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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佚名 5202 字 4个月前

忠拦住了:"万岁爷留了话儿,说您来的话,先回去等,万岁爷这里一完事儿,就去找您!"

"哦,知秋明白,有劳公公了."他有些尴尬地退回来,心里不禁琢磨着,书房里是什么人,顶多就是冯世渊罢了,偶尔他们谈话,洪煜是让知秋回避的.可象如今这般,竟是连靠近都不准,倒是稀奇了,不禁让知秋心里生疑.

他原路返回,都在盘算着,也许应该再与大哥碰个面,看看朝廷上局势如何.回到院子里,唐顺儿正等在门口,忙不迭地对他说:"您总算回来了,公子,太子在里头等您呢!"

知秋本就愁绪万千,这样一来更是心里发堵,便觉得头脑轰然一涨.他进了屋,太子正背手站在他的书桌前,看着他早上写的一幅字.他这两年长的很快,已经是副成人体格,继承了洪煜挺拔的外形.

"臣叶知秋,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闻声回头看着他,露出一抹笑意:"起来吧!你无官无职,凭什么称臣?无名无份,在这后宫又住的比谁都逍遥自在."说着他坐了下来,挥手示意知秋也坐,言语虽然依旧不厚道,但却又跟小时候的刻薄不同:"你说你,知书达理,却净干这没规矩的事儿;冰雪聪明,碰上父皇,却比谁都糊涂."

太子已经摸出知秋的个性,这人不是告状之人,想自己小时候误会他,打他,报复他,如今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你怎的不说话?你不向来都伶牙俐齿的?"

"太子所言,句句是实,知秋没什么好反驳的."

知秋如此公然自嘲,倒是塞住了太子的嘴,无言以对,愣了半天才说:“我早就说你是个自找苦吃的人!”

太子说着话,紧紧地盯着他看,这几年,这人时不时便传出病得下不了地,可每每这么近近地瞅他,又似乎没什么变化,竟是还是几年前,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模样。有次偶见他跟父皇在御花园把酒言欢,笑得纯净张扬,竟是要将人的心肝魂魄都给收走了!

“知秋善于苦中作乐,不知太子此行所为何事?”他开门见山,不想再与太子有任何纠缠。

“我来卖你个人情,”太子悠然自得地说,“你定是很想知道今日御书房里,父皇见的是谁?我告诉你,不仅是冯世渊,还有他刚从边关回来的密探使节。”

知秋不言,心中盘算着太子知情多少。

太子却笑了:“你别装哑巴,扮糊涂,你大哥在边疆私设驻军的事,瞒不了多久,你最好趁父皇愤而下旨之前,去求他放过你们吧!这圣旨一下,那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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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空无一人,倒是旁边角室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多少?"洪煜惊讶追问.

冯世渊伸掌示意.洪煜不禁摇头:"怎么可能?朕当初让他留兵五千而已,这些年军饷何来?"

"军饷发放,本就是叶家人在主管,何况江南首富封家与叶家过从甚密,叶家这些年来所积颇丰,堪称富可敌国."冯世渊娓娓道来,"不仅如此,叶将军勒令留守之人,很有些治理地方的能耐,这些年叶家曾上书,已战争重创,休养生息为名,裁去边疆各郡的税收,实则这两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呢!"

"朕早知叶家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们如此明目张胆."

洪煜闭目沉思,滋事体大,若打草惊蛇,反倒不好收拾,自己万不能为了一时痛快,乱了大局.凡事都有利弊,叶家如今枝繁叶茂,体系甚多,叶文治也实难掌控,若加以利用,叶氏分崩离析是早晚的事.想到此,洪煜不再心烦意乱,况且他举家皆在京城为质,朕怕他何?

这一瞬间,知秋与他提过的送文治二子远去求学之事跳将出来,洪煜连忙问道:"叶文治的两个儿子,可还在京城?"

"这个,臣不确定,前些时日是听说要送去求学.叶家老太太也不在府里,说是出城还愿去了."

"好啊,他们倒是开始铺后路了,"洪煜琢磨一阵,吩咐道:"京畿防卫你加紧些,严密监视叶家人的行踪,若有谁离开,先拦下再说!"

"臣遵旨."

"你带来的人和消息,朝廷上可有人知道?"

冯世渊皱眉,诚恳说道:"恕臣直言,朝廷上耳目众多,实难密不透风."

"朕懂你苦衷,"洪煜长叹一声,难以掩忍,遂问他:"你觉得,这些事,知秋知情多少?"

