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准备好了吗?”
虎皮椅上的穆云,轻轻站起身,对白魂、黑魄轻声道。
他所谓的计划,是只有白魂、黑魄和他知道的。所以穆云不想让除此之外的第四个人听到此事,每次要商量这个计划的行动路线时,都是在思月阁里与白魂、黑魄商量的。思月阁……顾名思义,是他思念栀月的意思。这里虽然幽静,当穆云还是警觉地看了看门外。
“回主子,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白魂、黑魄同时回答道。他们的默契是无法衡量的,连说出的话都不谋而同。
穆云点了点头,“你们检查一下,还有什么细节遗漏未注意的……这个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也许……栀月就会……”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穆云很清楚,如果计划失败,也许栀月就真的会永远离开他了吧?
那他就连救她的资格,都失去了。
“请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办。”白魂、黑魄抱拳,同时答道。
穆云背过身去,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对白魂、黑魄的能力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虽然这个计划最终的目的只有他们三个知道,连栀雨都不知道,但是要行动,就不止是他们三个的问题了。那么……这样一说,只要哪一环节出了错,那么,就会前功尽弃的。
穆云挥了挥手,“你们去吧。”
“是———主子,属下先离开了。”
白魂、黑魄再一行礼,抱拳,转身就如一阵风一样,在一秒之内便消失在黑夜中。
穆云立在原地,看着茫茫无尽的黑夜,眼里只有无言的坚定。
栀月,你等我。
穆云正欲离去,却猛地发现,虎皮椅旁的屏风后,走出一个人。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走出的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栀雨。原来她早就已经躲在这里偷听他们的谈话了。栀雨朝他走来,他眼眉一皱,思索着该编出什么样的借口去敷衍栀雨。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栀雨一定会闹着要加入计划的。
令穆云没有想到的是,栀雨只是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
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一直都没说。
“栀雨……你……都听见了?”穆云见她并没有闹起,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栀雨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穆云的身前,一直看着他。
穆云竟感到气氛一时紧张起来……栀雨要怎么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还是……为什么不让她知道这一切?栀月没事?穆云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他也是为了栀雨的安全着想,才没有告诉她,她会怪他吗?他不知道。
良久,栀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穆大哥。救我姐姐,一定……要救我姐姐。”
预想中栀雨的质问没有出现,反倒是她用很平静的语气,很坚定的语气,轻声说道。
栀雨说完,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地转身。思月阁外突然卷起夜风,山间的一切都看不清楚。栀雨仿佛是在害怕停留多一秒钟就会被发现什么秘密一样,偷偷地颤抖着……然后,迈步飞奔而去。夜色逐渐吞没了她白色的身影,穆云呆呆地望着她离去,不知道为什么,抬不起步子,去追她的背影。因为……他在她的语气中,听见了无奈,听见了心碎。
望着眼前的一抹残阳,斜躺着的云层,倾泻而下的飘渺云雾,在她眼里都是如此美丽。
天气转暖,栀月收起了披风,只身着一见略厚的雪白宫装。
栀月只穿白色的衣服,当别的婢女,都换上红红绿绿各式各样的新衣服时,她还是把那两件宫装,轮流换着穿。
虽然,令她意外的,云湘儿一直把她留在身边,送给她好多衣服。
心情也不错,能够如此惬意地看着日落的景色让栀月感觉到,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她一边欣赏落日的美景,一边绣着手中的手绢。上次绣的凤舞九天图还没有完成,现在自然可以用它来打发时间了。而且……陌上夜的封妃大典在即,这些日子云湘儿待她有如姐妹,虽然名义上她们还是主仆。这让她很疑惑,但是还是想要尽快绣好手中手绢上的凤舞九天图,就当个寒酸的礼物,送给云湘儿吧。
栀月原来以为,云湘儿与玉贵妃是一样的。
面对她,只有厌恶,深深的厌恶。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云湘儿没有任何一点“贵妃”的架子,待她如姐妹般好。
另外让她还感觉到吃惊的是,陌上夜竟然将云湘儿安排在承阳宫住下,并且与云湘儿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似乎陌上夜一早就知道,这是“指环公主”的宫殿,所以才将它留下来了。云湘儿还与陌上夜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让栀月当她的婢女。
要不是如此,她怎能在这如此闲情雅致地在绣绣品。
宫殿外的花园内,绿色是一天比一天多,这也给了她不小的安慰。
“栀月,在想什么呢?”
