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

“娘娘，您看，这样可以吗？”一旁的小婢女小心翼翼地问着。

云湘儿没心情去考虑打扮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她敷衍似的点点头，然后望向殿外，“本宫想现在就去大殿。你去准备轿子吧。”

“是……”小婢女说着，低头，退了下去。

云湘儿看着那个小婢女退下的背影，有点感慨地叹起了气。后宫……有多少女子想进进不了啊！可是她们又怎么会知道，后宫的女人，是扮演着怎样充满悲哀的角色？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后宫这儿的女人享尽荣华富贵，不愁吃不愁穿又有王上的宠爱，都将这儿看成了人间天堂呢。其实，当她自己亲身体会这一切———虽然扮演的并不是自己的角色，她才感觉到这一切是多么累。甚至，她还有些怀念起在青楼的日子，虽然屈辱，但她是艺妓，她还是拥有自由的。

与此同时，王宫里的人们都在忙着准备大典，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混进了陌生人。

白魂、黑魄化装成宫内的侍卫，潜伏在暗处，等待穆云给他们的命令。

而穆云，一身夜行服，黑色面纱蒙着面，藏在封妃大典举行的大殿红瓦之上。他本欲藏于树丛枝叶间，无奈此时还是冬末春初之时，宫殿内的树都只是长出星点的绿叶，无法藏身。他只能趁所有人都在忙碌，侍卫们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施展轻功跃上红瓦，暗待时机。

藏在侍卫队间的白魂、黑魄，以及穆云的其他亲信，都时不时注意宫殿红瓦。

陌上夜还真的挺有面子，不过就是封妃大典，连邻国王子都请来了。

大典开始，陌上夜拥着云湘儿走进殿内。云湘儿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但她还是忍着。

他扶着云湘儿，走向殿中的龙椅，轻轻地拥着云湘儿坐下。

一旁的玉贵妃神情泰然自若，她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走到陌上夜与云湘儿的面前，作秀一般地行了个礼。然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漫不经心地说道，“妹妹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难不成是病了？病了妹妹你也不好好休息呢。”

云湘儿没有说话，她自然知道玉贵妃这是在作秀，自己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不是拜她所赐么。

陌上夜警惕地看了看玉贵妃，将怀中的云湘儿搂得更紧了。

玉贵妃有些尴尬，她偷偷向云湘儿使了个眼色。

“妹妹自己注意休息。”玉贵妃有意无意地说道，然后装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地转身回到位置上坐下。

陌上夜不再理会玉贵妃，他搂紧怀中不住咳嗽的云湘儿，然后对身边候命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会意，走到殿中，用故意提高音调的尖细声音道———“大典开始———”栀月在这几个时辰中被颖娘拉扯来拉扯去的，好容易忍受着颖娘的虐待，熬过了这一关，却不知等下该如何是好。

陌上夜命令她在大典上独舞，由他人配乐。

栀月自己清楚，她根本不想当什么舞姬，而且……晕眩的感觉，让她害怕。

她被颖娘拉去别院，让一堆宫娥替她梳妆打扮。她摆脱了胭脂俗粉，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大典了。

此时，站在大殿外的她心神不宁地环视四周，不错，很快就轮到她上场献舞了。

而躲在红瓦之上的穆云，为栀月的出现一怔。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提前行动，带走栀月……可是他知道，这样一来，他非但带不走栀月，还会害了白魂、黑魄他们，自己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想到此，他只能够攥紧拳头，忍住冲动，继续伏在红瓦上。

大殿内的一曲完毕，颖娘忙将一个红色的盘子推到栀月的手中。

栀月一愣，不知颖娘是何意。只见颖娘叉着腰，用手指着盘子内的两杯酒，一副骄傲跋扈的样子。

“这是玉主子的心意，你上场的时候端给王上和湘妃娘娘。”

栀月皱了皱眉，玉贵妃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眼皮隐隐约约有跳动的感觉，似乎……不详，很不详！

可是，没有等她多想什么，殿内就穿来了太监高叫的声音———“传月奴献舞！”

栀月一愣，身边的颖娘忙将她一把推了过去。栀月回过神来，端好手中的盘子，迈开步子，跨过大殿的门槛，朝殿中走去。而红瓦上的穆云，看着栀月走进大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的心也揪紧了。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他还是将一片瓦砖，轻轻掀开，看着殿中的栀月，将红色的盘子端到陌上夜与云湘儿的面前，并且放在了桌子上。

