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诡异,“只是你确定你不后悔?”
“后悔也要后悔得明白。”
卢子归起身道:“那你随我来。”
苏蘋心道:明明此人当日在兰开山已经暗示自己要将吴艺带上来,似乎他早就知道吴艺会求他恢复记忆。今日他竟然装作不知。
她起身欲追上两人一探究竟,却被紫叶拦了下来:“姑娘稍候,主人施法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苏蘋见对方十分坚持,只得重新坐下。
苏蘋盯着屋门,半晌过后,两人从屋中走了出来。吴艺回到苏蘋面前,道:“蘋姊,我们走吧。”少年语气中少了来之前那股兴奋之情,而且神色也暗淡了许多。
苏蘋自然不想再多留。
只是卢子归并没有立刻放人的意思:“苏姑娘,我的条件你不答应可以,至少也该表示一下谢意吧?”
“你要我怎么表示呢?”
“听闻姑娘精通琴艺,在下练琴多年却鲜有进步,不知道可否听上一曲领教一下?”他笑容冷冷,谦虚的话语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压力。
苏蘋对这个请求甚感讶异。对方怎会知道自己擅长弹琴?但是既然自己允诺过要报答赠药之恩,她也就没有再推脱。卢子归见她点头,便叫紫叶回屋取了琴来摆在桌上。
苏蘋拨弄着琴弦,试了试音:“要听什么曲子?”
卢子归捧起茶杯:“姑娘最擅长的曲子。”
“如此……就献丑弹上一曲蝶恋花好了。”纤手一拂,弦上顿如泉水泠泠,婉转幽咽,撩动人心。只听她唱道:“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歌到沉郁凄婉之处,却听喀喇一声脆响,卢子归手中茶盏尽数碎裂,湿淋淋溅了他一身。苏蘋一惊,手一颤,竟是挑断了一根琴弦。歌也戛然而止,再也唱不下去了。
仰见明月
卢子归向略显惊惶的两人淡淡一笑,心道:不过如此。苏飞也不过就是弹得如此。只是……云淮就是喜欢,无可奈何。
原本二十多年过去了,自己亦归隐已久。可惜——他笑笑——卢子归虽然心肠不坏,却是记仇的人。
“姑娘确实技艺非凡,卢某领教了。天色已经不早,两位可以回去了。”
吴艺、苏蘋瞥了一眼地上杯子的碎片,虽是疑惑,但也猜不透此人的想法。临走之前,苏蘋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道:“对了,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记得在山里你提到我父亲了……”
“我和他不熟。”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他还活着么?”
“卢某久未出山,对很多事情不大了解。”
苏蘋闻言极为失望,谁知此时吴艺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蘋姊,我们先出去吧。苏叔叔的事我知道……”
“嗯?”苏蘋微微一惊。她亦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与吴艺告辞了卢子归,按原路回去了。
见两人已经越过湖泊,卢子归敛去笑容,对站在一边的紫叶道:“你去拦下他们。”
“主人的意思是……”紫叶微微吃惊,“既然如此,适才何必给她药呢?”
“我改了主意了。刚才那曲子听得我不舒服。”他转身向竹屋走去。
“真是杀了他们,主人不会后悔?”
卢子归推门进屋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
云雾缭绕的小径上,苏蘋正领着吴艺缓慢前行。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见过我爹么?”苏蘋回头。
“在秋枫门见过。他还活着。”
“秋枫门?”
“嗯。柳津和卢子归都是秋枫门的人。”
“之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苏蘋停下脚步。
“是。没有忘掉什么,就是去秋枫门那两天的事。”
“我爹怎么会在那里?”
