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吴桥不在。都快晚上了,往日这个时候,他都该在家啊……吴艺顿时心一沉,急忙出门拐进隔壁苏家。
“小艺,你可回来了。出去找蘋儿也该和你爹说一声啊。他找了你一天了。”苏大娘从床上坐起来。
“我……”他顿了顿,“我爹他去哪里找了?我怎么没遇到他?”他心中焦急,父亲昨日才受了伤,若是再不回来,一会儿下起雨的话淋到可是不妙。
苏大娘见他一脸不安,安慰道:“别急,找不到人他会回来的。你在家里先等着。”
吴艺点点头,也没心思再提苏蘋之事,客套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苏家。
吴艺在家中坐立不安了许久,听闻窗外淅淅沥沥已是雨声渐起,禁不住抄起纸伞奔出家门。
雨悬如丝,斜入秋风。村中土路上已是行人无几。吴艺转遍了村里的每个角落,敲开了大半的院门,问了一圈方才知道父亲下午出去到山里去了。
他奔至村口,正见远处老人渐行渐近,禁不住松了口气。上前撑伞与吴桥,他才发现父亲面色苍白,伤口也裂开了。一番询问之下才知他上兰开山时在路上摔了一跤,虽是腿脚没有大碍,但是却把昨日的伤口又弄裂了。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在外面自然会照顾好自己。你又何必下午跟过来呢?”见父亲憔悴疲惫的样子,吴艺心中又是内疚又是烦乱。
“早上说好不去兰开山的,你自己怎么又一声不吭独自跑过去了?”吴桥摇头。
“……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
“唉,回家吧。”
“嗯。”
清波如幻
回家之后,吴桥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睡下了。
吴艺吃了点剩饭,无聊的在床边发了好一阵子呆,突然想起昨日柳津寄来的纸鹤,忍不住又翻出来细细端看。那纸鹤做得精巧,两翼下印着一个红枫印记。纸上字迹寥寥,倒是言简意赅。他突然想到若是柳津若是习惯用纸鹤寄信,那以前会不会也曾寄过来别的折纸?若是信上能透露出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会不会忘记的很多东西都会想起来了?
只是今日吴桥已是早早休息,吴艺自知不宜翻箱倒柜惊动父亲,便忍住好奇没去找可能以前被自己收起来的信。
窗外秋雨潇潇,独坐无聊的情形似曾相识,让他莫名地烦躁起来。吴艺忍不住起身出门去了苏家。
然而进去安慰了苏大娘两句,又实在不知该怎样提起苏蘋之事,只好又出得门来。他离开院子的时候,无意瞥见苏家窗下一抹蓝影,正是苏蘋。她见到吴艺看过来,便没入雨中,消失不见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吴艺发现父亲竟是面色比之昨日更是憔悴了几分,心中暗叫不妙。
“去林大夫那里看看吧!要不我请他过来也好。”
“他每次总给人开些不必要的药,药价还那么高,看了也买不起。”
吴艺无奈道:“可是村里就他一家给人看病的。”
死活劝了半天,吴桥始终不愿意去看病。
吴艺只好自己出去请了林大夫回来。诊视完毕,那人列了药单,交给吴艺,并提醒他按单子上的量来服药。
临走时,大夫叮嘱道:“这病不能拖,若是不及时服药敷药,等病情再重些就不好治了。”
等人走了,吴桥拿过药单瞥了几眼:“这几味药完全没有必要用。”
吴艺苦笑:“爹你就别不懂装懂了。你躺着好好休息,我去找找药。”
他翻开药盒看了看,前日吴桥受伤时已用了一些,剩下的这点根本凑不够那药单上的几味。
要是往日到了这拮据要紧的时刻,吴艺通常会去找裴容求点银钱或是其他必需之物。可如今……想到前日前去送礼时碰的钉子,他怎肯再去自找其辱?
这可如何是好?苦思之中,他又想起苏蘋来。她既然并非人类,自然会些常人不能的法术。她能伤吴桥,必能再救他一次。只是不知苏蘋是否能答应自己的请求呢?
