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大典的着装，忽然瞧见云湘儿一副掩饰什么的样子。她皱了皱眉，她捧起手中的被誉为“仙丝”的云绸丝制成的霓裳红丝衣———既然是封妃大典，主角的着装自然要有喜庆的感觉，红色最好不过了。

“姐姐换装吧。”栀月将衣服捧到云湘儿面前，将衣服的衣袖展开，轻轻托起。

云湘儿点了点头，她伸出手，让栀月替她将衣服穿上。

栀月轻轻地将衣前那复杂的扣子替云湘儿系上，并且将丝带系了个彩云扣。

“栀月。听我说。”

云湘儿忽然一脸严肃地说道，正在系彩云扣的栀月疑惑地抬头，不解地看着云湘儿，想知道到底什么事值得这么严肃。

“咳咳……听我说……今天，今天……咳咳……”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又发作了，云湘儿咳的面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栀月忙阻止她说下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云湘儿并且坐在床沿边轻轻拍着云湘儿的背。云湘儿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才稍稍平静下来，她冲栀月摆了摆手。

栀月将杯子放回原位，“姐姐想说什么？”

云湘儿的表情变得稍有些忧郁起来，她担心地看了看栀月。

她握上栀月的手，语气中竟然有恳求的意味，“栀月，等下你送我到王那儿，你就回来吧！我有不详的预感……咳咳……怕是今天要发生什么事。而且你……你还是留下来吧。记得，不要靠近我。包括送吃的，什么都不要，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下人去做！”

言毕，她又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栀月心生疑惑，听云湘儿的话，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一般。

就算有大事发生，栀月也不觉得可怕。她已经习惯与处在风口浪尖的生活了。

倒是云湘儿，栀月看她的脸色十分不好，青的可怕。昨日都不是这样的……难道说，休息还会让人越休息越疲惫吗？

她自然没有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姐姐，你不用管我了，就算有什么事，我也早已经习惯了。倒是你，我看你的脸色十分不好，还是与……王上说一下吧，大典可以延期的。”栀月皱着眉说道，还是顿了一下，才十分不情愿地说出“王上”二字，其实她是想直呼其名的。但是，还是给云湘儿面子吧。

云湘儿马上摇头，凌乱的头发散在胸前。

“听我的，一定要听我的！我要去的……不然，不然会出事的！”

说着，云湘儿就撑着床，硬是下了地。栀月怎样都拦不住她，只能够扶住她摇晃不已的身子，生怕有点闪失。当然她也不是在害怕陌上夜怪罪于她，只是……她现在已经将云湘儿视作姐妹了，因为云湘儿也将她视作姐妹。

栀月忙将云湘儿扶到梳妆台边坐下，将她衣前未系好的扣子系好。

“帮我梳个凤舞髻吧。”云湘儿想了好久，才开口道。

风舞髻不难梳，不会显得华丽但是却衬托气质，云湘儿因为这个原因，才会选择凤舞髻的吧。

栀月想了想，点点头，将木梳拿起，轻轻的梳顺了云湘儿的长发。

而她自己，只是随便在头顶梳起了一个小发髻，大部分青丝都垂在肩边，既便如此，还是不能遮掩她黑亮的长发为她衬托出来的魅力。

她轻轻将云湘儿的长发挽起，卷起发髻。

正欲去找固定发髻的钗子，只见云湘儿轻轻抬手，将一支钗子推到栀月的手里。

“用它吧。”云湘儿轻声道。

栀月点点头，将手中的钗子扬起，明眸的焦点落在钗子上的那一刻才怔住了。这支钗子……就是，陌上夜一直珍藏的那支，十年前自己送给他的钗子。虽然掉色了，珠宝也掉的差不多了，但是那五个字，父王亲手刻的“赐，指环公主”，永远不会消失。

也许陌上夜真的把云湘儿当成了指环公主，才会把这个钗子“物归原主”吧。

为什么会有点……小小的失落呢？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怎么可能……他那个恶魔，何必呢！栀月摇摇头，她不想让云湘儿看出自己的异常，于是便扬起手中的钗子，细心地为云湘儿绾好发髻，然后别上钗子，固定好发髻。再拿起木梳，将云湘儿的头发轻轻梳顺，留下底部的一缕发丝，垂在肩边。

“姐姐……你看看，梳这个发髻合适吗？”栀月一边理着云湘儿的长发，一边问道。

云湘儿点了点头，又轻轻地咳了两声，看起来忍得很辛苦。

栀月忙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云湘儿，却被云湘儿推开了。她将水杯放在梳妆台上，隐约中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姐姐，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这样根本不能出席大典。还是……”