冯世渊为人忠正,耿直回答:"叶将军对三公子甚是维护,未必与他说这些紧要之事,控他焦虑费心.但三公子冰雪聪明,也不会完全蒙昧不知.身为叶家之人,不能选择立场,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对他到算维护了."洪煜说完,让冯世渊走了.如今之际,是要从叶家找出知情的人,他要把叶文治的底细打听清楚,再想对策!"

知秋对洪煜的了解明显高于太子,他深知洪煜并非鲁莽之人,即便发现大哥私设驻军,也不会轻举妄动.只是他对叶家下手,那是早晚的事,在那之前,他会卸掉叶家四肢,以免反抗.既然如此,自己断不能匆匆便去找他,此事若捅破了窗户纸,自己跟洪煜,又要如何面对彼此?

太子都能弄到的消息,想来大哥那里也该有数,只怕他如今已在监视之下,恐难施展拳脚,大张旗鼓地自卫。知秋未进晚饭,在卧室里打坐,借机冥思苦想,越想越觉得叶氏灭门,在所难免。直到外头想起匆忙的脚步声,唐顺儿在门外说:“公子,万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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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慌忙起来,心中本就焦急,气收得不顺,冲动之间,猛觉得什么在心口顶了下,激痛不止。他扶着案几静站了会儿,直到唐顺儿走进来,问他怎么了,才轻轻摇首,只叫唐顺儿帮他更衣,不再多言。

“听说你今天去找朕了,”洪煜进门就说,天气热了,他走得急,额头冒着汗,“正跟冯世渊说事儿呢,回头你就走了。可是有要紧的事?”

唐顺儿上了解暑的凉茶,站在一边儿给洪煜打扇儿。一般到了这里,只有他和于海近前伺候着,别人都在外头等着。若是万岁爷和公子说上话,有时就连他俩奴才也搞撤了,求个清静。伺候久了,主子的脾气都摸得清楚,唐顺儿便觉着今天的万岁爷不知怎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我也忘了为什么去找皇上,”知秋在洪煜身边站着说,“没什么要紧的。”

若是平时,洪煜定赏他坐了,今日却没有,只让他站着回话。

“你下去吧!”洪煜冲唐顺儿挥手打发他道:“门口也别留人,朕与你家公子有事商量。”

等院子里的奴才的撤了,外头唯剩静悄悄一片,洪煜将凉茶推到旁边,脸上神色阴睛不定。他自是理解知秋夹在他与叶家之间,两面为难,可是帝王的骄傲让他无法抑制地迁怒知秋,他姓叶,他的姓氏如今富可敌国,权倾朝野,更让他难以淡泊以待的,是叶氏当家的人,与知秋之间不明不白的情愫!

“你坐吧!”寻思许久,洪煜才说,他的沉默,更肯定知秋心里的了然。

“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跟朕交代?”洪煜凝视着面前的知秋,此人双目清澈,并无周旋闪烁,这个时刻,他怎么还能如此坦然?洪煜心中难免琢磨。

“皇上想听什么,臣知无不言。”

空气顿时凝固,外头隐隐传来雨落之声,敲打在芭蕉的阔叶上,如若更漏。洪煜仔细品味着知秋眉心隐约的苦痛之色,掂量着他所谓的“知无不言”,心底无奈长叹,两人缘何至此?他捉住知秋的手,握住,渐渐用了些力:“你上朕如何待你?”

知秋神色黯淡下来,洪煜眼里如困兽般的挣扎,让他顿时如鲠在候,这结又有谁能解得开?谁又知道,好端端几个人,各在一方,逍遥自在那些年,却如何落得如今这般错落纠缠?

洪煜走到跟前,慢慢地抱着他,宽厚有力的手掌在他背后摸索,声音近在耳边:“你大哥与你,可有过肌肤之亲?”

知秋的身子僵硬着,嘴唇紧紧抿住了。洪煜心中炉火瞬间蔓延,知悉是从不撒谎的人,而他已经学会了解读此人的沉默。洪煜的手掌捉住知秋的脖子,朝后一搡,眼睛逼近他:“你的‘知无不言’呢?”

胳膊猛劲儿一收,洪煜将知秋紧紧箍在怀里,他不敢喊叫,无声地挣了两下,显得极度不情愿,这更加惹怒了洪煜,手上失了准,一把将知秋推倒在床上,狠狠压住他:“果真是朕不问,你就瞒着!你究竟瞒着朕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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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洪煜让他们都撤了,唐顺儿却留了个心眼儿,没走远,在门口守着,过了会儿,听见里面似乎不对,他走进房间外的窗沿儿下,伏在那里头侯着。里头先扑通扑通一番折腾,公子隐忍细微的声音在不能容忍的极限,泄露出来。听得唐顺儿的心跳跟翻着跟头一样。万岁爷在公子面前,向来是和颜悦色的,并且,他们并不常做这档子事儿。偶尔兴致来了,伺候的奴才都懂得先去准备善后的。可是今天这架势,让唐顺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顺儿听见里面一时半会儿似乎消停不了,又不敢闯进去,只好匆忙跑到外头,抓住那里的于海,小声地问他:“公公,万岁爷……”

于海对这些是了然于胸,叹口气道:“你去准备准备,公子待会儿怕是要用你的。”

“待会儿?待会儿公子会没命的,公公想想办法吧!”

