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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佚名 5005 字 4个月前

有渠道往外送东西,唐顺儿将这物件寄在安全的地方,又找了另外的人,通知鹿远峰去取。鲁远峰并非寻常武夫,一见此物,便了解知秋的意思,里面还有短信,指明了告诉他,若无把握说服大哥,务必先行骗之,出城以后,从长计议。但是,将军此次逃了,三公子深宫为质,便是死路一条。鲁远峰本对知秋成见甚深,如今方知那看似文弱之人,也有他了不得的担当。

几天后,当冯世渊在御书房里与洪煜汇报,叶文治一行人已经出城的消息,洪煜勃然大怒:“不是跟你说过,交代他们盯紧?再说,守城的是你的人,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走了?”

“他们是奉旨出城,才未逐级任何盘查!”

“奉旨?何来圣旨?谁给他的圣旨?”

“这,臣不知,”冯世渊诚恳地肯定:“叶文治坐在车中,未曾露面。但当时鲁元峰确实手持圣旨,不曾有假!”

原来是你!洪煜茅塞顿开,好你个叶知秋啊,朕竟是防你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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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郴收了银针,这时,窗外响起阵阵轻雷,他回头细心听了听:“阴了几天,这雨总算是要下了吗?”

知秋见唐顺儿跑到外头,忙着关窗户,墨色天空一闪,便被关在窗外,转眼只听雨滴“啪啪”地打了下来。顾郴见这屋里暂时无外人,凑近斜靠在床边的知秋,低声问道:“若皇上问起公子的病,公子可有什么想让顾郴额外说的?”

小病可以适当夸大,大病可以轻描淡写,全看想让洪煜怎么想。从朝廷到后宫,不管什么事儿,搬到他面前,都要经过整理和装饰的,知秋这些年也把这些规则习惯看在眼中,记在心上。他摇了摇头,对顾郴说:“本就没有什么大碍,大人不必费心。”

知秋的脾气,顾郴早有耳闻,也不再多言,临走前悄悄说:“叶将军对顾郴有恩,若公子有事,不妨直说,顾郴能办到,万不会犹豫。”

“多谢大人好意。”知秋欠了欠身子说。

顾郴见他似有难言之隐,索性主动问他:“公子可有吩咐?”

“皇后娘娘那里……”知秋皱眉道,“还望大人多多照顾。”

叶逢春自小产后,身体不佳,但是洪煜却不闻不问,甚至再没去见过她,倒似全然当她不再存在。此时,知秋说起这个,顾郴虽不懂这其中的奥妙,只当他是心疼家姐,嘱托自己在用药的时候,略微用心而已,便应允了。

顾郴走后,唐顺儿拿了新煎的药进来,知秋一口气喝完。唐顺儿却还是不走,又问他是否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伤在那里,他已经有三天粒米不进,偶尔心情好了,只喝些汤水。知秋没有胃口,摇头不语。

“您再不吃可就成仙了,”唐顺儿掩饰不住心里的焦急,“人是铁,饭是钢,老是不吃,病也总拖着不好。”

知秋无力地笑了:“咱俩到底谁是主子?你倒是比我还横的。”

“奴才不敢!”唐顺儿说着就要跪,被知秋拉住。

“你算了吧!别动不动就要跪的,我是真不饿,这哪能刚灌下碗药,就连着吃饭呐?也得等肚子里有地方了,不是?”

知秋不象几天前那么慌张了,既然大哥出了京城,洪煜就很难再找到,大哥在外头势力甚大,人脉甚广,何况洪煜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搜捕。自己假传圣旨,他都来不及治罪,想是要翻出可以将叶氏满门抄斩的大把柄来,知秋想到这里竟笑了,巧的是,叶家就是有个祸害,足以让叶家上下,人尽凌迟。

第二天一早,外面就来了人,让他去“东来亭”面圣,帮他更衣的时候,唐顺儿嘴里叨念:“这不是折腾人么!您还下不了地呢!‘东来亭’那么远……”

“我说你就是离挨打不远了。谁的坏话你都敢说的。”知秋跟唐顺儿很亲近,虽说是教训,但是语气里既无怒气,也不苛刻。

“奴才挨打没什么,只要公子不遭罪就行了,唐顺儿刚进宫的时候,挨打跟吃饭一样,早就皮实了。是自从跟了公子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知秋苦笑:“恐怕这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唐顺儿抬头看着知秋,叶家大难临头的事,这后宫里传得紧呢!皇后娘娘那里都快成冷宫了,公子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万岁爷来也是折腾他,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不敢往下想,埋头帮知秋挂了两个驱邪的玉坠子。

前脚知秋刚走,呼啦啦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大声吆喝:“这院子里的奴才,都收拾好东西,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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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来到“东来亭”,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随行的奴才才撑起伞,给知秋遮着,拾阶而上。这一路,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冷汗涔涔,登上台阶,进了暖阁,面圣请安以后,是如何也不能起身,知秋索性跪着,反正遇上洪煜心情不好,也不会赏他起来。洪煜居高临下看着他,这几日不见,他是越发庸得我见犹怜。左边的肩膀淋了雨,湿了半边,头发梢儿也沾着滋润之气。低垂的眼里,平静无波,竟是没了几日前的烦躁和忧虑。

“你可知道朕为何叫你来这里?”