栀月并无留恋地回头，走到殿中，音乐起。

她咬紧嘴唇，承受宾客们异样的目光，轻盈地点步，随心舞动起来。

舞步是她母后教她的……似乎，就是她母后自创的，名为“百艺舞”。曾经她母后想要教她们姐妹俩学，可是栀雨的性格……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学会了。在她学会百艺舞的不久后，母后就去世了……也许，世上，也就她一个人懂得母后的痛楚了吧。

她不停地旋转，希望夜风可以将她的泪吹散，吹散她的回忆。

没有人知道她跳的是什么舞，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不被她的舞步吸引，震撼。

龙椅上，陌上夜皱着眉看着她旋转舞步。

果然是视觉上的震撼，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发现了她的眼边有泪珠划过，虽然她旋转的速度是如此之快。

鸦雀无声，他举起盘中的酒杯，递给身边的云湘儿。

云湘儿颦眉……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危险降临的预兆。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玉贵妃，玉贵妃警告一般地瞪了她一眼，那感觉就是要逼她喝下去，而杯中的酒就是毒药。难道她真的要死在后宫女人的斗争中？成为牺牲品吗？

她犹豫一下，还是……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也许毒药是无色无味的，所以她感觉不到苦涩……云湘儿充满歉意地看了一眼殿中舞蹈的栀月，而刚好在那一刻栀月也戏剧性地将目光移向云湘儿。四目相对，一秒不过……栀月却在云湘儿喝下那杯酒之后，突然感觉到舞步错乱，毫无预兆身子一倾，倒在地上……

脚踝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宾客席上一片唏嘘声。

她站不起来……眼里浸满泪水。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陌上夜看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异。

陌上夜站起身，欲要说什么，身边的云湘儿手忽然一滑，酒杯摔落在地化成碎片，而她紧闭双目，只感觉到一阵窒息。玉贵妃……你果然狠，她输了，她赌输了。同时，输掉的还会不会一同带走自己的生命？

陌上夜一愣，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湘儿倒在一边，痛苦无比的样子……他的心立刻揪痛了。

他发疯似的将那一堆碎片扫开，把云湘儿抱在怀里。

意识到什么，他眼里布满了杀气，将目光猛地移向倒在大殿内的栀月。

“不……不是我！”栀月不傻，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杯酒里有毒！而陌上夜这样看着她的意思，无非就是因为那两杯酒是她端上大殿的。下毒的人是谁，还用说吗？更何况，陌上夜此时，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又怎么会去想呢。

栀月猛地想起了颖娘的那句话……‘这是玉主子的心意……’

是她！栀月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玉贵妃，她正在得意地笑着，发现栀月看着她，又收起笑容一脸严肃。

好歹毒……玉贵妃就是这样来实现她一箭双雕的计谋的吗？

对。这样一来，她可以借陌上夜之手除掉自己，然后也就不用争风吃醋了？顺便，搞不好的话，云湘儿的命也会搭进去。

栀月苦笑，她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吧……既然说不清楚了，那么就听天由命吧。难怪刚才她会有不祥的预感，难道就跳出来个这？

她轻轻地低下头，脚踝处好痛……以前，她练舞的时候，是从来不会错乱舞步的！这是什么？是暗示吗？她自然感觉得到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而陌上夜掐紧关节的声音。他的杀气，他的愤怒，他恨意，都化成了无数利剑，刺入她的心，令她心如刀绞一般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为这个恶魔一般的男人心疼？

一点都不值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算计了。

红瓦上藏身的穆云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攥紧拳头，只希望栀月不要有事。

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他要制造混乱，蒙蔽所有人的视线。

殿内，没有人敢说话。

陌上夜对着那个传话的太监大吼一声———“传御医，把御医都传来！”，王上突然的吼声令那个太监打了一个寒颤，甚至有些站不稳，但是还是一副连滚带爬的样子跑出了大殿。继而，陌上夜将目光，又移回了坐在大殿内的栀月的身上。

身边的云湘儿自然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她忍着胸口巨大的窒息感，挣扎着用尽力气拉住陌上夜的手。

“王……王上……”云湘儿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逼出两个字，她的脸色苍白如雪，陌上夜心疼无比地拂上她的脸庞，可是云湘儿却将视线移焦在栀月的身上，“不……不……是，不是……她！”

她的语气无比坚定，一旁的玉贵妃吓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陌上夜皱眉，他放开云湘儿的手，将她扶在龙椅上，不再与她说一句话。

