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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暗涌 佚名 5028 字 4个月前

他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用话语来刺激我,“你是棋子,是让凤之和刘美华对我放心的棋子。”夕阳余辉,从碎花玻璃气窗里投进来。照的连逸之脸上一片斑斓,却更加妖异。他从来没有变,如我第一眼所见般是个恶魔,一个美丽的恶魔。一开始,自从他知道连墨喜欢我,便开始算计。先是利用边真的病假意让我与他合谋连家财产,再者利用我来扰乱唐队长的思维好把注意力放在黄德安身上。怪不得他对我先前如此的严密监视,却也能让我偷了空与唐队长见面。自以为聪明的我,还觉得是运气好。现在想想,原来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可他究竟想要什么?如果目的不是连家财产,那么他的公司就并没有经济危机。如此想来,他从头到尾却都没有明显的表露过自己的欲望。他究竟……想要什么?连逸之看出我的震惊,噗嗤笑了出来,好象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快乐到不行。“伍富贵,你应该知道连随心的事了吧,我猜想墨儿一定告诉你不少。”连随心?我脑海中猛然回想起当初庄绮梦对我暧昧的话语。虽然一直都猜测连逸之对连随心抱有莫名的情感,可我从不清楚,这情感竟深刻到如此地步。“是报复吗?”我问他。“也许吧。”他迟疑了,点点头,表情甚是不在乎,“我说过,我失去了太多东西。我没有真正的亲人,我的母亲是日本人,老爷子也一直怀疑我是否是他亲生子,所以连继承遗产的资格也没有。你好歹幸福到十二三岁,我却从未幸福过。”“可你至少有过连随心!”“你错了,我从未拥有过她。”烟雾袅袅,陷入漫漫长长的回忆,“她对谁都好,不独独我一个。所以虽然她对我很好,我却装做不在意的样子。直到她死了,我才发觉记忆里那份以为单薄的情感那么沉重。”他接着说,“你和我很像,固执,一心一意以为只要靠自己就可以得到所有,但总是跌跌撞撞。”“我和你不同。”至少我有连墨…...想归想,我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是为了财产,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连逸之将烟头在地上摁灭,划拉出一条黑印子,“让我想想……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果然。”我心里有了数,“可只是为了你小时候的遭遇,就要报复你的亲人吗?”“当然不仅仅。”好象听到了很可笑的笑话,连逸之扶着那扇门站起来,然后俯下身,“让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好了。”说着凑近唇,在我耳边,“连随心,她不是生病死的,是自杀的。”刚说完却又抬起头,好象很惊讶似的看向门口,“墨儿……我……”表情变做了愧疚,深深叹气,踱着步子离远了去。我听见他喊墨儿,连忙撑着忍了伤痛疲惫站起来。连墨站在院子里,帽徽在夕阳余辉下光彩熠熠,我想起初次见他的情景,他也是一身警服。眼角那两颗泪痣被阳光映的越发明显,鼻翼的阴影在下巴上拖了很长,遮去另外半边侧脸。他的双头捏成拳头,然后又松了开来。抬起头,直面我,眼中除了痛苦再无其他。“连墨……”我想解释,可我该如何解释。“不用说了。”连墨打断我,苦涩的笑,“我……还是太傻了,对不对?”鼻子发酸,我哽咽着,开始呼吸困难。可是我爱你呀连墨,即使我曾经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同你在一起,骗着你。可此刻我爱你的心情一点也不比你少啊我年轻的爱人。“我什么都知道了,三叔和你的关系,还有爷爷为何入院……所以你,不要解释。不要在我怀疑你是否曾经爱过我之前再来欺骗我。”我哭了,无法抑制的哭了。没有办法出声,只能让心底那些汹涌的情感翻滚脑海。“对不起。”哽咽着,说完这三个字,我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向门外走去。他没有阻拦我,甚至在我忍耐不住时回头看了一眼,也只是僵直着身体站在渐暗的空荡大院里。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边真最后能够喃喃念着这句话与我的时候,我终于醒悟,倘若一开始或是直到最后,我们都没有爱上彼此。或许结局,就不会悔恨终生。然而此刻,在我回忆到的此刻,九八年四月末的此刻。一切,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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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连家,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无处可去。站在大街上看着茫茫人海,内心里失落的空虚感无法抑制。眼泪流了又干,身心疲惫到无力支撑我继续走下去。