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嘭!门被撞开了。二人冲进去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苏大娘倒在床边,而苏蘋坐在旁边,正在努力想要褪下腕上的柳条手环。
“发生什么了?”吴艺瞥了一眼她的手,那上面正浮现出诡异的纹路,泛着幽蓝的暗光。
少女抬头凶狠地瞪着他:“你问我发生什么?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送这种东西过来你居心何在?”她将手边的木盒砸向吴艺,“我以为我们两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还算有点情谊,想不到你一旦认识了厉害的剑客,就忙不迭过来要置我于死地!”她原本光洁如玉的脸上也隐隐浮现出幽蓝的花纹,配着现在的表情,看上去颇为狰狞。
“我……”吴艺怔怔看着她,不知从何辩解。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谈些什么。
吴桥这时上前斥道:“别胡说八道!你分明不是苏家人,怎么可能和我们做了十几年邻居?!”他看了倒在床边的女子一眼,道,“你将她怎么了?”
少女道:“走开!我娘的事你们不用管!”她挥袖一扬,带起凌厉劲风,割伤了吴桥的胸口。
吴艺连忙上前扶住父亲:“爹!”见鲜血已经染红了前襟,他不禁恼怒万分:“到底我哪里惹了你你须得说清楚!怎么可以随便伤人!”他顿了顿,又道,“你要真是蘋姊,就算你是妖我也会袒护你,可是苏大娘分明都不认为你是她女儿,你又有什么理由不让我们管?!”他说完立刻就后悔了——自己和父亲根本毫无能力来插手这件事,而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将父亲带到村里大夫那里去。
苏蘋一怔,转身道:“不错……她怎么可能相信我就是苏蘋?以后她也不可能留我在这里……”她一面喃喃,一面起身走向吴艺道,“你把这手环帮我去了。”
吴艺不情愿道:“要是不帮呢?”其实他根本不觉得这手环对她有什么妨碍。
少女沉下脸来,指着吴桥道:“我就杀了他。”
吴桥虚弱道:“别答应她……”
吴艺咬牙道:“……好,我帮。”
他一面朝父亲摇摇头,一面扶他坐下。随即走过去,帮少女解下手环。
令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当手环褪下之时,她身上那些诡异的斑纹消失了。少女走到苏大娘的身边伸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之后便起身挥袖拂开后门,走了出去。
“……等等!”吴艺还是忍不住叫住她道,“蘋姊在哪里?”
少女回头冷冷道:“已经死了。”
“……那她的尸体?”
她脚步一顿,道:“兰开山青龙潭……”说着,又回头盯着吴艺道,“要是我哪日得知你们害我娘不好过,我以后绝对饶不了你们。就算是再来十个剑客我也不会罢休的。”
吴艺被她凌厉的眼神刺得心中一颤。
却听少女微微一叹,随即遁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吴桥这时道:“你先回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一些伤药拿过来。”
吴艺道:“我先送你回家敷了药,我再过来看看苏大娘的情况。”
吴桥见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于是同意了儿子的意见,与他一并先回屋去了。
兰开山
吴艺从家中翻出一点剩余的伤药,给吴桥包扎好,方才又返身回到隔壁苏家查看苏大娘的伤势。还好她并没有大碍,呼吸平稳,体外无伤,应该只是昏过去了。他将女子扶上榻,盖好被褥,又将屋中凌乱破碎的摆设收拾好,这才挪了凳子坐在一旁守候。
第二天中午过后,苏大娘醒了过来。吴艺见她仍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道:“先别担心蘋姊。我们明天帮你到外面找找她。现在好好休息一下。”
苏大娘垂泪道:“蘋儿恐怕已经不在了。”
吴艺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还什么也说不定,您先别急。”
对方摇头一叹,也不再说什么。
吴艺见她心神渐稳,于是起身将桌上剩饭重热了,端过来给她。
苏大娘接过碗,却并没有吃饭的意思。只听她叹道:“自从蘋儿被崔家带走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也不知这妖怪从哪里来的,为何要扮作她的样子……”
吴艺闻言十分纳闷:崔家什么时候将蘋姊带走过?莫非真的是自己睡了一觉后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他努力回想父亲和别人提起的那些名字和事情,却一无所获。只能猜出这个叫柳津的朋友是个不寻常的人物。而苏蘋,和他貌似就没有关系了。
不过尚有一种可能,他心想,此人或许是我通过蘋姊认识的。
又听苏大娘道:“唉,要是蘋儿她爹还在,我们娘俩也不会叫人这般欺负了。”
吴艺闻言心中一动,只觉一个念头隐隐在脑海中闪过,然而等他想去捕捉这个念头的时候,它却消失无踪了。
“苏大娘放心,我明天就出去找找蘋姊。”他隐约觉得自己以前或许知道这些奇怪的事情的谜底。只是如今要想得知答案,看来只能去那妖怪口中的兰开山走一趟了。
苏大娘谢过他,道:“若是你找的时候碰到那妖怪,可要小心躲着。要是你被她伤着,我怎么好向你爹交代。”
吴艺点头称是。见苏大娘暂时无恙,便起身告辞回家了。
回家后,吴艺将自己去兰开山的意思跟吴桥说了,哪知受到他的强烈反对。
“不行!那地方危险的很!上次你去那儿侥幸捡回命来,这次出了事情可就没人救你了!”