“这我具体也不大清楚,他自己说是被柳津他师父带上山的。”
苏蘋还想继续问他关于父亲的事情,却见迎面一道黑影迅疾飞来,眨眼之间已到眼前。
“低头!”苏蘋将吴艺按下,黑鹰堪堪从两人头顶掠过。
“卢子归这个伪君子!”苏蘋咬牙切齿,回头见紫叶凌空一旋,落在山道上化为了人形。
“抱歉了!”紫叶话音刚落,袖中寒光一闪,数根飞羽直取二人周身要害。
苏蘋虽然会些法术,但绝对不及对方常年修行。眼见紫叶杀招已现,她也知道自己自顾不暇,更护不了吴艺周全。当下苏蘋拉过吴艺,纵身跃下山径,堕入岚雾之中,掩去了踪迹。
紫叶见状亦不再追踪,收回飞羽,沿路往竹屋去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卢子归见紫叶回到屋前,略略吃惊。
“他们二人都不会什么法术,中了我一招,掉下悬崖了。”
“是么……那祈祷他们大难不死。”卢子归笑了笑。
崖下是什么样子,他自然早就查看过了。虽然水流湍急,但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更何况,苏蘋还有一半非人的血统。
他道:“入谷的路关了吧。现在也没有必要再开了。”
“明白。”
紫叶出门,回到朱莲峡的入口。还未开始施法,便见两山缝隙之中,有人破开重重岚雾迎面匆匆而来。
紫叶心生警惕:这人颇为眼生,会是谁呢?
水湍若箭,去势甚急。
苏蘋之前未曾料到崖下竟是这种状况,虽是缓住落势,却没能来得及移到岸边。两人才一入水,便不慎被冲开了。谷底幽暗,也不知流水去往何处,好在两人水性尚好,尚无性命之忧。
挣扎许久,二人随着河水渐入开阔平地。激流渐缓,吴艺奋力游至岸边,筋疲力尽地倒在河畔的草地上。
苏蘋亦顺势上了岸,见吴艺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担心地叫了他一声。
对方无力地回了一声。
苏蘋放了心,走过去笑道:“不过这么段距离,你便游不动啦?以前游上一下午也不见你累的。”
“以前是以前,最近累得很。”吴艺笑了笑。
“恢复记忆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苏蘋在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想起以前,像是做了一场梦。”
“哦?我有时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的二十年,也觉得像是一场梦。”
吴艺闻言又道:“二十年里蘋姊有过喜欢的人么?”
苏蘋微微一怔:“你是指……?”她摇摇头,“没见过什么出色到让我心动的人。若说有点感情的,也不过就是日久生情的一些亲人朋友吧。”
“哦。”吴艺应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
“你呢?看样子是有。”苏蘋低头看他。
吴艺别过头去:“十天前或许有,今日已经没有了。”
苏蘋见状,知趣地转移了话题:“你之前见过卢子归是么?他为什么帮我们又要害我们,你知道么?”
“我只知道他是柳津的师叔。柳津说他脾气古怪,叫我不要理他。”
苏蘋道:“你能讲讲见到我父亲的具体情形么?”
吴艺迟疑了一下:“苏叔叔不叫我将见到他的事告诉你和苏大娘的。这……”
苏蘋心中一紧:“为什么?”
“他……怕你们担心他。你也看见了,只是一个卢子归的侍从便已难以对付。他们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你若是独闯秋枫门的话,估计很难活着见到他。”
“那我爹他现在情况如何?”
“暂无性命之忧。”
苏蘋沉吟不语。
吴艺坐起身来:“蘋姊若是你上秋枫门被人抓住,我可就愧对苏叔叔了。”
苏蘋笑道:“不会的。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走了,现在感情早就淡了。我也没想亲自去秋枫门看他。你既然说他现在并无性命之忧,我也就放心了。”
天色渐晚,霞云退去。一轮明月升上半空。
“休息够了么?”苏蘋道。
“嗯。不过真想一直躺在这儿,不想动。”吴艺仰头看着夜空,天上白玉似的月亮洒下银色的光辉。
“要不在这里过一晚?”
吴艺爬起身来,道:“还是走吧。晚上这里太冷了。”
情仇尽空(上)
一盏茶的时间将尽,紫叶还没有回来。卢子归向窗外看去,只见湖的对面,一个暗淡的身影渐渐走近了。
不是紫叶。
卢子归提了手边的长剑,推门走了出去。
对方风尘困顿的疲惫模样,几乎让他没有认出来人。卢子归瞥见他手中带血的兵器,不由得面色一沉:“苏飞,擅闯朱莲峡、杀我手下,你是来挑衅的么?”
“你该先问问你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苏飞迎上他锐利的目光,神色甚为恼怒。
卢子归挑眉:“我干了很多事情,你问哪一件?”
“听说我女儿被你找来做客,”苏飞冷冷道,“如今被你手下杀了是么?”
“谁说的?”卢子归面不改色。
“你手下亲口承认的!”苏飞冷笑。
卢子归嘴角一扬:“也许吧。我就是对旧事耿耿于怀,迁怒于她,如何?”
