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记得你那朋友了?”
吴艺摇头道:“完全对他没有印象了。”
苏蘋俯下身道:“哦?那若是可以恢复记忆,你愿意陪我走一趟么?”
“去哪里?”吴艺眼中一亮。
少女从袖中拎出一串铃铛:“朱莲峡。”
天际一轮秋月高悬,倒倾万里清辉。柳津抬头,月色正透过窗隙斜斜照在床榻上。
今夜月光太过耀眼,竟然睡不着了。他想,不如出去走走吧。
披衣起身,他出门拐下石阶往后山行去。
林中寂寂,风中只有断断续续的虫鸣。山中隐隐传来瀑布轰鸣,不知不觉,半山处的凉亭已经就在眼前。十日前畅饮流霞之事还历历在目。当日病重并未细想,但如今忆起那坛仙酒的古怪,柳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自知绝非巧合,洛云淮当初嘱咐自己将其扔掉必是事出有因。师父最开始对从这赚来的两坛流霞极是珍惜。不过这也只是因为它比较稀有。洛云淮并非嗜酒之人,恐怕辨别不出这酒中奥秘。若说他擅长医术,对药别有研究所以发现流霞的古怪,可是周围之人并没有服用夜光菊的,喝下此酒自然无碍,这也就没有必要扔掉它。莫非……和苏飞有关?
其实柳津对他的秘密知之甚少。如果不是师父因他而死,柳津自己也不会注意到这个被关进密室的妖怪。他想:洛云淮一定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原本师父嘱咐自己在他死后将其放了的,只是当年自己一时愤恨没有履行承诺,拖延到今天也变成了理所当然。如今想想,自己竟然忽视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洛云淮向来是任性的人。虽然行事不如卢子归高调非要惹得众人皆知,但是他并不比他师兄胆子小。私自囚禁妖怪本是洛云淮研究草药的需要,不过苏飞从来没有试过药。
若是那坛酒他也喝过呢?
当初是苏飞告诉自己青龙潭的所在,那么他必然去过那里。若说他可能接触过夜光菊也并不奇怪。若是因为苏飞师父才要扔掉这么珍贵的流霞,那么……
柳津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只知道卢子归经常会莫名奇妙的生师父的气。如今看来一点也不奇怪了。
想起洛云淮,他还另有疑惑。那日梦中送药的人真的是师父么?二十年尸骨成灰,已够奈何桥上再走一趟了。但他想不出谁还能配出这奇毒的解药。而那绣有卢字的锦囊,不也印证了他的身份?如果不是卢子归的话,那梦中人除了洛云淮还能有谁?
不过人已经不在了,这些都是妄自猜测。当然,或许卢子归知道些什么。只是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轻易告诉自己。这个喜欢故弄玄虚的师叔,柳津从来没有摸清过他的脾气。小时候虽是每次见到此人就绕道走却还免不了被他捉弄。上次见面他仍是不改旧毛病,当着吴艺的面说了一堆吓唬人的鬼话竟然就幸灾乐祸地走掉了。
想到这里柳津甩了甩头——想起吴艺就无端心烦。既然已经可以毫无瓜葛,就不要多虑了。自己有需要关心的事情,他也有他该照顾的人。当初在酒楼上他表示自己有喜欢的女孩子,原来说的是她。这女妖眉目之间倒是和苏飞有几分相像。怪不得第一眼见到就让他不舒服。
在后山转了一圈,柳津已是毫无睡意。回到屋中,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若今夜把苏飞放了吧。留他在此,既辜负了师父,对自己也是个负担。
掂量了一番,柳津最后决定了结这件事。他打开暗门,举灯下了密室。
“今天你可以走了。”
“哦?”坐在角落的人微微抬起头来。
“这是我师父给你的东西,带上就不用担心秋枫门外的咒术了。”柳津扔给他一块玉。
那人接下东西后问道:“剑铸好了?”
“没有,不过那是早晚的事。”柳津一剑削断了对方手脚上的锁链。
苏飞起身道:“这样啊……其实铸剑对于你们秋枫门是挺简单的事情。”
柳津挑眉:“怎么说?”
“听说你们师祖曾留下一口铸剑炉,每次用它铸剑都万无一失。你不妨找来试试。”
“我怎么没听说过?”柳津冷笑,对方的话听上去更像是讽刺。
“洛云淮没对你说过么?”苏飞拂去衣上的尘土,向暗门外走去,“就在后山瀑布内。那东西还有个奇怪的名字。”
“名字?什么名字?”柳津更觉荒谬,一个铸剑用的炉子有什么名字?