正在栀月看着殿外的花园发呆时,云湘儿走到了她的身边。
栀月马上回过神来,忙起身,行礼。“奴婢参见湘妃……刚才走神……请湘妃赎罪。”
云湘儿莞尔一笑,她扶起了栀月。
仔细打量着栀月,她知道,栀月的心事有很多。虽然……她不知道栀月是王上的什么人,但是隐隐约约,她是能够看出王上对栀月是在意的。虽然说她把栀月要到自己的身边来当婢女,其实根本没有把她当做婢女来看待。
很大程度上,她很讨厌玉贵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
这些,她都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因为……云湘儿很清楚,她是太后救下的,所以,不得不去做这等欺骗人心的事。
愧疚感一天比一天多,冰雪聪明的她,不用看也知道,栀月的身边岂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栀月的一举一动,都透着高贵典雅的气质,普通的婢女再怎么装的气质高贵,也是装不出这种内在美的。
“没事,我看你一直在发呆,就想问问你,在想什么呢。”
不是在正式场合,比如在陌上夜面前,云湘儿从来不自称“本宫”,她可不像玉贵妃,“本宫”来,“本宫”去的,好像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她是谁。
栀月摇了摇头,“没有呢……奴婢,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云湘儿皱了皱眉,她轻轻地扶着栀月,在一旁坐下。
“我说过了,在没人的时候,我们就以名字称呼吧。你唤我湘儿,或者唤我姐姐吧……你也别老是自称奴婢,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奴婢看待的。”
栀月听见云湘儿的话,她抬头,迎上云湘儿带有安慰意思的目光。
她现在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云湘儿,是否已经成了真正的指环公主了。
她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云湘儿,因为她知道……云湘儿并不知道,真正的指环公主就是她。
也许,她们都有不能说出来的苦衷吧!
栀月点了点头。她将手中的绣品放下,进度大概还需数个时辰,便可以完工了。所以,栀月正打算今夜熬夜将它绣完呢。剩下的,只有凤凰的一只金翼未绣了,看上去,怪怪的。
“栀月,你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能告诉我……你以前的事情吗?”
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云湘儿还是开口问道。
这么多天憋在心中,她还是问了。
栀月扬了扬嘴角,不过没有让云湘儿看见。她真的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吗?
沉默了一会儿,栀月还是低声地咳了两声,抬头,看着远处已经落下的夕阳,启齿。“其实……我是公主。辽落国的公主。”
云湘儿一怔……她是公主?难怪陌上夜对她,总是会显出淡淡的关心!只是……如果她是公主,她到底知不知道指环公主是谁?如果知道,如果见过,那她的身份不是早已经暴露了?云湘儿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没什么表情,没什么惊异,只是拉起栀月的手。
“你……也是公主?为何,我日前没有见过你?”
她试探着问道,只希望栀月是一个不起眼的公主。毕竟,帝王的儿女可谓数不清。
栀月轻轻叹了口气,见云湘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也不必去戳穿这个事实了。
“我是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公主,自然……姐姐你没有见过我,但是我却听说过姐姐的名字,却没有见过。”栀月撒谎道,她也只能够编造事实了,“我母后不是正妃,只是后宫三千嫔妃中的一员。再者,母后生下我,也并没有将地位提高多少。谁让我是个公主呢,呵呵……”
栀月感觉到自己提到母后时又感觉眼前一片湿润,赶紧干笑两声,假装沉思好整理情绪。
其实她自己很清楚,母后生下她与栀雨这对孪生姐妹,父王不知多开心……她又何尝不知,自己与栀雨,都是在父王母后的溺爱下长大懂事呢?云湘儿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下来,还好,她只是听说过指环公主,但未曾见过。
也难怪后宫的女人,勾心斗角,谁会记得谁。
云湘儿放下了防备之心,轻轻的拂起栀月的散落凌乱的青丝。
“其实……你我都是苦命之人,命运如此,不得不认。”云湘儿幽幽地说着,这话,对于她来说,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原以为可以逃离青楼那种靠着屈卑才能活下来的地方,一心一意想要为主子效力,却不知自己却被利用来欺骗当今的王上。
栀月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云湘儿。
如今得宠的是云湘儿啊,为何还会说出如此忧郁的话?
