。
“反正有被子盖,你就别穿衣服了,省得我要多洗一件。”
于是他拉起被子替月如辉盖上,自己抱着脏衣服出去了。
这一天,李若言终于如愿地洗上了热水澡。
无米之炊(上)
第二十一章
在天祥客栈住下之后,李若言开始有些后悔接受那位有钱人的好意了。因为,一夜下来,住宿的费用着实让他心痛不已。
但看着月如辉苍白的脸色,又实在不忍心为了省钱,将他换到大通铺去睡,只好紧着荷包在这里住着,祈祷他早日醒来。
月如辉虽然昏迷,但并不代表可以省一个人的口粮。除了房钱药钱,总要给他买些补充体力的食物。
这个时代没有葡萄糖可以吊,但糖水总得给他灌一点吧。否则,光吃药,不补充体能,再强的人也恢复不了。
终于,在买了一堆红枣、枸杞、红糖等廉价补血食材之后,李若言的钱包宣告阵亡。
于是他决定,寸步不离地守着月如辉,用尽一切方法也要让他早点醒过来——去弄钱。
而他自己,则开始了曾经是用于减肥最传统最管用的一招——节食。
本着少食多餐的原则,他只在觉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喝一口糖水,这样一天下来,不吃东西也不觉得有多饿。剩下的糖水,他定时定量地给月如辉喂下去,喂完之后还不忘再喂些清水带走他嘴里的甜味。
由于没有一次性纱布,李若言只好将换下的纱布用沸水煮透,在日光下暴晒之后才给月如辉换药。
“辉辉,你千万不要发烧啊。你要是伤口感染,我真就没钱救你了。”
就这样,李若言醒着的时候就照顾他,觉得累了就喝些糖水躺在他身边睡一下。再醒来时,就继续煎药,煮糖水,喂他喝。
白天和晚上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反正他一直都是在睡睡醒醒之间活动了。
“你不是什么庄主大爷吗,怎么出门连张银票都不带呀……”李若言靠在月如辉身边疲倦地看着天花板“要不是你你有伤,我真想再演一次炮打活人……或者我应该把现在的你拖到大街上去向路人乞讨……辉辉,你快醒啊,你醒了,我才能放心出门去去赚钱,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赚钱……”心里委屈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不争气地掉下来。
李若言度过了记事以来最贫苦劳碌的三天,就在他饿得快要昏过去,糖水也解决不了他的低血糖时,月如辉终于睁开了那夜空一般的眸子。
“辉辉,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李若言欣喜地凑到他床前,高兴得手足无措。他想拥抱他,但又怕弄疼他的伤口,只好缩回手来,讪讪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你觉得怎么样?能说话吗?头很晕,胸口很疼吧……”伸手摸摸月如辉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太好了,总算醒了。啊,对了,这里是客栈,我们在这儿住好几天了……”
月如辉的眼光草草地扫过天花板和房间,很快地停留在李若言身上。
李若言被他看得身子一僵,周身不自在起来,这才想起自己两天没梳洗了。他下意识地扒拉两下头发,又伸手揩了揩满是炉灰的脸。尴尬地想找条缝遁进去。
“言儿……”月如辉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虽有些虚弱,但依然沉稳。
“啊,你嗓子疼不疼?我给你倒杯水喝……”
“不用……”
多亏了这三天李若言勤快地喂水,月如辉此时并不觉得喉咙干燥。
李若言急急地倒了水来,刚想往自己嘴里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而扶起月如辉的头,让他的唇慢慢碰到杯边缘,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两口。
“言儿,你救了我。”
“嗯,怎么说呢……”
“你受伤了。”
“我?我没有啊。”
月如辉伸手在他脸上抚摩。摸得李若言脸上一阵阵发烫。
李若言这才想起那天从山上下来时,自己在镜子里满脸是伤、嘴唇发肿的模样。
他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脸,听见月如辉低低的笑声。
“我昏迷了很久吗?这些伤都结痂了。”月如辉握住他的手,从脸上摘下来。
“也就几天吧……”
“那日在山里为我吸毒,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摇头。
“那日之后,可还有什么麻烦找上你么?”
摇头。
看着李若言明显消瘦的五官,月如辉心有不忍。
“这几日你累坏了吧?怎能这样亏待自己的身体?”
“那个,有点困难……等你好点了再说。你现在的任务是赶紧痊愈,其他的我来处理。”
“你这是,在保护我吗?是什么困难?”
“哎呀,没有什么困难啦!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要好好调养。你现在是病人,当然归我保护。所以你得听我的,伤好之前不准乱动。”
“好,听你的。”
“嗯……”月如辉如此好态度李若言一时竟有些傻眼,他呆了呆,忽然想起了正事“啊,你得吃药吃东西了。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
“有点儿。”
“那……先喝点红枣枸杞糖水?”
“我不想喝糖水.”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爱吃不吃’。”
“啊?”
“我想吃你做的‘爱吃不吃’。”
“啊?那是什么东西?”
“你忘了吗?上次你在烟雨楼台,替我做的夜宵啊。”
“嗯……啊!”