吴艺无奈道:“可是我已经答应苏大娘了呀……”他知道若是父亲所言非虚,恐怕那地方自己非得走一趟不可。总不能这两天被人白冤枉了。可是又怕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会命丧黄泉,一时又有些犹豫。
吴桥沉吟半晌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吴艺摆摆手,道:“不用了,你伤都没好,过去就算出了事情也帮不了什么。村里还有别的人可以叫上一起去。”
吴桥闻言道:“若是别的人愿意去的话,你就留下来吧。那妖怪昨夜说的话或许是个陷阱,你要是鲁莽进山,恐怕有去无回啊。”
吴艺无言反驳,只好道:“若是爹你不想让我过去,那就讲讲我那新朋友的事情。”
吴桥一愣,道:“这事又和他没关系……况且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吴艺见他装糊涂不肯说,只好道:“那好吧。不过我不去兰开山,须得去别处找找蘋姊。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
吴桥答应了。
第二日。
虽然和父亲说了不去兰开山,但吴艺拐到村口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
若是昨夜那妖怪……真是蘋姊呢?虽然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一想到她那些针对自己的话,他便觉一阵心惊肉跳,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愧疚之情。
假若叫别人发现了这个可能,又会对苏家怎么看?
想到这里,他便独自出了村子,往南边的兰开山行去。
晚夏初秋,山幽林静。老树凋花,清泉漫石。
吴艺小时也曾在附近玩耍过,但他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深入山林。山中景色秀丽,也没有什么猛兽凶禽,倒是有不少奇花异草。只是那所谓的青龙潭他还没找到。
在山中绕了许久,他又累又饿,便在路边老树根上坐下休息。待呼吸渐渐平稳,力气也恢复了不少时,吴艺便打算起身上路了。正在这时,忽闻一人道:“唉!这地方来一次心烦一次,师祖你当初怎么会想到让我和云淮来这儿……不过此山确实有不少东西可以炼毒入药,我也觉得弃之可惜。”
吴艺闻言吓了一跳。适才来之时并无脚步声,自己以为这附近没人呢。他忍不住探头往那声音来处看去,却只见周围草木葱茏,并无半个人影。
他心中纳闷,适才那人声清晰如在耳畔,怎么这一转头的功夫就没有人了呢?莫非自己最近真是得了什么怪病,竟使记忆错乱,视听不明了?
惊疑之间,他突然想起自己前来此山另有重要目的,便不再纠结于此,起身往山中更深处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在花木扶疏之中,看到碧水清潭的一角。
吴艺正待上前,忽然发现水边有一男一女正在交谈。只听女子道:“你暗中跟着我想干什么?”声音清朗,竟似是苏蘋的声音。
便听那男子道:“咦?我只是在这山中采点草药,要不是姑娘你逼我现身,我现在早就回去了。”声音低沉,好似刚才吴艺在山中听到的那人。
“分明跟踪我半个时辰了,还敢狡辩!”
