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样憔悴和虚弱的李豫，心里一阵冷冷地疼痛，那样高高在上，那样骄傲英伟的男子如今沦落到这样狼狈的地步，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

李豫再一次睁开了眼睛，目光幽幽地看着沈珍珠，仿佛有些无法置信，右手缓缓地向上一抬，触摸着沈珍珠的脸，沈珍珠哽咽地哭出了声，紧紧地握住了李豫地手，喃喃地道：“是我，我来了，我来救你了。浩瞻，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下去知道吗？大唐需要你，天下需要你，你不可以这样放弃。来，我扶你起来！”沈珍珠一边说着，便要扶了李豫起来，可是李豫地身子仿佛如一滩烂泥一般，直直地倒了下来，怎么也站立不稳。

“他们对太子殿下用了刑，太子殿下又被王妃娘娘你刺了那一剑，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李司青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一脸沉重地看着沈珍珠。“我背他出去！”郭子仪上前一步，已经从沈珍珠地手里扶过李豫，将他扛上了肩膀，沈珍珠小心翼翼地在背后托着他，一边掏出了受怕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心里如刀割了一样难受。

李豫的意识处于半清醒的状态，一只手牢牢地握着珍珠的手掌，微微合着眼睛，自言自语：“珍珠，别走，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浩瞻，你一定要坚持住啊，适儿还在外面等着我们，他还等着见父王，你一定要挺住啊！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了！”沈珍珠轻轻地安抚着李豫，一边握紧了他的那一只手。李豫仿佛得了什么依靠安慰一般，面色也要好看了许多，又自言自语了一会，慢慢地昏睡了过去。

天牢外边，一辆马车已经在那里候着了。看守马车的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水灵剔透，见得沈珍珠和郭子仪他们出来了，这才放了心，松了口气，连地跳下了马车，掀开了帘子。里面却是还坐了一个小公子，却是李适。李适见得沈珍珠和李豫出来了，欢悦地喊了一声：“娘，父

“莲花，怎么样？有没有守卫的兵队过来啊！”沈珍珠紧张不安地看着那小姑娘道，此女子却是穆小超的妹妹穆莲花，安庆绪进攻潼关的时候，收罗了一大批的宫女，莲花便是其中之一，这几年来一直跟在安庆绪的身边，也算是伺候周到，令安庆绪比较满意，所以封了她做女官。前些日子沈珍珠被抓来的时候她就暗地里和她相认了，未免引起安庆绪的疑心，他们只能装作不认识。沈珍珠得知了安庆绪的计划后，便让莲花偷偷送了信出去，让李豫不要来，没有想到，李豫竟然还是来了，不得已，沈珍珠只得放手一搏，采取第二个计划了。

“他们都知道我是安贼身边的人，也没有审问我什么，我只是说皇后娘娘前来天牢审讯太子殿下，我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在这里监督的。皇后娘娘今天在大殿上那么一闹，他们对娘娘也没有怀疑的！”穆莲花一边招呼着李豫上了车，一边吁了口气，将刚才的这半个时辰里发生的一些事情都说给珍珠听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窝里反

因为穆莲花是安庆绪身边当红的女官，又有自行出入的令牌，所以看守殿门的侍卫也没有过多的阻拦。何况，今天又是安庆绪册封皇后的日子，穆莲花在行宫里这么晚了还出入也不是很奇怪。

“就快出去了，马上就好了，出了前面的崇德门，我们就安全了！”穆莲花吁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沈珍珠搂着李豫，脸上有一丝淡淡的清愁蔓延开来，沉沉地吐了口气，一边掀开了帘子，看着驾车的郭子仪道：“老郭，你先停一下！”

郭子仪勒住了缰绳，困惑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怎么了，太子殿下的情况不好了么？再坚持一会，出了门我们就安全了，胡太医会在外面接应的！”

“我知道。”沈珍珠叹息了一声，一边看了看莲花道，“你帮我照顾着太子殿下！司青，朝恩，你们都是太子殿下的心腹，我信得过你们。你们以后要好好照顾他，辅佐他完成大业。还有雍王，他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以后要靠你们教他了！我送你们就送到这里吧，这是他的令牌，待会不管遇到了什么阻拦，你们都可以出去的！”一边说着，沈珍珠已经掏出了令牌递给了外边的郭子仪，一脸慎重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跟我们一块出去吗？安庆绪知道你这么做，他不会放过你的！都已经到了这里来，你却说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了，什么意思？怎么可以这样？”郭子仪有些不悦的看了沈珍珠一眼。语气也跟着重了。

