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锦囊让他吃了一惊,借着细微的月光,柳津分明看见一个“卢”字绣在布上,正是卢子归常戴的锦囊样式。
那锦囊里似是装了药丸状的东西,摸上去是一粒一粒的。
解药?柳津脑中立刻呈现出这样两个字。他正欲打开一看,忽觉窗外黑影一闪,忍不住放下东西叱道:“谁?!”
他想纵身追去,却觉得自己的身子沉得很,迈步艰难。好不容易跟着人影追出山门,忽一阵夜风吹来,那影子顺势飘下石阶,在石台上顿了顿,随即消逝在夜空之中。
毒
“柳津!”突然身后一声低唤,让恍惚的他心中一震。这是……师父的声音?他蓦地转身,却见眼前茫茫一片黑色,根本半点人影也无。柳津还欲举步向前,忽觉一阵头晕目眩,顿时什么都不知道了。
“门主,他到底是中了什么毒?”陆纵见碧衣女子疲惫的脸上现出惊疑不定的神情,禁不住问道。
“……应是服了一种罕见的仙草。此草有一定的毒性,若是之后再误饮流霞,就会使之变成剧毒,”女子起身道,“若说此毒的解药……我还不知道如何配制。待我回去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
“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坚持几天?”陆纵跟着她走出门去。
“三天是极限,”女子回头看了一眼陆纵和在门外守候的几个秋枫门弟子,“你们几个先呆在这里,若他情况有变,立刻通知我。”
“是。”
当夜。
月光清皎,映得庭前如霜。
陆纵正在廊下休息,忽听有人叫他。
“柳师弟醒了,他说有话要问你。”一个弟子探头向站在廊下的陆纵叫道。
他匆匆进屋,只见柳津已坐起身来,虽是面色苍白,但是精神尚好。
柳津见他进来,开口道:“适才麻烦你们门主了,真是惭愧。”
陆纵苦笑道:“都这种时候了,还客套什么。”他见对方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知道有些话他需要私下告知,于是陆纵便让其他的弟子先回屋休息,自己则捡了靠床的椅子坐下和柳津聊了起来。
“你是要问吴艺的事情么?”还未等对方开口,陆纵已猜到他的心思。
“……正是。”柳津点头,“他已经……下山了?”想自己已经惊动了素心门的门主,那掌门很有可能也已经知道自己干的蠢事了。
陆纵道:“不错。在你昏迷的两天之中,你们掌门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柳津皱眉道:“他伤都好了?”
陆纵苦笑道:“他的伤虽然不轻,但也不难治。”他顿了顿,“到是你中的毒,我们门主琢磨半天才猜出是什么。”
柳津心中一跳:“是什么?”
陆纵将素心门门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柳津闻言恍惚道:“是这样啊……”
“话说你现在能醒过来真是个奇迹。我还以为……”陆纵笑笑,“不过我想我们门主很快就会配好解药的。”
柳津如同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望着窗外皱眉喃喃:“只是巧合么……?”
“你说什么?”陆纵被他莫名奇妙的话给弄糊涂了。
柳津对他说道:“你能把桌上那个锦囊拿过来么?”他伸手指着窗前桌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
“这是卢子归的?”陆纵发现那锦囊上绣了一个卢字。
柳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让我看看。”
他接过锦囊,翻开一看,里面有五粒绿豆大小的药丸,闻之有不知名的清香。柳津迟疑了一下,取出一粒药丸迅速吞了下去。
陆纵惊讶道:“这是什么药?!现在你体内有毒,随便吃药说不定会加重病情。”
“应该是……解药。”柳津淡淡道。
“卢子归有解药?!若非机缘巧合,一般人不会中这样的毒。他怎么会想出解药?更何况……他应该不擅长医术。”
柳津挑眉:“你忘了,他擅长使毒。”
陆纵仍是不解:“我们喝酒之前他已经离开这里,就算他还念在你师父的情谊上照顾你,又怎么会预知你中毒呢?”
柳津摇头:“……这药也未必是他留下的。”想起梦中种种,他顿觉怅然若失。师父应该早就离开了啊,梦中那人真的是他么?
他又道:“是不是解药还不确定。明早看看药效如何吧。”
陆纵见他似有隐情不愿多说,只好点头。
“还有一点,我想知道……”陆纵迟疑了一下,道,“门主说你是服了罕见的仙草,你知道那是什么么?”
