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下来一男人,走出的背影,借着打出的灯光,她再熟悉不过。于是,母亲自认为从未和她沾过边儿的外遇,冷暖了然于心。不管之前还是之后,冷暖都和他们一起坐下来安静地吃饭,看着他们的暧昧,她也依旧还说,还笑。她也没对父亲提过,只是,不敢再对视父亲饱经沧桑的双眼。以后遇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她都告诫自己远离。
就那次,父亲终于有天回来了,约她在外面见了面,和她一起在外面随便吃了家小吃,吃着吃着,冷暖听到父亲说了句,“泠泠,你给你妈说让她说话别那么难听,行不?”
行不。当然行。冷暖最终没干脆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终归,这几十年的感情仗,不是她冷暖能喊停就停。对于固执到底的将军,她就算是再好的军师,把天时地利人和都贯穿上了,从而分析出停战是最好的抉择,独裁的将军也不会应,照样是昂头挺胸,大摇大摆。
“那我出去看看爸爸——”
“泠泠——泠泠!外面风大,你去哪儿看,他自己一会儿在外呆够了就回来了...”
“没事,我就在门口看看就回来。”
刚出门口,冷暖就从楼梯缝里瞧见自己的父亲背着一大背篓菜爬上楼来,样子冷暖不忍多看,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下楼,“爸!让我来吧——”
“就我来,你个女孩子哪背得动——几时到家的?”
冷暖拗不过父亲,只得在后面双手抬着背篓底部和着父亲的脚步往上走。“刚到会儿,你去外面买菜也不带双手套!”
“不就在不远的地下超市嘛?!那个,为墨呢?”
“他没来。先别忙说,咱们回了家再说,看你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还是我来,啊?!”
“到都到了。”等跨进家门,冷暖提下背篓,忙给爸轻轻捏了捏,“噢,为墨咋没来?”
“他们家在这儿过年都没什么亲戚的,所以他就回去那边陪他爸妈了。过两天来给你拜年啊,爸!”
阮父呵呵笑的挥挥手,“我们这儿就免了吧,省得花冤枉钱,来一起吃顿饭就是。对了,你倒是该随他到他家去过年啊,泠泠——”
“爸,总不至于把你已经来了的女儿赶走吧?!”
冷暖看桌上热茶也泡好了,走过去倒了杯端到父亲手里。“来,去去寒。以后也就别一个人去买了,我不是今天要来么?怎么不跟我说买哪些,我带回来就行!”
“买都买了,就别再说这事儿,啊,我还是进去帮帮你妈——”
“再坐会儿,休息会儿再去...”
“泠泠,你爸回来了啊?!”
里屋妈声音传来,冷暖忙回,“妈,我马上来——”
“你来会做什么啊?叫你爸进来——”
阮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喝了口杯中的茶,走进厨房。
冷暖照旧做着以前经常打理的事,把散装的花生,瓜子,糖纷纷按一定比例装在盘子里,放在客桌上。把茶杯一个摆在茶壶边儿,围成个圈儿。正要转进厨房再去拿空碗,小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门自从她回来就是大开着。
“嘿,你还回来得早咧!还知道回来给冷家——?”
小姨边揶揄冷暖,边跨进门。冷暖盯着门口小姨刚进来身后跟着探进个男士平头,低埋着,可能是感觉到了视线,这么近距离地对视。
“怎么,你俩还不认识了?”小姨来回地扫视这当初多么亲密的姐弟,那关系密不透风,经常两人说悄悄话,秘密,过生自己儿子都没表示,倒冷暖过个生,他像是把家要翻个天一样,害羞地问她到底女人最爱什么。这点冷暖倒是记得清楚,那是她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她在念大学,他约她出来,说是陪他买衣服,结果两人跑到游乐场去疯了一整天,钱用得光光。
“你...”
“你又在做摆碗筷的事儿?!能不能有点新鲜的玩意弄出来?还是这么没出息——”
冷暖“你”没出来,看着他又长高了的随着小姨走进屋里,没走到她面前,直接坐在沙发上,冷暖料到了会见一面,只是,没在这么没准备的情况下。
“怎么?”柳之瀚甩甩头,甩了半天才记得前额没留长的刘海,“才一年没见你就不记得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那儿有茶,你自己倒。”冷暖转身逃到厨房里,听妈问到,“你小姨来了?”
“恩,来了,还有之瀚。”
“之瀚回来了?走了还回来干嘛?!”
阮母没好口气,冷暖自知这隔音效果不怎样,赶紧转移话题,“今天大概来多少人,妈?”