犹豫了许久,吴艺决定还是再去兰开山一次。家中银钱已经所剩无几,若是连这条路也放弃的话,恐怕他只能去把母亲留下来的唯一值钱首饰给卖了。
瞒过吴桥,他又再次出村去了兰开山。
吴艺重回青龙潭边,水畔却是空无一人。唤了几声,也是没有回音。
这种时候,竟是找不到人影!吴艺又在附近转了半天,仍是找不到半点踪迹。
他骤然想起少女所说的苏蘋已死、尸体在青龙潭的话,不禁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她不会是住在水下吧?曾听人说青龙潭藏有异物,莫非指的就是苏蘋?还是……苏蘋确实便死在这里?
不管了,下去一探再说!
潭水幽深,彻骨冰凉。入得深处,竟是隐隐有青光流转。吴艺不禁暗暗吃惊,游上前去,只见那泛着青光之物竟是几个硕大的鳞片。虽不知这是何种怪鱼留下的,不过确实罕见珍奇。若能拖得一个上去,或许也能卖个好价钱。心中大喜,吴艺忍不住动手拽住一片青鳞边缘,想要将其从污泥里拔出来。无奈他实在没有什么力气,这东西又着实沉得很,试了几番,直到一口气已是用尽,他才不得已游回水面。
在岸边休息了一会儿,他不甘心地又潜下去试着拖那鳞片。
又试了几次仍是徒劳,吴艺只好承认自己确实没福气将这青鳞据为己有。即将浮出水面之时,却听岸边传来脚步声。苏蘋终于来了,他暗暗松了口气,哪知忽听一人道:“就是这里了么?”
“嗯。当时就是在这里杀了那条龙的。”另有一人道。
吴艺一惊:不是苏蘋!他心生警戒,重又潜回较深处。仰头望向岸边,只见如幻波光之中,两道人影渐走渐近。
“刚才那妖怪应是逃过这边来了,怎么这里踪迹全无?”
“她道行不深,应是不会逃远,我们且在附近找找。”
“嗯。找不到就算了。今日来此我们也不是为了追杀妖怪的。”
“……龙骨不知还能剩下多少。此山灵诡,恐有其他妖物已是先将这好东西拿走了。”
吴艺见二人在此徘徊不去,已是心焦。那话中之意,明显他们是要去找苏蘋。而自己一口气已是将尽,再撑在水下恐有性命之忧。
“哗——”青龙潭水波翻涌,吴艺终于忍不住浮了上来。
“谁?!”但听一声清叱,一道白光已是点到眉间!
“慢!”那白光割破他皮肤的一瞬,竟是被另一人及时拦下了。
剑气虽消,额上仍是淌下一道狰狞的红。
回过神来之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是……?!”
“你刚才差点就把他杀了。”另一人摇头道。
吴艺转头——脑中一瞬间闪过两个字:惊艳。
眼前二人,衣衫淡雅,风神俊秀,与昨日那黑衣人一般不似附近居民。
吴艺从水中站起来:“你们不要杀蘋姊!”
报复
岸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那刚才先出手的人剑眉一扬:“蘋姊是谁?”
吴艺挠头:“她是……总之她比我年龄大一点,长得很漂亮就是了。我知道你们刚才说要找她。”
另一人微笑道:“哦?刚才你都听到了什么?我们只说要找的是个妖怪,既然你这么紧张,莫非你那蘋姊是妖?”
吴艺迟疑地点了点头。
先发话的那人这时说道:“既然那女子与你认识,我们也可以暂时不杀她,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那人伸手道:“你过来一下。”
吴艺皱眉,见对方神情冷峻,不由得心中一沉:“要干什么?”
那人微微舒展了脸色,道:“你过来我才好交代些事情。”
吴艺盯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怎么每次都淋得这么惨兮兮的?”那人举袖轻轻在他脸上拂了拂。额上淌下的血迹被拭去了。
“嗯?”吴艺还未来得及思考对方话中的深意,只觉一股困乏之感令自己睁不开眼来,混混沌沌之间已是身在梦中了。
“你当时就是在这附近见到他的?”陆纵道。
柳津扶住吴艺,苦笑着点头:“没错。想不到这次又碰到了。早知如此,之前就不跟你过来了。”
“何必这么想?这也是缘分。”
“缘分?我宁可不要这缘分。这小鬼缠人的很,我可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
陆纵挑眉:“是么?你要是真讨厌他?当初怎么肯带他上山?”
“我……”柳津还要辩解诉苦,却见对方摆摆手道:“龙骨被师兄们拿走了,这次若不能找到剩下的,恐怕我们不得不放弃铸剑的计划了。”
“嗯。”
“你之前说你不会游水,那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陆纵瞥了柳津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等等!”柳津道。
陆纵回头。
“……朋友不是这么当的吧?”