“娘，娘，你说过救出了父王就和我们一起走的。无恨也在舅舅那里，你不要见她了吗？娘，你不要再离开我和父王了好吗？我不让你走！”李适冲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沈珍珠，拼命地摇着头。

“适儿，你乖，听话好吗？娘还能认回你这个儿子已经很高兴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听你父王的话，听欣语姑姑的话，听吟容姨娘的话，听你舅舅的话，明白吗？将来当个好皇帝。那样娘就心满意足了！”沈珍珠颔首一笑。拍了拍李适地头。

“娘娘，你和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可以团聚，所有的一切误会都解开了。你为什么还要走了？你是在怪太子殿下背叛了你们的感情吗？属下可以作证，太子殿下娶了那么多娘娘的确是身不由己，并非他的意愿，这都是皇后娘娘在背后安排的。太子殿下心中最牵挂的还是娘娘你啊，他到现在都没有立太子妃，太子说过，太子妃只属娘娘你一人啊！”李司青开口说道，言辞恳切地望着沈珍珠。

沈珍珠怆然一笑。摇了摇头道：“这些与我都没有关系了，身为帝王，又岂能没有三宫六院。我很感激他对我的深情，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六年来。我已经放下了很多事情。我很清楚，我和太子殿下已经不是一个世界地人了。不管安庆绪对我会怎么样，我必须回到他的身边去！他始终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看着他继续错下去！”

“就算让你回到了他的身边，你以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吗？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不要再幼稚了。上车！”郭子仪不由分说，已经勒了缰绳，拉着马车往前疾行。

“停下，停下啊。老郭，我是认真的。你再不停下来，我就从车上跳下去！”沈珍珠一边捉住了郭子仪的肩膀，大声地喊道。郭子仪却是不肯停下马来，一个劲地往前边赶。沈珍珠咬了咬牙，什么也不顾了。一个纵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手撑地，手上擦破了好几处。

郭子仪没有想到珍珠竟然会来真的，只得停下马来，回头奔了过来，一脸痛惜地看着沈珍珠这般狼狈的模样，不解地摇了摇头：“你这是何苦了？你不知道太子殿下很需要你吗？你到底还在介意什么，你都肯不顾一切地救他了，难道还放不下以前的事情吗？”

“我说过，我有自己地打算。老郭，你带着他走吧，不要管我了，这一场战乱我相信不会太久了！适儿和无恨都拜托你和小玉帮我照顾了！不要再逼我了好吗？我的身上背负的已经太多了，我欠了浩瞻，欠了成昭，欠了你，这些我做再多都弥补不了我心里对你们的亏欠。可是安庆绪他是为了我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本来不是这个样子地，我要唤醒他，我不能再让他错下去了。如果我走了，后果会不堪设想的，你明不明白啊！”沈珍珠激动地说着，泪眼朦胧地看着郭子仪。如果可以，她又何尝不想和李豫在一起了，只是现在的尺子已经疯了，他想改变历史，他把自己完全地当成了救世者，她不可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郭子仪还想说些什么，忽然间崇德门那边传来一阵阵厮杀喊叫之声，紧接着身后也跟着响起了一阵阵刀剑相击的声音，无数的火箭向着安庆绪所在的寝宫射了过去。刚刚还寂寥无声的殿宇一瞬间笼罩在一片嘈杂靡乱地喊叫声中。

沈珍珠讷讷地摇了摇头，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郭子仪已经一把拉过了她，肃然地道：“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总之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这里发生叛乱了，他们好像在窝里斗，你要是再这样拖拖拉拉的话，我们所有的人都要受你的牵连，到时候你就是真的还不清了！”二话不说，郭子仪已经带着沈珍珠坐上了马车，将她塞进了车子里，打足了精神，拼命地往前赶着。

“出什么事情了？”沈珍珠有些骇然，心里惶惶不安起来。“好像是史思明的军队。看样子，他果真是耐不住性子了，想要夺权篡位。”穆莲花掀开了车帘，眉头轻轻地蹙了起来，看着崇德门那边不断倾涌而进地军队，有些诧异地道。郭子仪只得先将马车停在了一处漆黑隐秘地地方，不敢多做声张。李光廷和李司青也跳下了马车，亮出了家伙，以防万一。李适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惊惧，咬了咬牙：“娘，我怕！”沈珍珠一把抱过了李适，柔声地说道：“适儿乖，适儿不怕，娘在这里守着你！没事地！”杀喊声震天地响了起来，整个殿宇沐浴在一片血光之中，震耳欲聋的声音朝着主殿那边过去了。