“万岁爷心里那口气,这早晚都是要跟公子发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做奴才的,有心无力,尽本分便是了。”于海一辈子呆在宫里,这等事是见得多了。历代宠臣,不管有多少皇恩庇佑,也风光不了一生一世。三公子禀性善良,天资聪颖,让皇上倍感新鲜,也有些年月,堪称少见的。如今,叶家只手遮天,这些罪孽,皇上尚不能公开惩戒,必定要拿身边的人撒气,况且他性子耿直,不懂周旋,更难以自保,少不得要吃苦的。

唐顺儿红着眼眶,又悄悄回到窗下,无声地守着,里头动静小了,万岁爷粗重的呼吸倒是还听得见。想起去年,公子被将军伤害的时候,他有着流不完的泪,还盼望着万岁爷做他们的靠山,拯救公子,眨眼不过一年,唐顺儿心里再怎么难受,竟也是流不出眼泪了。这世道没有谁能拯救谁,皇恩浩荡,来得容易,去得也痛快。

不知过了多久,门“哐啷”地从里头开了,洪煜走过来,看见外面跪着的唐顺儿,愣了下,但没说话,黑着脸,迈着大步离开了。唐顺儿见他在转角处没了踪影,也不敢直接就进去,毕竟事先万岁爷说让奴才都撤了,公子可能不知道近前有人,于是,他在门口干咳了一声。

起初是安静的,过了会儿公子的声音才传出来:“谁在外头?”

“奴才唐顺儿,公子可有事吩咐?”

“哦,”里头又安静了片刻,才说:“你在外头侯着吧!”

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让他进去。屋里东西乱得很,地上一片狼藉,桌上的,床上的,仍得满地都是。知秋却是穿戴好的,只是不甚工整,歇靠在床上,脸上狼狈不堪,明显是动了粗的。

“洗澡的水已经烧好了,公子什么时候用?”唐顺儿没敢太过恐慌,伪做不经的问他。

“那事不打紧,”知秋冲他招手,示意他到近前,压低声音问他:“外头可有人?”

唐顺儿摇了摇头,又不放心地出门巡了一圈,回来跟知秋确定,院子里没有人了。知秋声音依旧不高,不只是怕隔墙有耳,还是身子上虚:“你如今在宫里可有些问路?”?

“还算不错,公子有何吩咐?”

知秋明白唐顺儿并非海夸之人,他说不错,就是把准的:“我有件东西,你帮我送出宫去,要快,要保密。”

唐顺儿便知这是大事,不敢怠慢:“奴才尽量办。”

知秋指了指书桌那里的抽屉,告诉他里头有个暗格,唐顺儿按照他说的,取出一卷轴。

“你尽快送给鲁远峰,鲁大人,切不可给任何人知道,若送不出去,你要亲手毁了,可记住了?”

唐顺儿慎重地点头:“奴才知道了,今晚就着人去办。”

知秋对唐顺儿是信得过的,这人真心想着自己,况且现在洪煜应不知他已有准备,反倒容易送得出去。幸亏他提前先把事办好,只怕明日以后,自己是连御书房都进不去了。

唐顺儿前脚出去,后脚于海就在外头说:“公子,洗澡水送来了。”

“放在外间吧。”知秋说,“你们都撤下,我自己来就好。”

于海让左右都回避了,走进来,不放心地问道:“让奴才一人伺候公子沐浴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知秋合衣道:“今日之事,公公勿让他人四处唱去。”

“奴才明白。”于海出去前,简单收拾了桌子,在显眼的位置,留了几盒膏药。

知秋坐进水里,身上的伤被热水一击,疼的他一激灵,他咬牙强忍着,却管不住身体里郁气乱窜,从肺腑之间冲撞而来,心口顿时剧痛不止,眼前忽悠悠发黑,喉咙处涌起一股腥咸,一口鲜血吐出来,落在水中,顷刻间,如半朵消散在午夜梦回中的睡莲,丝丝殷红绽放,再渐渐地,淹没在重重水绞之中。他就在热腾腾蒸汽的烘托里,晕将过去。

宫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