柳津道:“夜光菊。杀龙的时候伤的不轻,正好旁边长了一株,就吃了。”
陆纵讶异:“真是好巧……”
柳津道:“好巧吧?霉运一来,挡都挡不住。好东西吃下去也能变成毒药。”
陆纵笑道:“以后会时来运转的。”他站起身来,“我先回门和门主说一下你的情况,若是有事叫你师兄们过来找我们便是了。”
柳津应了。
“对了,”陆纵走到门口又回头低声道,“桌上原来放的那个盒子,我给吴艺了。也算是留个纪念。”
“……多谢。”
屋门一合,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柳津握着手中锦囊,怔怔地看着桌上原来放盒子的角落。
也罢……也算两不相欠了。
礼
崔泠常想,如果不是当初自己任性非要抛绣球,或许就不会嫁给裴容了。那样的话虽然不能和意中人相守,但至少不至于成为盗匪之妻。
她皱眉轻叹,心想要是自己也可以像苏蘋那样会些神奇的法术,或许就不怕别人暗中作梗,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做想做的事情。想起当初自己出于好心想要私自放苏蘋回去的时候所看到的神奇一幕,她禁不住又羡又妒。而她随即联想到当初酒楼前与裴容交谈的两人,又忍不住心生恨意。她当初看的分明,裴容将钱给了两人,他定然是暗中收买了他们,使诈让他得逞。至于那暗中手段,恐怕也是玄奇之术,要不然为何那绣球明明已经直落人手,却偏偏转了方向?
崔泠正在烦闷之时,裴容走进屋内:“有人献了东西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将一个木盒递到她面前。
她强撑起笑脸,问:“谁送的?”
“你可能不记得了。就是我曾经提到过的吴艺。”
“吴艺?”崔泠恍然,“就是他啊……曾经你说要不是此人,你也不会与我结缘。”
裴容道:“是啊。上次在酒楼下面,我还碰着他。”
崔泠心中一沉,道:“我看见他了。还有另一个人。也是你朋友吧?”
裴容想了想道:“那人啊,我不认识。看上去似乎并不简单,貌似身负奇术。也不知吴艺怎么结识他的。现如今这小子有了他做新靠山,怎么还跑到我这里来?真是奇怪。”
“哦?”她挑眉,“以前他在你手下干活?”
裴容摇头:“只是经常过来蹭饭吃。以前落魄的时候我曾经受过他一饭之恩。也不好意思拒绝来往。”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多年前的事啦,”裴容苦笑,“那时候这小子大概六七岁吧,什么屁事都还不懂,所以才会稀里糊涂给我饭吃。”
崔泠淡淡道:“原来如此……”
“打开看看吧。也不知他能送什么东西。他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小巧精致的东西,说是这盒里有些还算可以的玩意可能你会喜欢。”
“就这些?”崔泠翻弄着盒中的东西,忍不住哑然失笑。一个柳条编的手环,一个银色的草笼还有一个木头削的小鸟,这几样毫不值钱的东西他也有脸献上来。
她将那木盒扔至一旁,冷笑:“这东西给小孩子还差不多!你说他已经找了更厉害的人做靠山,怎么送的东西还是这么寒酸?”
裴容皱眉:“说得是。上次有人说看到他穿着上等丝绸做的衣服在城里逛来着……”他想起今日吴艺来时穿的衣服,虽然称不上华丽,但也比他平时穿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崔泠起身道:“你叫他把这盒子拿回去,我这里有的是比它有趣的玩意儿。既然他没有诚意,我们也不必和他多说什么。他在你这里好意思白吃白喝,如今有了钱财连个像样的礼物也不肯给,这算什么?他想靠一时无心之恩在这里吃一辈子白饭么?”