“看样子崇德门我们出不去了，那里都是史思明的人了。我们只有翻墙出去了！大家快点下马车！”郭子仪蹙了蹙眉毛，伏在一棵高树上，探视着崇德门那边的动静，倒了几个守门的侍卫，全都换上了新的兵将。

众人听了郭子仪的命令，纷纷下了马车。郭子仪侧身一跃，已经纵到了左面的高墙上，往下看去，并无守卫的军队，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巷道。郭子仪蹲在墙上，会意地冲着墙下的人打了个手势。鱼朝恩先一步跃上去，翻身跳了下去。紧接着李司青也带着穆莲花和李适二人纵上了高墙，跳了下去。郭子仪翻身下墙，看了看那马匹，眼珠子转了转，一拉缰绳，将那马往崇德门那边赶了过去，转移他们的视线。自己则背着昏迷的李豫跳上了高墙，翻了下去，李光廷也背着沈珍珠跳了过来。

墙内的杀喊声越来越激烈，不时有宫人的惨叫之声。郭子仪带着大伙猫着腰，小心地在街巷里穿梭着，很快地便离开了这座已经是火光冲天的行宫了。未免被人发现皇后已经不见了，郭子仪带着大家一起绕山路行走，第二日清晨，终于和沈惊弦李光弼带领的十万大军在洛水附近汇合了。

也就是在昨天晚上，安庆绪派人将水库炸开，引水进了汾阳。幸得穆莲花早早地便放了消息出来通知沈惊弦，让他们做好了准备，早在李豫前来的头一天，沈惊弦已经秘密地将十万大军调离了汾阳。昨日晚上李琰前来接手沈惊弦和李光弼的军队时，沈惊弦却是故意与李琰起了冲突，率领了留守下来的一部分军队离开了汾阳。李琰满心欢喜地以为可以取到李豫的兵符，却是没有料到晚上突然山洪暴发，他所带领的大军几乎是全军覆没，被水淹死，被泥石流埋没。李琰自然也不能幸免，被山上的飞石击中，当场暴毙。李豫他们所驻扎的军队靠近黄河沿岸，三面环山，山洪爆发首先影响的便是他们的大军。此处居住的百姓不是很多，这一场人为的山洪倒是没有怎么伤及百姓，只是亏了李琰，全军尽数人亡。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断弦歌

因为战事来得太过急促，安全起见，吟容和欣语带着无恨已经由一队兵马护送回了长安。洛水一带，皆有李光弼和沈惊弦在指挥。也就是在李豫成功地与沈惊弦他们会合之后，郭子仪当机立断，决定率领五万大军与李光弼一起，分两路包抄清平镇，趁着那帮反贼内乱之际，决定来个釜底抽薪，彻底根除这帮叛逆之徒。

“姐，这六年来你过得好吗？让你一个人带着无恨，受苦了！”六年别离，姐弟再相见，却是别样的浓情惆怅。沈惊弦一脸悲凉地看着沈珍珠，言语之间满是自责的意味。“怎么会苦了。这六年来，却是你受了不少苦才是，整天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让你为国家为天下牺牲这么多′然我在山村里的日子过得很清贫，但是那里与世无争，和外面的战火隔开了。我已经很庆幸了，同那些受战争影响，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相比，我又算得了什么！”沈珍珠宛然一笑，摇了摇头道。

“姐，对不起〖是小弦不好，如果我早告诉你的话，当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了！”沈惊弦蹙了蹙眉毛，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了，还提来做什么！你也是为了保护我啊，又什么好对不起的！”沈珍珠笑笑而语。

“可是我却害得你和太子殿下无端端地分开了六年，让你恨了他六年！”沈惊弦急急地说着，有些急促地看着沈珍珠。“也许这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吧。命中注定的事情就算我们再怎么去努力改变〖是徒然地。就像我，我以为自己可以拉得了安庆绪一把，让他迷途知返。可是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史思明最终还是谋反了，他们还是无可避免地窝里斗了。我怎么去挽救也是无济于事的！”沈珍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膀，她只是不想有太多的人因为她而改变，不想太多的人因为她而毁灭了自己地人生。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向着历史该有的方向运行着，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她都只能无力地看着身边的人和事向着历史还原。

“命中注定，是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安庆绪发动了战争，让黎民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被史思明反叛，也是活该的，与你无关的！”小弦轻轻地笑了笑，安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