“姐姐为何要待我如此?为何要降低自己的身份,与我一个小小的婢女称姐妹?”她不止一次地想要问这个问题,却发现总是开不了口。
这些日子她时常有意去惹怒陌上夜,希望他一个用力结束她的生命也不为一件好事。
可是……每次,云湘儿都出现了。
栀月没问,是因为害怕,会让云湘儿误会。那样一来,自己在这个王宫里唯一的安慰,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她却不由自主地开口就问。
云湘儿轻笑,“你知道吗?我并不知道你是公主。但是,一见到你,我就有种亲切的感觉,仿佛在前世……今生……某个角落遇见过你。或许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所以,我感觉有你的存在,我不会那么孤单。我没有想到,你我真的是姐妹。你知道吗,听完你刚才的叙述,我感觉到一丝安慰。呵呵,你知道,人要生存,不得不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去适应你。你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种特权,去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改变周围的一切。你我,不都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栀月愣在那,好久说不出话来。
她有些郁闷,到底眼前的这个指环公主为什么会凭空冒出来……又和她讲这么多令她不解的话?
的确,栀月发现眼前的云湘儿,是聪明的。
发现栀月一直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眼里流露出的疑惑之意,云湘儿意识到自己多言了。
她作势一般地轻咳两声,将栀月从思绪中拉扯回来。
“栀月,你在想什么呢?”她明知故问,只为让栀月感觉到她看上去是漫不经心的,希望栀月听见刚才自己的一番话,不会去在意,否则……一个不小心,遭殃的人不会是栀月,而是她。
“没……没有。”
栀月也意识到自己一直注视着云湘儿的举动会令她起疑,忙掩饰般看向别处。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她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栀月思索起云湘儿的话来,她疑惑着,难道云湘儿冒充她的身份———虽然没有人知道她身份,难道真的是情非得已吗?
忽然她想起了当天在寝殿之内,是玉贵妃将云湘儿带上殿来的……她忽然感觉到事态的可怕性,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云湘儿当天的出现,好歹也算是救了她一次……让她不至于,沦陷于恶魔之手啊!
“你怎么了?”发现栀月的不对劲,云湘儿皱起眉头问道。
栀月忙摇头掩饰,她不要被云湘儿发现自己的害怕。
“……姐姐,明日的封妃大典,你是主角。我看现在天色也已经晚了,姐姐也该休息了。”
栀月轻轻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将殿门关上,回过身对云湘儿轻声说道。
云湘儿发现了她突然的转变,也发现了她的聪明。找了这么一个理由结束谈话,真的很高明。而云湘儿她自己却找不到借口拖延时间,的确……明天的封妃大典不能出事,否则,太后的计划一定会被打乱。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低着头的栀月,还是走进偏殿。
“你回去别院睡吧。”云湘儿走进偏殿时,略带无奈地背对着栀月说道。
栀月目送着她走进偏殿,心中的不安之火渐渐熄了。她不想回别院,这么多天了,也都是靠着殿柱休息的,这一点,云湘儿没有管她。
栀月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她感觉到,这些宁静只是一时间的。不远处,一定还有暴风雨在等待她。
累了,她如同往常一样,倒在殿柱边睡下……
转瞬,一日又过,封妃大典在即。
戏剧性的是,封妃大典的主角———湘妃-云湘儿,突然感觉到身体不适。
其实云湘儿心里明白,这是玉贵妃的毒计,也就是玉贵妃日日威胁她服下的那种药的药效发作了。
玉贵妃算好了日子,这种慢效药的药效发作时间很长,长达几天。
这日早晨,云湘儿从睡梦中醒来,就感觉到头晕脑胀……这不应该的,明明刚睡醒也没有人来打搅她。她马上想到了玉贵妃,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更好的解释来说明自己的感觉来源了。
这些日子都是栀月在照顾她……
如果那种药,是慢性的毒药,那么不知情地人认为下毒的人还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云湘儿还是撑着疲惫的身子,坐起身来。
栀月已经醒来了,在正殿里候命。
“……来人。”云湘儿无力地说道,并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希望能够减轻晕眩的感觉。
栀月从正殿走进偏殿,正欲去整理云湘儿出席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