“姑娘何必自作多情?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之友,这才跟你走了两步。”
“你是说你认识……”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你不必卖关子,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
哪知他却转了话题:“姑娘你现在已经中毒匪浅,若不及时解毒,恐怕命不久矣。我这里正好有解药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跟在我手下干活才行。我正缺个试药的人。”
“哼,趁人之危。我不会跟你走的。”
“等到你真正性命不保之时,后悔可也来不及了。”
“我自有我的主意。”
“那好吧,若是想明白了,到朱莲峡下将这铃铛系在谷口老树上,我自然会前去迎接。”
“这……”她略一迟疑,仍是接下了东西。
男子见状,笑道:“那就告辞了! 另外,”他眼光向吴艺藏身之处扫了一扫,“若是你愿意带其他人前来,我也不会拒绝的。”
少女还待问话,哪知一念急转之间,那人已是行踪渺渺,不知往何处去了。
出山
“你一个人独自到这里做什么?”少女并未转身,“昨天还没吃够苦头么?”
吴艺闻言钻出树丛,道:“我到这里……想向你道个歉。另外,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现在道歉你不嫌太迟了么?”她闻言不禁冷笑。
“事已至此,我也不期望蘋姊你的原谅。只是近日心中另有疑惑,希望蘋姊你能告诉我一个答案。”
少女转过身来:“哦?你说说看。”对方语气恭敬,不免露出几分疏远之意。她也知吴艺并非真的心怀歉意,倒是好奇对方有什么问题需要独自前来问自己。
吴艺迟疑了一下,道:“你可知柳津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么?我不曾记得认识他,但是……你们都将他理所当然地当成是我的朋友。这是怎么回事?我问过我爹这人,他却只告诉我他的名字。”
少女哑然失笑:“你昨天还将仙家宝物送到我家来,今日便说是忘了柳津是谁,你这谎实在不够高明。”
“仙家……”吴艺目瞪口呆,“你是说这人是神仙了?”
少女冷哼:“修仙之人罢了。村中人人都知你二十天前曾与此人去了镇上。你又何必当这事是秘密?”虽然仍然语带讥讽,但是她亦深感疑惑:吴艺神情不似作假。而且她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柳津当日一去确实并未再出现过。几日前送吴艺回来的也是另有其人。
吴艺垂首凝思:“如此……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蓦然认识到自己确实可能无意中冒犯了苏蘋,他忍不住心生愧疚。只是……假如眼前之人是苏家女儿,那么为什么苏大娘并不知苏蘋非人?莫非……
另外,如果自己的失忆并非意外乃是人为,那么,刻意让自己忘记他的柳津又为什么当初招摇地让村里的人看到他和自己在一起呢?
解开一个疑惑,又有更多未解的谜显露出来。吴艺苦恼不已,忍不住又道:“蘋姊,你能恢复我的记忆么?”
苏蘋一怔。对方适才的谨慎生疏之意已经消散无踪,平日坦诚亲密的神态令她心中一酸。只是已经被背叛过一回,她不会再轻易相信此人。更何况,自己法力低微,就算有心也是爱莫能助。
她摇摇头,欲言又止。想要斥责又不忍心,想要安慰又不甘心。二十年的平静生活一夜打乱,这笔帐无论如何也不能只是一句道歉便可抵消。
“你问的事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还不走么?!”
“蘋姊!”他尚有许多事还未讲完,如果可以,他其实想劝苏蘋回去。骨肉情深,苏大娘若是明白女儿的苦衷,肯定还会重新接受她的。她只是不知道苏蘋是妖罢了。“我愿意替你证明身份,你回去和大娘解释清楚就好了。”
苏蘋摇头:“你知道你这人最失败在何处么?就是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就算能解释清楚,如今也不是时候。”想父亲十几年一去不回,所有的事若非他亲自说清楚,恐怕母亲是万难相信自己。被崔家当日一扰,一切都乱了。虽只是一去一回,但谁知道今日站在这里的还是不是原来那个苏蘋?
吴艺对她的身份确实并不肯定,这其中因果都是他自己妄自猜测的。究竟真相事实如何,她不说,他便不知。苏蘋这一句倒真是让他无言以对。“那,若是有天蘋姊愿意回来了,吴艺愿意为你证明身份。”
“哼……你走吧。”
吴艺无奈,见谈话再无进展可能,只得告辞离开。
云山千叠,苍苍横翠。乱草蔽途,归路难寻。
吴艺转出兰开山时已近傍晚,抬头看天色,阴沉沉一片,似是要下雨的样子。到了村口,他禁不住放缓了脚步:今天回去如何向爹和苏大娘交代?若是苏蘋未死,当时她只是一时气话的话,那要如何为非人的她辩驳?若是苏蘋已死,她尸骨未得,自己今日一天虚度,也不好交代……
哪知硬着头皮回到家中,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