“还能有多少人呢,就两桌不满——”
“噢,那我出去把碗都摆上。”
柳之瀚拿遥控器按开了“海尔”电视,眼睛状似全神贯注在时装模特走秀上,耳朵能闭塞上吗?余角瞥见她进了又出,出了又进,没跟他对一句话。不过也罢了,他不就是为了借着家里的关系见她一面么,不是跟自己打了钉子了,说只见她一面,见她过得好就够了?!
“他过年都这么忙,也不知道抽空来贿赂贿赂感情?”
背影向着他的冷暖听着这语气,想放下碗走出去,什么也不说了,愣在当地想了会儿,还是没转身,“他家过年只有他爸妈——”
“噢!你们分得还是蛮细嘛...”
冷暖把碗摆了围成一个圆,手中一下闲了,走到了沙发边,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之瀚,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你不是已经听他妹妹说了?”
冷暖鼻深吸口气,“搬运工?”
“搬运工怎么了?”柳之瀚直接侧过脸对上她的眼,那双曾经爱抚他的眼,在夜里看着他睡着的眼,就像天上星星一样,他想摘下来放进自己心盒子里,却怎么也跨不了那距离。“才一年没见,你也嫌贫爱富了?”
盯着那一副漠不关心的脸,“你就没句好话说来听听...”侧过脸,抓过桌上的遥控器换频道,新闻?换。战争片?换。韩剧?换。西游记?红楼梦?济公?换,换,换...
“好呗,好呗,今天过年,我给你拜年啊,你也别换了,换得我眼花缭乱...”
选秀比赛?就这个。
“那祝你越变越漂亮?”之瀚忙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搭在冷暖膝盖上,一手轻扯冷暖红外套袖角,尽是一副讨好样。这不是他惯用的招式,嘴比谁都硬,就爱拼这功夫。
冷暖摸着脸,挑挑勾了的柳眉,“意思是现在我不漂亮?”
“不是,当然不是,你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噗——”喷笑出声,习惯地拍了下他脸,“等等,赏你个红包——”
“嘁...钱少了我才不要。”
从包里摸出了几个一模一样的红包,摆在桌上,让他抽,“哪,只准看啊,不准摸厚度,里面有八块八,八十八块八,八百八十块八...”
“我看看,你下次能不能在八百八十八块八上做个标记?”
“快抽抽,我看看你能拿到多少——”
“就这个,我看看——”
“给我,我帮你看。”一手抢过来,直接撕开封口,哈,一看里面便是红色纸张!一掌拍在之瀚肩头,“你运气怎么到现在还是这么正啊?”
“还我!我是二十岁大人了,还以为是小孩儿好哄骗,不知道看这红包厚度?!也只有你才那么笨,玩这花招...”
“对呵,都忘了你也长大了...”
柳之瀚抢回她手里的红包,连带她撕掉的那块儿红纸也一带装进夹克里口袋,嘴边儿还抱怨,“你也不知道手下留情点儿,红包都被你撕烂了,弄得这么难看...”
“你喜欢?以后没钱了直接跟我说就是...”
“我不要他的钱!!”
闻言一滞,冷暖上齿贝咬住下唇,“是我自己挣的钱——”
之瀚扯唇一撇,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往里屋,“把那工作辞了吧,在家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干,怎样?”
“你不会是要我去他公司上班吧?!”
“随你!”
柳之瀚立马反过身,夺门而出。听见猛烈扣门声,小姨从里屋出来,有些担忧地问道,“他又怎么了,刚才不好好的?!”
挤出笑意,回头望向小姨,“他抽烟,我不准,他就自个儿出去抽去了——”
“还是你功夫深,管得好!!快进来帮你妈做点儿事,弄得我一身是油——”
起身瞟了眼门口,面无表情地随小姨进厨房。
想算
鄢凌回了国,第二天就满是应酬,和结婚前没两样,唯一不一样就是带了个拖油瓶去应酬,忙乎转圈在酒席间。今年过年,她朋友里结婚的还不少。在朋友的婚宴上,茗含倒纳闷儿了,怎么自己老婆比那新娘都还容易被灌,活该自己苦苦受罪,一杯一杯地替自家老婆挡,哪天不是喝得他晕头转向。以前在新加坡时还不觉得自己酒劲不行,回了国,简直是自己买罪受。不过,鄢凌是在这场合里看来走得游刃有余,他还是不了解他自己的老婆哪!就算天天睡在一起,抱在一起又如何?没有融入彼此,就是没有心有灵犀。
又是一杯下肚,博茗含你就自己忘了吧忘了吧,娶了个人见人妒的老婆,你也认了吧,算是淘到金子了!!