“本王的爱妃身体不适吗？”栀月的话都没有说完，大殿之外远远地就传来那个恶魔令她不寒而栗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太监尖刻的叫着“王上驾到”，她忙扶起身边的云湘儿，来到大殿中行礼迎接。

虽然她是这样的不情愿。

陌上夜今日也不约而同地换上了同样是红色的龙袍。

“起来吧。”他冷冷地看了栀月一眼，转过身去将行礼的云湘儿扶起，揽入怀中。

一旁的栀月站起身，扭过头。不知为何，陌上夜对待她的冷漠，转瞬间对待云湘儿的温柔，竟然让她的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她愿意承认，但是只承认只想说这是一闪而过的。她痛恨自己，有种立场不坚定的感觉，所以便扭过头什么都不想看见。

陌上夜无视栀月的动作，轻轻的拥着云湘儿。

他的眼里写满了爱怜，轻轻地拂过云湘儿的脸庞，“爱妃，怎么你的脸色这么差？”

云湘儿依靠在他的怀中，摇了摇头。

“臣妾……可能是因为昨夜，臣妾没有睡好吧。”

“是因为本王不在么？”陌上夜故意挑眉，云湘儿的脸庞边立刻飞起两抹红云。栀月感觉到那甜言蜜语让她头痛，她希望自己像个没事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她几乎是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去，她希望陌上夜还能像刚才那样无视她的动作，就别无所求。

“站住。”

她失望了。陌上夜冷到极点的语气几乎像一股寒流击中她。

栀月轻轻回身，淡然道，“王上有何吩咐？”

“怎么，看不得本王与本王的爱妃恩爱吗？”陌上夜轻轻放开怀中的云湘儿，有意地挑衅道，并且走到栀月的身边，掐着她的下颚逼她扭头看着自己，眼里写满了不屑，“难道说，你爱上本王了？”

这最后的几个字，令她忍无可忍。

啪———

空气瞬间凝结。那几乎要将她揉碎在手掌心的力道逐渐消失，他放开了手。

陌上夜有些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四个字的她，不相信她竟然还是如此傲倔。

“不要脸。”栀月仰头，嘲笑一般地看着陌上夜。

“呵呵……”陌上夜轻笑，但是是足以让所有事物都结冰的冷笑，他感觉自己再一次发怒了。每次只要有她的存在，他就避免不了地要发怒。“敢打本王的，你还是第一个。你知道这样的代价是什么吗？”

“要杀要刮随便。”她感觉到窒息，真的要窒息。

云湘儿一见两人又僵持起来，忙横到栀月的身前。

她试探地恳求着陌上夜，“王上……不要，不要伤害她。”

陌上夜一愣。他不知道栀月还有这等本事，一个下人竟然值得主子去为她求情，他小看了她。

只是，每次云湘儿都在自己准备惩罚她的时候横出来求情。

然而他……也是每次都应允了。

看着云湘儿几乎急的要哭出声来，他的心再次荡漾起不忍。毕竟……在他眼里，云湘儿就是需要他去保护的。这几天没有陪她，是因为要准备大典，事务太多。没想到，终于等到大典这一天，他原本以为栀月会安分一点，没想到她更加变本加厉地挑战他的耐心。

好吧，换一种惩罚的方式。

他扬起嘴角，走上前去“爱妃，本王今晚的大典少一位舞姬，本王与你讨个人，可否？”

陌上夜的话，令栀月着实打了一个寒颤。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恳求云湘儿，但是语气之中透露出不可违抗的命令之意……

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栀月苦笑。

云湘儿身边没有别的婢女，陌上夜要讨得人，除了她又会是谁？

“王上……不要。”云湘儿将“不要”两个字说的很坚决。

其实云湘儿并不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拒绝陌上夜，她不像玉贵妃。只是……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除了对栀月的关心，她没有其他的想法了。因为，云湘儿知道……玉贵妃最恨也最讨厌的人，就是栀月。

陌上夜皱眉，“爱妃连问也不问本王要讨走谁，就拒绝？”

“王上……臣妾不笨。臣妾只有栀月这一个丫头，王上要讨的人，难道还会是臣妾吗？”

云湘儿一语中的地反问道。

陌上夜顿了顿，继而笑了起来。

“爱妃果然冰雪聪明。那么……本王今天不管爱妃愿意不愿意，本王都是要带走这个丫头的。”陌上夜说着，将他那带刺的恨不得穿透一切的目光，落在栀月身上，一脸的得意，“本王记得，上一次本王迎接太后的宴会上，她还欠本王一支舞。本王只是与爱妃讨走她，让她还债罢了。”