裴容闻言也觉气恼:“他结识了异士,也不曾将其介绍给我认识。如今有了钱,他也不肯分我们这些兄弟一点。我真是糊涂,如今才知道这小子如此自私。”
崔泠道:“不若就此断了来往。”
裴容沉吟半晌道:“这倒不必。若是以后他转了心思,肯将那人介绍给我们认识,那他现在的无礼倒还可以原谅。”
崔泠点头。
裴容于是叫人来将那木盒拿了出去。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两句。到了中午有手下来找,裴容便离开房间,处理别的事情去了。
“这算是什么啊?”吴艺接过盒子,气冲冲地往回走,“真是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地方惹到他了么?”自己一听说裴容娶了崔家小姐,便跑过来送贺礼了。没想到还没在前厅坐一会儿,礼物就又被退回来了,裴容还叫人对自己说了一堆奇怪的话。明明自己没有什么新朋友,他还叫自己请“最近结交的侠士”过来见见面。
他努力压下了怒火,却逼出一股烦闷之气——最近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对劲了?自己一觉醒来,老爹就对着自己长吁短叹。而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木盒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客人落在自己家里的。就连隔壁的苏家姊姊也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见了自己也不如以前亲切了。还有身上这件衣服——虽然确实不错——可老爹就是不肯承认这是他买的。唉!有这买衣服的钱,不如买点吃的。
他抬头看看了远处的山林,只觉的这满山苍翠也泛起微微的黄色——今年的秋天来的也好突然啊。
罢了,他想,这盒中东西留着也无用,不如送给隔壁苏家,就算是不喜欢,作为多年的邻居,她们也不会拒绝的。这盒子留在自己家里只是徒增烦心,只会让他想起今日的不快。
不过他并不急着回去。吴艺拐到镇上找了个当铺将身上衣服换钱买了食物,才返回村里。
行到家门口,他便顺路敲开了隔壁家的院门。
“是小艺啊,快进来坐坐。”苏大娘热情道。
“啊,谢谢,不用了。我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送个东西。”吴艺递过木盒。
“这是……?”苏大娘接过盒子,迟疑地看着他。
“一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别人给的。做得挺精巧,但是我又留着没用,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苏大娘打开盒子看了看,笑道:“蘋儿以前挺喜欢这些的,或许她对这有兴趣。”
吴艺道:“喜欢就好。那就收下吧。”
苏大娘又请他进屋喝茶,吴艺推辞不过,就进屋坐了一会儿,走之前留了点食物给她,便告辞离开了。
惊变
才进家门,吴艺便见桌边的父亲正举着一张巴掌大的小纸片细细端详。
“这是什么?”吴艺好奇道。
“应该是你朋友寄过来的。”老人眯着眼道,“上面的字我看不清,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裴容寄的?”吴艺歪头看了他一眼。见吴桥摇头,他一面将食物放下,一面道:“不会是……?”他已经有预感父亲会怎样回答了。
吴桥道:“……不是。”他说着,一面将纸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
吴艺急道:“等等!让我看看我这朋友会写些啥,”他奔出屋外,将落在草丛中的纸团捡了起来,“你们老是提起这个家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纸上并未提什么事情,只是一堆道歉的客套话,让吴艺大为疑惑。再看那笔迹,颇为秀逸清隽,但极为陌生。会是哪家先生公子开得玩笑呢?吴艺思索了许久,也未曾想起自己得罪了什么身份高贵的人。
吴桥站在窗边叫他:“既然已经忘了,就别再想了。快进来吃饭吧。”
吴艺道:“……爹,我真的最近认识了一个了不起的人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吴桥摇头道:“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
少年气恼地扬了扬手中的纸片:“那这是谁寄来的?我们家认识的人里,除了苏大娘她们就没有识字的了。我跟着她学了这么多年的字,不用看也知道她写出来的完全是两种风格。”
吴桥沉默半晌,方道:“或许是柳津吧。”
吴艺怔道:“……他是谁?”
吴桥道:“一个外面的人。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吴艺闻言好不失望。
是夜。
吴桥吹熄了灯烛,嘱咐吴艺道:“早点休息吧,今天你也在外面跑了一天了。”
“好。”吴艺也觉得困意阵阵。
正在此时,二人忽听外面一声惊叫,似是隔壁苏大娘的声音。
吴艺惊道:“怎么回事?”
这时又有谈话声传来:“我女儿呢?你这妖精把我家蘋儿弄哪里去了?”
便听苏蘋的声音传来道:“娘……”
低低叹息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吴艺吴桥对望了一眼:“快过去看看!”
二人匆匆赶到隔壁,敲了几下房门,只听里面苏蘋道:“谁?”
“是我们。”
“我们该休息了。有事明天再来吧。”苏蘋的声音带着冷漠。
屋内烛光明明灭灭,透出几分诡异的气氛。
父子两个在院门外面商量了一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