“茗含,你也别只顾着喝酒,来,喝点热汤,暖下胃——”
鄢凌坐在一旁无动于衷,瞧见小姨端着碗盛汤瞥了眼自己,才顺手接过碗来放在他旁边,轻言道,“先喝了这汤,不能喝别逞强...”
“好...”博茗含是典型听老婆话男人,什么事家里老婆为大。鄢凌瞧见他表情不太自然地一手贴住胃,眉毛揪成一团,又难受了吧,昨晚半夜还胃痛醒了,一夜没睡好。鄢凌微微仰头叹口气,她还折腾个什么劲呢!
“凌凌——哈哈,昨天晚上,你是没看见,你那小侄子从c城一回来就问着要小姑姑从国外带回的礼物呢,结果一打开发现是巧克力,就一个人抱去藏在他那小柜子里,拿小钥匙把锁锁得叮叮当当的...”
嫂子说着用筷子指指正在旁边儿小桌上充老大的侄子,在冷家后辈里,他在里面仗着年龄大一岁,也够冒下了。
“那你俩当爸妈的,也该看管着他点儿,别让他吃得一口虫牙,长大了就不帅了,没女人喜欢——!!”
鄢凌挤眉弄眼地,冲着小姨心怀鬼胎地关切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带你的mr.right回来给我们大家瞧瞧啊?!你也就别挑了,晓得你如花似玉,还是就凑合带个回来吧——”
“我现在不是问题了,天天都相亲,你呢?你什么时候再给咱们冷家添个子孙?还有,你,泠泠,你俩结婚都两三年了——”
当然是以牙还牙,冷涵是吃在嘴里,乐在心里,让你俩现在当着长辈的面儿上怎么逃。
鄢凌自是想爬上去遮住小姨那张,所谓的“樱桃小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麻烦劈里啪啦地来了。
“对啊,凌凌,茗含,什么时候也让我们享福来当当婆婆啊——”
“你们,你们这么想要,去问他,你们去自己去问他...”
哈哈哈哈。满桌爆笑,鄢凌抵抵正埋头喝汤的男人,见他一脸无奈似的,像是被老婆骑惯在头上的小丈夫样,有苦说不出。
“对啊,茗含,什么是不是早有好消息了没说啊?”
“赶紧公开,公开,趁大家还没想惩罚你们的份儿上,若到时候再承认,我们冷家规矩可得严罚啊——”
茗含用手拨拨眼镜,回看自己那难得害羞一回的老婆,脸红还真迷人,就像情潮蔓延。手有些滚烫,不掩藏地包住放桌上的手,“目前确实还没,呵呵,不过说不定也快了嘛,大家也别急嘛,迟早姑姑婆婆都有得做——”
又是阵爆笑,鄢凌不尽满意地回瞪下男人,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呢?!
“那,阮冷呢?你们还想让二舅等多久,二舅这身子可一年没一年硬朗了...”
冷暖自知是运差,被莫名拉到家庭事端里来,找尽话去敷衍。“他工作忙呢,我也不闲,要是孩子出生了,不能太麻烦我爸妈他们带啊——你说是不是,妈?”
“那是哦,我才懒得拖大了你,再去拖孙儿——”
阮母撇撇嘴,筷子停在半空强烈抗议。
“看吧,看吧,不是我们不生...”
“就敷衍吧你...”冷暖瞥眼旁边坐着的男人,翅膀长硬了,想飞了?瞎凑什么热闹?!柳之瀚缩回那逞快的舌头,把剩下的话憋在肚子里,自己给自己罚了杯酒,斜眼再回看女人,看她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才罢休。
一场团圆晚饭下来,长辈自动先行离场,老伴儿搭着老伴儿去外面看焰火,慢慢走回家去“春晚”。稍微年轻凑得了一块儿的今年就顺便搭了个桌子,阮父笑呵呵地摆出了麻将,冷暖帮忙端椅子,鄢凌他们就围着团火边看春晚边等牌工具搭好。茗含坐在沙发一边儿,觉得头有些晕眩,但没说出口,想陪着鄢凌跨年。春晚里,又是喜庆鞭炮,大红大紫为舞台背景,不一会儿宋祖英便登台,一袭大红旗袍裙煞是耀人。
冷暖和父亲摆好了桌牌,鄢凌,小姨,冷暖母亲径直坐上,架势摆足,冷暖看见自己父亲退到沙发上坐下,没吭声。茗含也站起身来靠在鄢凌身后,头抵在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