四肢冰凉,头脑沉重到连方向都不想辨认。这样一直走着,走着。等华灯初上的时候,我竟然走到了市中心医院。苦笑着,原来到最后,我无法放下也无法不去依赖的,始终还是我的兄弟。那一年发过的誓言,在心中灼热,无论是我守护他们,还是他们守护于我。这样的命运共同体,恐怕是在经历过辛酸之后的我,最为需要的。哪怕只是他们的一句话,都能给我带来最大的抚慰。我迫切的,期望能见到边真。连逸之或许还稍有良心,并未因为耍弄我而撤去对边真治疗的费用支持。虽然还未找到合适的肾,但边真一直可以进行透析,倒也性命无忧。“你同连墨怎么样了?”避无可避,边真还是提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分手了。”假装洒脱,我转过头去倒水,其实还是害怕边真看出来我的难过,“还是性格不适合呢,毕竟对方上大家族的孩子。”边真轻轻叹了口气,“你前阵不在的时候,他来探望过我很多次。”我吃了一惊,“是吗,他没对我说过。”“他告诉我,你们五月就结婚,到时候会想办法带我去婚礼现场,给你个惊喜。”努力睁大眼睛,虽然有些哽咽了,但还是忍着没落下泪来,“这样啊,那个……是他一厢情愿的,我只要有你和房军军就够了。”边真摇摇头,“别当我是傻子,随心。虽然我在医院里,虽然我躺着无法出去,可我什么都知道。你的每一句话,连微笑的一个动作,我都能看出你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连墨虽然爱你,但是眼下还是无法负担我的医疗费,能做到这一切的一定另有其人,只是你不肯说,我当然也不问。”“你猜到了呀。”我将热水放在桌子上,双手在膝盖上用力压着,“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就是为了他的钱。这跟以前当‘野鸽’没什么两样吧,还不都是为了钱。只不过这回我想赚票大的,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给栽进去了。”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珠子就滴答滴答落下来,将膝盖上的那片裤子,湿了个一塌糊涂。边真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我的手上,“别哭……别哭……”可是我忍不住啊,内心里翻江倒海的,一片混乱。我就是想哭,忍耐不住的想哭,想将一切悲伤的情绪都用眼泪发泄出来。我的懊恼,我的悔恨,我对连墨一点点积攒起的依赖和爱,因为边真在这里,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出来。“哎……这跟从前是不一样的,”边真的手指冰凉,顿了顿,忽然开始回忆,“还记得圣光寺吗?那有个老和尚,有回我去买香,你们都不在,那老和尚在念经。开始我也没在意,后来他念的起劲,我就听了一会。”我将身子半趴在边真的床上,尽量不去压着他,然后将眼泪在被子上蹭干,听他说话。“那和尚吐字含糊,我也听不大清楚,于是便走过去问他说了些什么。和尚说,‘这只是佛家典故,我方才念的是《佛说鹿母经》’。他予我将那经文又念了一次,他念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很平静。好象外间的事物与我都无关了,虽然那经文还是冗长难懂,但有一句话,不知为何我却记忆清晰。”“什么话?”“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会合有别离,无常难得久。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什么意思?”我自然听不懂这些经文。“生死有命,因缘无常。就好象你与连墨有在一起的时候,便有分离的时候。你与他相爱或是离合,都是因为你们命中注定的。”这话很后来我再回忆,觉得边真真是一语成谶。可当时我只觉得无论佛经还是别的什么,边真不过是想宽慰我,用了别的话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便十分没放在心上,应付他点了头。边真看出来我仍不开心,于是接着说,“当时啊,那老和尚看我听的认真,还像你现在这模样似的点头。竟然跟我说‘施主啊,你果然有慧根,不如来我这庙里做和尚吧’。”我原本十分难过,听了这话却忍不住破涕而笑。边真听见我笑出来,终于放下心来,“笑了就好,笑了就好。”他始终还是为我着想,我心里感动无比,觉得这世界上,除去边真和房军军是发自内心的去爱护我,再无他人。而连墨呢,或许他真的爱过我,但再过十年,再过二十年,我在他心里,就只是一个年少时爱情失意的伤疤。揭开丑陋的痂,就是全新的皮肤。他终究会遇到另一个女人,然后淡忘掉我这道让他痛过的伤口,只不过,那个女人,绝对不是我。“你果真喜欢他呢。”边真叹了口气,“随心,这么久了,你从未对我和军军以外的人如此上心。我相信如果你告诉他,他一定会原谅你,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我看的出来,他真的在乎你。”我咬着唇,“就算是在乎,我们之间发生了无法弥补的错误,无法挽回了。”“那你有没有试过去解释呢?”他见我不说话,心知按我的脾气必然是没有,于是笑着说,“你还是没长大呢,既然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你,不如试着去解释。”