低头，他捡起了碎片中最尖利的一块。

陌上夜缓缓地走向倒在殿中的栀月，他手中的那块碎片，似乎就是死神的附身。

栀月明白了什么，她只小小的惊异，然后嘴角绽放一个解脱般幸福的微笑。

他终于……舍得赐予她解脱的权力了吗？

看到栀月无邪的微笑，陌上夜愣在原地。他觉得，此时的她应该哭着求他才对啊……难道栀月就真的，不害怕死吗？有多少人曾经跪在他的面前，求他网开一面，饶命，而遇见求自己赐死的，她还是第一个，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陌上夜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或许……真的不是她？

不！不可能———他亲眼看见她将那两杯酒端上来，不是她是谁？！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走到她的身边。

“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很冷。

栀月抬头，迎上他带着杀气的目光，“我说过……不是我做的。当然，你也不会相信我，也许一切矛头都指向了我，我无言，无语，无话可说。所以……你就当做这一切是我做的吧，我没有任何一点怨言。你要杀我……就快点动手。”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却令潜伏在红瓦之上的穆云吃惊。

难道……她要……不，绝对不允许！

穆云马上轻轻地盖好那片被他撬开的红瓦，施展起轻功从红瓦上落下。

碰巧有两个侍卫巡逻走过，刚想高声叫喊，穆云飞速跃过他们的身边，同时点了他们的穴道。

殿内的陌上夜看着一脸决绝的栀月，他心中的不忍更加强烈了。

他深呼吸，想起云湘儿痛苦的表情，他握紧手中的碎片。碎片割破他的手掌，鲜血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恐惧地看着陌上夜。只有栀月，她的眼睛看着地板，不愿意去承受他给她带来的痛苦。

直到那片碎片，几乎被血染成了红色，陌上夜将它丢到了栀月的身边。

“自己了结吧。”他冷冷地说，回身，不顾手上的伤口，以及莫名的心痛，背对着栀月。

栀月笑了。期待了这么久，他终于从了她的愿。

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要让这块碎片划过她的脖颈，一切就都结束了，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她好期待，只想知道，闭上眼睛之后她会去到一个怎样的没有痛苦的世界？

那片碎片上满是他的血。

她想起了古老的血咒。他是要告诉她……就算是她死了，她的身体里也会流淌他的血，所以他会诅咒她，千世万世吗？还是要告诉她，无论经过多少个轮回，折磨她的人，永远都是他？

可是，栀月只能这样解脱。

她颤抖着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轻轻地扬起。

陌上夜的血顺着碎瓷片掉落在地，血痕，十分触目惊心。

栀月将瓷片扬在脖颈边，她闭上眼睛，笑得很从容，很美丽，然后……她轻声道，“谢谢……”

听见她这声别离的“谢谢”，陌上夜的心突然被刺痛了！他猛地回身，想要阻止，想要挽回，想要去夺下她手上的碎片！可是……他离栀月有好几步远，栀月的脖颈边已经被瓷片的尖锐的一边割出一道血痕，他大跨一步想要夺下栀月手上的瓷片……

栀月毫不犹豫地用力，往脖颈边一挥，她知道，只要这样，一切都解脱了。

砰———

未等栀月手中的瓷片划下，瓷片却被什么东西从她手上震飞了。

不……为什么！她痛苦地看着瓷片从她手上飞出，却发现，那不是陌上夜所为。

那冲着她手上飞来的，是一块花盆碎片，以内力辅助从宫门外飞出，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手上的瓷片震飞，那是有人故意而为，那是有人不希望她死，那是有人掷出的暗器！那是有人……阻止了死神将她的生命，夺走。

陌上夜一愣，然后马上回过神来，他大吼一声，“谁！———”

“是我。”一个不知声源的声音平静地以内力传遍了整座宫殿，回声在响着……

栀月怔住了！穆云……这声音是穆云的！穆云的声音，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紧接着，在她发愣的时候，宫殿门边闪过一个黑影，黑夜当他的保护色，黑影施展高超的轻功，猛地闪进殿内。陌上夜忙将自己一直备在身边的短剑抽出，欲要防身。可是那个黑影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兴趣，更不是冲着他来的———黑影的落脚点，在栀月的面前。

“穆大哥！”栀月惊呼……这个阻止她解脱的人，竟然是穆云！

他怎么可以再回来……他知道不知道这儿多么的危险！

“栀月，别怕。我带你走。”穆云的声音轻轻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