“叫‘焚缘’。”
焚缘
这样无聊的传说柳津自然不信,后山的瀑布他也没有去查看。虽然现在龙骨并未炼成宝剑,但并不意味着他和陆纵没炼成的本事。既然别人能用寻常剑炉铸出神锋利剑,他们难道就不行么?
不过,当他将苏飞的话告诉陆纵的时候,这个对任何新奇事物都会抱有热情的剑客却表现出不小的兴趣,并提议去后山瀑布证实一下传闻。
“去看看吧,若真有这般神奇的东西,拿来用用也无妨。虽然失败了我并不可惜,但毕竟龙骨不易求得。”陆纵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
“即使真有,我也不能随便动它。若是被掌门知道我未经允许用了师祖留下的东西,恐怕就不是把我赶下山那么简单了。”
陆纵闻言道:“这倒是。不过……”他顿了顿,“比起它的存在与否我更好奇你师父为什么要将这事告诉一个妖怪。”
柳津暗道:“这还用说,自然因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又听陆纵道:“假如那人所言非虚,而这传闻连你都不知道,可见这应该是你师父不愿轻易告诉别人的秘密。”
“自然。”柳津点头。
陆纵微微沉吟:“你又说那妖怪长期囚于密室,一般是没有机会出去在山上走动的。”
“或许我师父放他出来过也不一定。”
“我看恐怕不会,”陆纵摇头,“能将这般隐秘的事告诉他,你师父肯定对他不同别人。但他是妖怪,若是放他出来,很有可能被别人发现他的踪迹。这恐怕不是你师父愿意做的事情。”
“有可能。”
“既然他很难出密室,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到后山瀑布看看那剑炉?”
柳津道:“嗯,他不必去。他不会铸剑,而且看上去他也对秋枫门的事情没有兴趣。”
“那你师父又何必将这个和他无关的秘密告诉他呢?”
“或许这只是他们闲聊时说到的吧。也未必有什么深意。”
陆纵耸肩:“这也很有可能。不过二十年了,他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或许你师父并非只是闲聊时提起的呢?”
“或许吧。我们再猜测也不可能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多谢。麻烦了。”
“不客气。我们晚上去为好。若是被我们掌门知道了,你来收拾摊子。”
“好。”
夜深之时,两人悄悄来到后山瀑布之前。
柳津见眼前千尺飞流一倾而下,转头对陆纵道:“你先试试。”
陆纵上前笑道:“这就怕了?”
“怎会?我对这不感兴趣,你看看回来就行,我就不进去了。”
陆纵扬眉:“我想个两全的法子,这样你我不用进去也可以看得清楚了。”
只见他垂首闭目吟咒半晌,蓦地睁眼伸指一点,叱道:“分!”话音一落,就见眼前白练似的瀑布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山壁上一个半圆状的山洞。
“还真有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柳津吃了一惊。
洞口黑黢黢一片,极尽目力方能看清山洞深处的景象。
柳津道:“好像没有东西啊。”
“看上去是这样,不过说不定埋在土里呢?还是进去看看吧。”说罢人已越过水面,落在了洞口。
柳津无奈,紧跟了过去。
他人才落地,那水帘便合上了。
黑漆漆的洞内蓦地爆出一星火花,继而迅速蹿成嫣红火苗,燃在陆纵掌中。
洞内顿时亮如白昼。
陆纵突然指着柳津背后的石壁道:“这是谁的手笔?”
柳津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两行剑刻小字,却是他熟悉的字体:
孽缘焚尽
难了相思
是洛云淮写的。
可惜苏飞是看不到了。
他不禁苦笑:“你能猜到吧?我师父的手笔。”
陆纵点点头:“……字很漂亮。”
“看来‘焚缘’是他胡编的了。我们白进来了。”柳津向深处看了看,空荡荡的一片。
陆纵扫视了一眼地面,道:“未必。”
柳津回头:“哦?”
只见对方走到山洞中央,指着地上说道:“这里有放过鼎炉一类东西的痕迹。你师父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可是现在这里没有铸剑炉。或许当年我师父只是看到这个痕迹编出了一段传说。”
“传说的妙处就在于有这样不能证实真相的证明啊。”
柳津摇头:“传说是真是假对我们都毫无意义。就算真有‘焚缘’,你会用么?用一个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的剑炉,还不如直接将龙骨交给擅长铸剑的师兄们还方便些。”
陆纵笑笑,熄灭了手中火焰:“我们出去吧。”
“嗯。”
征得吴桥的同意后,吴艺与苏蘋打算夜里就出村去往朱莲峡。
临走之时,苏蘋嘱咐吴艺道:“我也从未去过那里,路上不知会碰上什么特殊情况。你把那木盒带上,我看里面还有可能用得到的东西。”
吴艺将那木盒翻了出来,装在包袱里:“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带的么?”