“有本事怎么不回秋枫门来,竟然……!”苏飞举剑指着卢子归,“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恩怨我无意插手,你们却屡屡将我扯进去。如今洛云淮已死,你还没闹够么?”
“如果不是因为你,你以为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么?你以为他的琴是为谁准备的?他的药是为谁炼的?他又是为谁死的?”
“……我没有必须接受这些的理由。”
“如此说来他是白白浪费了许多心意了。”
“就算是这笔账要算在我头上,我女儿牵扯进来也是无可奈何。但与她同来的吴艺你怎么可以随便杀掉?”
“既然他敢过来,就该做好发生意外的准备。”
“他们的尸体呢?我要见见。”
“你不知道么?”卢子归冷笑,“朱莲峡底你尽可去找找看。”
“混蛋!今日不杀你我就不姓苏!”
卢子归剑眉微扬,“对上我,你就省下这些无聊的话,多考虑一下怎么在十招以内保住性命吧!”
苏飞横剑凝神,道:“狂妄的话打过再说!”
吴艺和苏蘋回到村中已是半夜。苏蘋不愿回家,仍是去了兰开山中暂住。
吴艺一到家,吴桥便迎上来道:“今日你苏飞叔回来了。他去朱莲峡找你们,你们有见到他么?”
“苏飞?!”吴艺大惊。他摇头道:“没有。说来话长,我们在那里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应该是和他错过了。”他心中略感不安,怀疑苏飞在卢子归那里遇到了麻烦。
吴桥道:“是么……或许明早他就回来了。你先睡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吴艺点头称是,随即收拾一番睡下了。
第二日睡到中午吴艺才恢复了精神,起来问过父亲,发现苏飞仍然没有回来。
他心中暗道:难道卢子归把他又送回秋枫门了么?
吴桥又说苏家过两天可能会搬走,并且苏大娘已经明白之前的都是误解,叫吴艺带苏蘋过去看看苏大娘。
吴艺应了,出门先拐进苏家问候了一番,提起苏蘋暂住在兰开山,苏大娘便说要亲自去一趟山里。山中路险,吴艺本不想带她前去,但见她态度坚决,便说现在已经过了中午,恐怕回来时间不够,不如明天早点出发进山比较妥当。苏大娘想了想觉得他言之有理,于是就先将这事搁下了。两人约好了明日出发的时间,吴艺便回家了。
第二日早上,吴艺到苏家叫上苏大娘一起出了门。二人路过村长家门口,正看到有人下马进屋。虽只是惊鸿一瞥,但亦能看出那人是个俊秀人物。
“这孩子挺俊俏,倒是和你那朋友有几分相像。”苏大娘笑道。
吴艺摇头苦笑道:“长得不赖,不过和他并不像。”
“呵呵,那天我也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不记得你朋友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了。不过比起他,这人倒是看上去更为可亲些。”
“有可能。”吴艺漫不经心道。
聊了两句,两人又扯开了话题,一路向山中去了。
下午日落之后,吴艺才回来。吴桥问起苏家之事,他道:“苏蘋不愿回家,苏大娘就暂时和她住在兰开山了。”
“夜里山冷,她身体也不好,怎么熬得住?”
“苏蘋自有办法。”
吴桥见他一脸疲倦的样子,也没再问下去。两人用过晚饭,吴艺提起了今日出门时在村长家门口见到的那个人。
“那人啊,是叫贺锦园来着。”吴桥似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以前你认识他?”吴艺大吃一惊。
吴桥摇头:“今天中午的时候,全村的人就都知道有个外面来的侠客住在了村长家。”
“怎么这么快?”吴艺咋舌。
“村长带他在村里转了一圈,小伙子人很热情,长得也挺讨村里姑娘喜欢的。”
吴艺闻言想起早上苏大娘的话,心中顿时郁郁,忍不住撇撇嘴,道:“怕也挺惹人嫉妒的吧?”
吴桥笑道:“你嫉妒了?”
吴艺摇头:“怎么会?我巴不得村里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他。”
吴桥又道:“他到村里也不知道呆多久,只说是来看望个朋友的。”
“这里能有谁和这种人有关系?”
“薛家那孩子。”
吴艺皱眉沉思:“薛家?他家不是只有两个人么?哪有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