“这是皇上与知秋,多次促膝交谈,把酒言欢的地方。”

“朕可曾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人,可事到如今,朕发现全错了,错得可耻可笑。”

洪煜之前已经发泄过,吓得整个寝宫鸡飞狗跳,他如今是强压着心里的愤怒,想着心平气和地与知秋谈。然而临到近前,控制住脾气也不是容易的事,尤其知秋逆来顺受,却又波澜不惊的神态,好似他掩护了他大哥安全撤离,就无畏无惧,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这云淡风轻的态度,真是让洪煜火大,再想起奴才转给他的话,原来他们之间早有了肌肤之亲,竟还在他面前佯做无知,洪煜就再也按倷不住心中的火气。

“真以为你送得走叶文治,朕就拿他无可奈何,是不是?”他负手而立,盛气凌人,“叶家上下千百八的人命握在手上,朕都可以不屑,唯独你,叶知秋,只要有你在,他便是瓮中之鳖。”

他说着话,蹲下来,勾起知秋的脸:“你对你大哥用情至深,连自己都可以不顾,竟敢假传圣旨救他!你们哥儿俩堪称脾气相投,真真是为了心上人,叶氏满门性命都可以置之不理。”

“大哥不是臣的心上人,”知秋抬眸,坦白盯着面前的洪煜,脸上带着伤痕血迹,眼里却依旧一片清澄明澈:“臣可为他身死,只因他是臣的,血肉至亲......”

“啪”洪煜扬手就是一个巴掌,他力气本就大,加上知秋近日粒米不进,折腾到这里已经是头晕目眩,这下扇得他身子一歪,猛撞在旁边的楠木凳子上。

“不准再提至亲之事!你若有这信念,又怎会搞到床第之间去?亏得朕平时那般尊重你,原来你不过也是龌龊的乱伦苟且之辈!既然你们先豁出去,朕定不会让你们亲眼看着,你的‘至亲’身首异处!朕要好好见识你的铁石心肠!”

知秋只觉得一股利刃般的气息莽撞而来,身体在刹那间无法应付突如其来之痛,胸口象夏日暴雨来临前被严闭的窗,里面顿时憋闷的紧,他手撑在楠木凳子上,声如碎帛:“叶家有罪之人,难逃其咎,无辜的老幼妇孺,还望皇上开恩。”

“私设驻军,欺君罔上,本来就是诛九族的罪名,何畏无辜之人?”洪煜咄咄逼人地问,“除非,你将你大哥的驻军明细说出来,边关驻军不可能使他的全部筹码,他到底有什么计划?”现在他又身在何处?“

知秋实难换口气出来,答他的话,只好简单说,“臣确实不知这些。”

“你不知?”洪煜冷笑,“还是你一心袒护,不想说?叶知秋,别逼朕将你送去刑部大牢,哪里有千百套法子,让你开口,只怕到时候你要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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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脸上不见半分惧怕之色,眼间犹带笑意:“若果真折腾到刑部,知秋这条命便是要早早交代,那些酷刑,反倒派不上什么用场。”

“你这是想朕怜悯你?”洪煜侧目睥睨:“叶知秋,你很懂得如何利用朕对你的感情,向来如此。为了你,朕明知你叶家野心勃勃,假作不知,耽误了机会,让你大哥抢得先机;你姐姐为乱后宫,挑拨离间,一手遮天,朕对她一再忍让;病重时,朕想方设法保你平安,宁可顺了你们叶家扶持洪汐的愿望……朕对你做得还不够吗?你又是如何报答朕?你自己说!”