“有什么不满?”陆纵眯了眼,“要不你下去,我在上面守着?”
柳津叹气,示意陆纵自己已经妥协。
他低头看了看吴艺,怀中人湿漉漉的头发垂落在自己的肩头,苍白瘦削的脸上双眉紧锁。单薄的衣衫因浸了水而贴在他身上。
自己送他的衣服呢?怎么不见穿在身上?这里已经没有仙草,他又来这里做什么?
柳津揽着吴艺僵直地呆坐了许久,才见陆纵破水而出。
那人挥了挥手里的东西,满脸喜悦。
“我们回去吧!”柳津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
陆纵见他一脸急切,只好道:“好吧。”
柳津将吴艺放下后,便和陆纵一起离开了。
吴艺醒来发现刚才那两人已经不见了。是梦么?然而额头上还有浅浅的伤痕。想起睡着之前那人对他说有事要交代,他不禁纳闷,是什么事啊?只是让他睡上一会儿么?早知道他们这般好说话——他禁不住后悔起来——就求他们帮帮忙治治爹的病了。
还有蘋姊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担心起来。这下只有将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当掉了。
吴艺看看天色已是不早,知道这次要是再晚回家,必定要让父亲担心,只得离开兰开山,回到村中。
一天不见,吴桥竟是又憔悴了几分。吴艺知道大夫所言非虚,此病万不可再拖。他立刻翻出母亲留下的首饰,匆匆往镇上行去。
当铺前两日来过。虽是给的钱不多,但是态度还算过得去,吴艺也没什么太大的顾虑。但当他轻车熟路地拐进店门之时,后面有人叫住了他。
“小鬼,上次当个宝贝似的把东西抢回去,这次怎么舍得了?”
那人声音陌生,吴艺原以为说得不是自己,但当那人踱到自己面前拦住自己去路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找的确实是自己。
“我们见过面么?”吴艺见那人衣着富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来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店内已有伙计迎了上来:“付掌柜今日过来找我们老板啊。他今日不巧出去了。”
那人挥挥手道:“既然不在那就算了。今天也只是随便来看看。”
那伙计又邀他进去喝茶,他亦婉言谢绝了。
吴艺听那伙计叫此人“掌柜”,便更加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对方。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自己将认识柳津之后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那么此人竟会主动搭话也就不奇怪了。
那付掌柜打发了店里伙计,又回头道:“这回你那朋友去哪里了?上次还忘了感谢你们二位光顾。”
吴艺心下了然:果然是和柳津有关。他随口道:“他回去了。上次不必谢了。”说着便要告辞进店。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想在这里和此人耗下去。况且这付掌柜话中带讽,不像是来和朋友打招呼的口气。
那人表情瞬间有了奇妙的变化:“哎——”他伸手拦住吴艺,“不必谢怎么行?我当然得隆重表达我的谢意。”说着,伸手粗鲁地将吴艺从店里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吴艺又惊又怒。
那人冷笑:“上次那笔帐我可还等着你还呢。白吃两顿还敢在镇上晃悠,你也够有胆子。”他话音未落,便有几个精壮的汉子从四面围上来。
该死!吴艺暗骂。当初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啊?虽说大庭广众之下,对方理应不敢明目张胆的找打手过来围人,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太过凶险。
如今……他可不指望那叫柳津的修仙朋友此刻从天而降,他皱眉看看周围形势——身后还有空挡,于是只得走为上计。
无眠
村前山溪潺潺,吴艺撩起河水将脸上血迹冲了下去。耳中还是一片嗡鸣,天地在他眼前不停地旋转着。他低头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真是被揍得够惨的。自己现在竟然还活着,实在是不可思议。
命虽是保住了,首饰却被抢了去。吴艺不禁发起愁来。药钱已经没了着落不说,这样一副模样回家可如何交代?
他正自发呆,却听身后传来清脆女声:“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只见溪中映出蓝色身影,正是遍寻不到的苏蘋。
吴艺苦笑道:“蘋姊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她脸上泛着诡异的蓝色,看上去甚为可怖。
“哼,”苏蘋走到水边,“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吴艺回头正色道:“我有一事相求……”
少女似是早已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问题。不过这是看在你现在今天帮了我的份上,”她微微侧头,突然转了话题,“你真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