“我觉得没什么了,你自己愿意准备的自己再放进去吧。”
“你不去看看你娘么?”
“等回来再说吧。”
“几日能回?”
“最少一日。”
“那我们这就走吧。”
“好。”
弦断歌绝
野草没径,苍枝入云,两山之间一道狭窄的缝隙,有淡淡的山岚从中逸出。
苏蘋环视了一下四周,道:“这应该就是朱莲峡的入口了。”她按照卢子归的说的话取出铃铛,将其挂在谷口老树上。
风动铃响,半晌却不见卢子归的人影出现。正在两人怀疑之时,只听空中传来一声鹰唳,一个黑影从云中飞下,徐徐落在老树上。黑鹰扯开铃铛跃下枝头,变化成了一个玄衣青年。
青年道:“两位请跟我来。”他收起铃铛,走至山隙处一扬袖,岚雾便迅速退下去了。一条狭窄的小道露了出来,直通向山谷深处。
两人紧跟着他上了小道,只见山路两侧云霭浮动,深不见底,稍一错步,便是粉身碎骨。
那青年显然早已走惯了,脚步轻快,远远领在前面。苏蘋亦非人类,自然也不怕地势险峻。吴艺自知凭自己能耐肯定跟不上两人,便叫苏蘋牵住他,这样才勉强和他们一起安全地走完了这段路。
路的尽头是一片湖泊,湖中莲叶田田,可惜不是开花的季节,看不到荷花盛放的美丽景象。
“过了湖就是主人的住处了。不过这里一般不来客人,没有准备船只,你们……”他看了看吴艺,又看了看苏蘋,“若是两位不介意的话,我带这位小兄弟过去吧。”
苏蘋笑笑:“不必了。我带他就可以,更何况他水性好得很,真落水里也不过就是弄湿衣服罢了。”
青年也不勉强,见两人平安到了对岸,便也施展功夫过了湖。
湖对岸是一坡翠竹,竹林边上立着一座竹屋。
竹屋前的石桌旁,正坐着玄衣的剑客。他倾了倾手中的茶壶,将桌上的三个杯子都倒满了。
“今日有失远迎了。”他捧起一盏茶站起身来,抬头微微一笑,“药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就给二位拿出来。”他转头看向玄衣青年,道:“紫叶,把里屋桌上的两个锦囊拿过来。”
叫紫叶的青年点了点头,匆匆进屋去了。
苏蘋道:“送药之前,你不觉得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并且告诉我们你送药的理由么?苏蘋不能接受无缘无故的恩惠。”
“本人卢子归。送药的原因嘛,已经上次和你说过了,希望姑娘留在我手下干事。”他转着手中的杯盏,好似漫不经心地说。
这时紫叶回来了,将两个锦囊交给了卢子归。
“这都是以前无聊的时候和朋友随便配的药,貌似正好可以解姑娘身上的毒。”卢子归将那锦囊递给苏蘋。
苏蘋解开锦囊看了看,每个锦囊装有五粒药丸,两个袋子里的颜色稍有相同。
卢子归又道:“那浅色的便可以解那仙草的毒,那深色的你若喝了流霞才该吃。”
“流霞?”苏蘋疑惑。
“一种酒。”
苏蘋伸手要将那袋药还回去:“我从不喝酒。这就不必给我了。”
卢子归摆摆手:“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习惯。”
苏蘋迟疑地将东西收了回去。
“你可以吃一粒解药试试。”
苏蘋取出一颗浅色的药丸,吞下之后确实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
却听卢子归突然道:“姑娘可是想通了?到我手下做事可要好过在外面游荡。”
“哼……”苏蘋脸色一冷,“赠药之恩自会另行报答,要我寄人篱下绝不可能。”
“哦?”卢子归放下杯子,“那我们一会儿可要好好商量一下。”他又冲吴艺道:“这位小兄弟辛苦过来不仅是陪你朋友拿药的吧?”
吴艺点头,将自己的事情解释了一番,并表示希望对方能帮自己恢复记忆。
“这个难倒是不难,”卢子归的笑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