病弱之下,知秋早已是跪不住,再想起自己与洪煜这些年来的情深缘浅的纠葛,过往种种,历历在目……肺腑之间顿时揪心般剧痛不止,再无法自持,“哇”地一口血吐了出来,落在洪煜的袍襟上,洒开无数,如刹那间绽放的冬梅朵朵。洪煜当时就呆了,若说之前他间知秋不适,还有些报复之心,这下他却完全蒙了,情不自禁接住垂落的身体。

知秋气息逐渐微弱,眼睛里光彩越发黯淡,他伸手抓着洪煜的手,似乎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离奇,紧紧攥在手里,嘴唇翕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然而他的眼里,又那么平静和安详,洪煜突生冰冷可怕的预感,象缠藤般捆绕着他,心中软弱顷刻而出:“你若想救叶家,就给朕好好活着!否则,朕让他们全部给你陪葬!”

知秋的黑瞳掩映在泪光之后,他慢慢闭了眼,泪水蜿蜒而下。

“来人呐!”洪煜仓皇大喊,“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来!”

顾郴把过脉,将知秋细瘦的腕推回去,放在胸口,立刻有人过来照顾,他抽身到身前写了方子,交给等候的太监,让他们送去太医院取药煎好,再端回来。暖阁外间,洪煜正跟吴越满在一边儿悄悄说什么,见他走出来,急忙问他如何。顾郴将这几天知秋不曾进食的事与他说了,原因自不必明表,洪煜心里是有数的。

“体质虚寒,加上急火攻心,才吐了血。”

“不碍事吗?”洪煜皱着眉头追问了句。

“这个……臣不敢断言。”

“此话怎讲?”洪煜一颗心再悬了起来。

“叶相在世时,臣曾去相府出诊,听人说起,公子幼时患有恶疾,才送去‘云根山’静养。臣不知是否因此,公子身体才脆弱至此。”

“朕,朕怎么不曾听说?吴越满,你以前在‘雍华宫’当差,可有耳闻?”

“奴才只知道公子年幼体弱多病,其他的,娘娘不曾提过。”

洪煜闹心地想知秋不知还隐瞒了多少事,只好征询顾郴:“这里又不能住人,将他送走,什么时候比较好?”

“还是等喂了药,稳定一下再说吧!”

入夜以后,“东来亭”灯火辉煌耀眼,顾郴再诊了脉,虽是不太肯定,但这里本非寝卧之处,也只好应允了。知秋仍在昏睡之中,外头奴才备了轿子,吴越满吩咐了几个太监,准备过来搬人,却给洪煜制止了。

“朕来,你们都去外头候着吧!”

“使不得呀,万岁爷!”吴越满连忙阻止,“这等事就交给奴才们办吧!”

“少罗嗦!”洪煜怒喝,众奴才再不敢吭声。

他连人带被地抱起来,知秋身轻,他又力大,不算什么,但洪煜想起知秋刚进宫那年酒醉御花园,自己背他回去,总是觉得那时候知秋比这时候反倒要沉些。可是,一年年过去了,有些陈旧往事,早就忘得差不多,即便是偶尔想起来,也朦胧隐约,大多数是自己臆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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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顺儿被带到一个孤僻的院子,关在靠西的一间厢房。其他的奴才被各自领走,他跟于海呆到天黑,也不见有人来搭理。他蹲在角落里,肚子饿得咕咕响,心里担心着公子,想起他离开时,安慰地拍拍自己的肩膀,那神态举止,一辈子都难以忘怀,却不知如今还能不能再见,想着想着,就禁不住哭泣起来。于海听见他的啜泣,回头看着他,叹了口气,却一个字也没劝。饥锇过了,伤心以后,唐顺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梦里看见那端庄的笑颜……

“醒醒,唐顺儿!起来,起来!”被摇醒,他睁眼看见于海离自己咫尺,“来人了,要带我们走呢。”

“去哪儿啊?”唐顺儿爬起来,“公公,这是要送我们去哪里?”

“谁晓得?”于海没再多说。

他们跟着几个掌灯的太监绕了好远的路,感觉简直象是走出了宫了,才到那地方。竟是万岁爷为公子修缮的那幢院落!这地方前几个月还在赶工呢,说是冬至以后也难完工的,结果没想到什么时候已经赶出来了。唐顺儿也摸不清万岁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觉得这院子盖得格外怪异,这宫里盖房子都很讲究的,可这墙好像都格外高而厚。院子比原先的要宽敞,点缀着亭台水榭,清幽雅致,倒是很对公子脾性的,唐顺儿四处看,新奇又惴惴不安。押送他们来的太监没多说,只说以后在这里当差,没有上头的允许,不准跨出大门。

“他们是什么意思?”他问于海,“可是,公子在哪里?”

于海似乎并不为这里的:“公子不来才好,来了也是软禁。”

“软禁?”唐顺儿其实也明白,只是还侥幸着自己想得多罢了,这么大的院子,唯独他们两个奴才伺候,就知道事有蹊跷,后宫里失宠的嫔妃有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