我正想辩驳,门却被推了开来,另人吃惊的是,进来的并不是护士,而是消失许久的庄绮梦。她急促的喘着气,表情慌张,在夜灯下我看清她的面孔,真真觉得她瘦的可怕。她的整张脸就像一张干焉的纸,如同边真床头摆放的佛经一样泛黄。妆化的极浓,锁骨十分突出。还是那身大红色的外套,露出如柴的胳膊。“我有话同你说。”她急速的说着,然后将我拉了出去。因为已经很晚,走廊上并没有其他病人。但她还是不放心,将我带到了连接楼层的轮椅病人专用通道,然后寻了个遮蔽的小平台。“我快死了。”先开头,她便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快死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也必须告诉你,连逸之在利用你。”“我已经知道了。”冷静的告诉她,虽然还是感激她能告诉我,只不过晚了一步。“是吗?”她有些吃惊,显然连逸之已经不再将那些机密的行动告诉她,“那他成功了?连家的产业是不是都到了他的手里?他是不是已经从政了?”“从政?”庄绮梦见我不清楚,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还不晚。”她见我迷惑,于是接着说,“听着,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我需要你知道这个秘密,然后,请你在适当的时候找一个值得信任的警察……不,不要告诉警察……”她显得十分混乱,“好吧,我告诉你我所有知道的事情,然后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城市。”我听的混乱无比,“你到底在说什么?”“听着,连逸之之所以非要得到连家财产,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报复,像他那种有野心的人,自然只有站在高高的地方,才能满足他的欲望。”庄绮梦咬着自己的手指甲,这时我才发现,她指甲上红蔻班驳的丑陋无比,想来都是她自己咬下的,“先前他在利用你,然后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以为他的目的就是用里得到财产,实际却暗地里让我联系一个人,建立新的毒品贸易网。”我被吓了一跳,“毒品贸易网?”“没错,从前在苑江处理这一切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后来那个唐顺得罪了其中一个,于是行踪就被暴露了,黄德安这才得以知道他在哪里,从而杀了他。”原来唐队长的死,还另有隐情,怪不得他只身前往海夏,却仍能被发现!“黄德安死了以后,负责把毒品运进苑江的人就成了连逸之。可连逸之利用毒品的巨大利润买通了一些人,或许以后他就可以弃商从政。当然,他需要一个良好的背景,连家就是这个最佳的背景!”庄绮梦说的飞快,似乎在害怕什么,四处张望着,“如果他成功了,那他就会得到连家的一切,你那个小情人,怕也不会有好下场。我不想你再重复我的路了,听着,带着你的兄弟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别回来!”说完她就想要离开,却被我扳住肩,“等一下,你告诉我,那个透露唐队长行踪的人是谁,是不是警察内部的人?”我早就猜想过,经常中必定有内奸,不然怎么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小金的钱包下落黄德安知道的比警察还清楚,唐队长又行踪暴露死在黄德安手里。这一切,必定都是那个内奸做的!庄绮梦欲言又止,“你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必须走了,再晚就会被他们发现,我已经定好了机票。”说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伍富贵,我为我曾经所欺骗你的一切,还有对你做过的不好的一切……说声对不起。我想弥补你,可我做不到了,如果你能阻止连逸之,请你阻止他吧。不过,我相信已经没有人能做到了。”“可是你不是喜欢他吗,如果你喜欢他,你应该去阻止他!”庄绮梦显得有些无奈,她转过身,直面我,夜风吹拂她的衣角,褶皱将那个干瘦的身体的轮廓都凸显在我的眼里。“我已经……什么也做不到了,我快死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自己快死了。”庄绮梦苦笑着说,“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更何况他也想我死……因为我知道了太多他的秘密。”那个他,无疑指的是连逸之。庄绮梦上前拥抱了我,“我告诉你这一切,虽然也有些私心,但还是希望你能够平安的活下去,毕竟…...如果早先我还有一丝良心,就不会让你陷入这般困境。”她没有再给我拦住她的机会,匆匆跑离了医院。而我则心情复杂的转回了边真的病房,在他的床边靠着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查房,一边登记边真的情况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