“可是……”

“娘娘不必为奴婢担心。”云湘儿还想说什么，但是栀月启齿打断了她的话。

陌上夜挑眉，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妥协。因为……他明明就是在向她挑衅。

云湘儿显得很吃惊，难道……栀月，她不怕死吗？

未等云湘儿再说什么，陌上夜招手，让等待在殿外的颖娘进殿。

颖娘的恶毒，云湘儿是听说过的。看陌上夜的架势，到大典开始还有好几个时辰，他一定是想把栀月丢给颖娘吧？那栀月会有怎样的命运……云湘儿刚想开口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陌上夜点了她的哑穴。

她有苦难言，她知道……如果让栀月出现在大典上，那么栀月就危险了！

“颖娘。这个丫头交给你了。”陌上夜淡漠地说着，装作不经意地将栀月一用力推到颖娘的身边。

“王上，您就放心吧———！一定不会扫您的兴的！”

颖娘十分得意地说，她终于逮着机会，可以再次折磨栀月了。前些日子，她没能让栀月认输妥协在她手下，她就不信，这次还不能。反正还有几个时辰，看王上的样子，也是把栀月丢给自己不管了！那把就让她这该死的丫头尝尝自己的厉害吧———

“嗯。”

陌上夜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栀月一眼，便将怀里的云湘儿打横抱起。

云湘儿不能说话，她看着栀月的眼里写满了担心。可是……没有用。

陌上夜将云湘儿抱出了承阳宫，上了骄。仍站在殿内的栀月感觉到，没预兆的暴风雨又来了。她生活中的天空黑得不像样子，一个一个都冲着她，一道一道闪电目标都是她，几乎要劈碎她，那才罢休。她身后的颖娘猛地推了她一把，要不是她扶住了殿门，就会扑到地上去了。颖娘发出尖细难听的声音，大叫着把她从地上扯起来。

———“死丫头！还不走，想要老娘打死你吗？快走———”

陌上夜一直将怀抱中的云湘儿抱到自己的寝殿之中，才将她放开。

他手指一反，解开了云湘儿被封的哑穴。

刚得到释放，云湘儿就不停地咳嗽起来，陌上夜心疼地将她扶上龙床，轻拂她的背。

“爱妃……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呢？依本王看来，还是将大典延期吧。”陌上夜不失温柔地说道，云湘儿颦眉的样子令他十分心疼，“你好好休息，本王去传令，让御医过来替你诊脉。你瞧瞧你，一定是没有照顾好自己吧？怎么老让本王担心你呢？”

说着，他就真的要站起身去找御医。

云湘儿忙拉住了他的手，眼里充满了恳求地看着他。

陌上夜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是感觉到自己没有脾气了。每次云湘儿这样恳求他，他都会毫无办法地退让。

“王上……臣妾，臣妾可以出席大典，臣妾没事！但是恳求您放了栀月，不要让她参加大典！”

云湘儿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轻声道。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提到这个话题陌上夜是否会发怒。但是，她不能让栀月就这样陷入危险之中，因为隐隐约约她感觉到，栀月的身份，绝对不是像栀月告诉她的那样简单！

果然，陌上夜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在郁闷，他的女人拉住他不是恳求他不要离开，而是为了那个倔丫头？那丫头到底有什么能耐？

陌上夜轻叹一声，“你好好休息吧。看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先睡一下吧。还有几个时辰，你就自己先休息一下。本王去处理一些事情，至于那个丫头……没事。本王向你保证她的安全，但是大典上，本王是一定要让她献舞的。因为那个丫头已经让本王很愤怒了。”

陌上夜说完，狠了狠心甩开手，将云湘儿硬是摁在龙床上，扯起一旁的棉被就盖在她的身上。

云湘儿本来就感觉到身体无力，又怎能抵抗他？

陌上夜放手，转身就走。他害怕稍微停留云湘儿就会又来恳求他，那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该死……每次都是那个倔丫头弄的自己心神不宁的！

她倔强的样子，不屈服的眼神……和息事宁人之后她恬静的美丽，都像梦魇一样地环绕着他的心。与其说这些天陌上夜是在思念云湘儿，还不如说是在想那个倔丫头呢。秋栀月，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过了几个时辰，大典终于要开始了。

云湘儿虽然这几个时辰都在补眠，可是越补，越觉得难受。

身边伺候她穿衣梳妆的婢女也不是栀月，她感觉到十分的难受，但是……现在想要后悔已经晚了。她总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体不适，在大典开始之后，让陌上夜去告诉所有来宾大典取消了？那不知道陌上夜会面临怎样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