李若言想起当时月如辉逼着自己给他做夜宵,结果自己胡乱做了一碗没有皮蛋的皮蛋瘦肉粥端给他。当他问道“这是什么”,自己则回了一句“爱吃不吃”就摔门而去。没想这家伙竟以为“爱吃不吃”就是那粥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李若言拍着腿大笑起来“辉辉你好可爱……”
“你为何突然发笑?”
“没什么,没什么,‘爱吃不吃’,哈……”李若言捂着肚子站起来“‘爱吃不吃’要煮很久的,你先喝点糖水填补一下吧。”
李若言托着月如辉的头让他喝下一碗糖水,然后将药碗放在他手能伸到的地方。
“我去弄吃的了。你过会儿吃了药再睡一会儿,煮好了我会叫你的。”
说完他慢慢地带上门出去。
第二十二章
李若言一脸愁苦地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在街上游荡。
他现在身无分文,又没力气,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搞到一碗皮蛋瘦肉粥来。
最初他打算抢劫小食摊,结果发现这个世界没有卖皮蛋瘦肉粥的。
然后他开始蹲在路边扮乞丐,虽然他认为自己衣衫够褴褛,面容够憔悴,演技够一流,但是就是没有人丢钱给他。
眼看日光一点一点地变化,天色越来越晚,早已饿得昏天黑地的他心生一计——偷。
向来认为自己道德不怎么高尚的他,想到这条路子的时候,内心竟是没来由地理直气壮。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毫无建树,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给辉辉弄一碗皮蛋瘦肉粥。
眼下一无所有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要在日落之前快速地解决这个问题,除了偷,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
但是时至下午,集市已渐渐冷清了。一天之内最佳的偷窃场所已经没有了多少人烟。
这个时候最多人又最好偷的地方——酒楼。
在那里,集中了这个城市里所有吃得起饭的大爷们,会在饭桌上吃得忘了形的大爷们、同时又是喝多了酒,醉得昏天黑地的大爷们。他们腰间的钱袋,就是李若言今天的目标。
李若言在街口的水井边洗了手和脸,又把头发重新绑了绑。他光身穿着月如辉的大号马甲,虽然是个无袖,但是下摆也长到了大腿,照他现代的审美眼光看来,好歹算是件面料优质的上装。
然后他紧了紧脚上的鞋,以便偷窃成功逃跑。
就这样,他大摇大摆、神气十足地踱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楼,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地坐在了角落里,同时点了四菜一汤吃了,准备等会儿落跑的时候顺便吃霸王餐。
正当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搜寻猎物的时候,门外阴沉沉进来十余名带着武器的男男女女。
靠角落的几张空桌不坐,也不管其他客人是否同意,一屁股坐在别人桌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然后不声不响将刀剑藏在桌子底下。
众人一见这架,纷纷匆忙地结帐走人。
短短几分钟内,刚才还满座的酒楼竟空出大半的位置。
李若言又气又急,气的是他的大鱼就这样被赶跑了;急的是,现在大厅里空空荡荡,他不仅霸王餐吃不成,还有可能要被人暴打。
正当他如坐针毡的时候,门外又进来另一伙男人。为首的是一名英姿秀丽、衣着考究的男子,手里挥着折扇,手下是青一色的剑客,都穿绿色的长衫。
那人走进门来,瞧见正面坐着的几位男客,神色一正,收起折扇颔首道:
“张总舵主,久侯了。”
“楚大侠如此守时,真是给足了张某的面子。”回话的是一位须胡花白的老者。
“张总舵主邀约前来,怎敢拖延。不知张前辈邀晚辈到此所为何事?”
持扇男子带着自己的人坐下,召唤小二上酒。
众人喝过数盏之后。那老者突然放下酒杯,沉声说道:
“楚大侠,这些年江湖上谁人不晓得南武林楚雁秋的名字,出师数年就拼得与北域月如辉齐名……”
听见“月如辉”三个字,原本准备逃跑的李若言开始竖起耳朵听起来。
只听那老头儿开始激动起来:
“张某人年老体衰,三个儿子又不成气候,这几年船帮是大不如前了。但船帮终归是这潮塘河上的第一大帮,过往的官家也得管这儿叫声张总舵主。楚大侠的生意再大,也该依照这潮塘河上的规矩,一家人管一家事。我那三个儿子纵是千般该死,也该送回船帮由总舵处置,你堂堂楚大侠怎能如此霸道行事。”
“晚辈不明白前辈的意思。令郎早在四日前释放了,张总舵主何出此言。”
“哼!好个释放!你将人放了,再命人追赶到梅花岭上将他们杀了!不仅如此,你竟然,你竟然还将人头砍下,连个全尸也不留啊!”
李若言越听越蹊跷,隐隐觉得他们所言之事与自己有关。那“被砍头”的“三个儿子”该不会就是那日绑架自己最后又做了月如辉剑下鬼的三个流氓。
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遇上苦主,但这班人好象认定凶手是那个名叫楚雁秋的——这样也好,他可以赶在他们查清真相之前回去,带着辉辉人去楼空。
“张舵主,含血喷人也要有个限度。令郎素来与人结怨,品行为人想必您比我们更清楚,因何一口咬定是我们庄主所为!”男子身边的一名绿衣人说道。
“阿昌,不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