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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茶香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青儿取了茶罐,用银则取出一些玫瑰花苞,放入玻璃海碗之中。春风注入适量水,将一方纱巾覆于碗上。

不久,青儿掀开纱巾,屋内顿时香气怡人。

“好香。”张五道。

青儿微微一笑,将花茶舀入六只玻璃茶碗。透明的玻璃衬着微红的茶汤,红色的花苞,愈见可爱。

众人吃得几口,俱道一个香字。

春风对青儿道:“好小姐,也赏我一碗吧!”

青儿轻捏她脸颊道:“小谗猫。玻璃茶碗已用了,自己取个碗来吧。”

春风欢呼一声,端起那海碗便往外走。

苏继芳笑道:“这个春风,真够贪心的,竟将剩下的茶汤都端走了。”

这时,下人来报,可以开席。

从人们忙将桌子收拾出来,备妥碗筷酒盏,不一时,便有各色精美菜肴送上桌来,又取来一大壶葡萄酒。

大隋酒风盛行,崇尚豪饮,其他五人酒量均可观,只有青儿,酒量十分浅薄。

好友相聚,乃人生一大乐事。席间推杯换盏,笑语嫣然。

张五讲述起行商经历的种种有趣见闻,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青儿与李家兄弟不时交换着对学问的看法;苏家姐妹则同青儿偷偷讲些女孩家的私房话。和乐融融。

酒至酣处,苏继芳放下筷子, 唱起曲子来,其余五人用手拍着桌子,为她打出节拍。她一唱,引得大家都兴之所至,轮番唱起来。苏家姐妹和李家兄弟唱的都是坊间流行的时新曲子;张五因行商缘故,见识过各地曲风,乘着酒兴一唱,竟十分豪迈。

青儿平时甚少唱歌,今日兴致极好,也当仁不让,随口唱起一首,竟是李丽芬的《爱江山更爱美人》。

听至这一句“来呀来个酒呀,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其他人倒还不怎么样,张五年纪大、阅历深,倒是触动心机,有感而发,连道好词,浮一大白,众人皆笑其酣。

正是:“命友邀宾玩赏,对芳尊,浅酌低歌。”

娇羞初见时

亥时正,青儿出了清风楼,乘着小轿返回柳府。杭州城的夜市最热闹的时候是在戌时,过了亥时,行人们都回家,商店也开始上门板。

街上只有三两行人,柳府的小轿在街灯下快速移动。

青儿喝了酒,有些上头,正自昏昏欲睡。忽然听得外间噪音响起,不由皱起眉头,呻吟了一声。

一个少女惊慌失措地奔跑着,身后追着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一路追一路呼喝。那少女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柳青儿的轿上,轿身一阵晃荡。

“小姐!”春风连忙从轿里扶出青儿,正准备骂人。

少女突然跪下,抱住青儿的腿,哀声道:“小姐,救我!”

后面的大汉正好也赶到了,其中一个大喊道:“死丫头,居然敢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便抓住了少女后心的衣服。

青儿喝道:“住手!”

大汉愣了一下,见青儿似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旁边除了春风,还有几个丫鬟与家丁,人数众多,便不敢造次。

“这位小姐,这是我们府里跑掉的丫头,我俩奉命抓她回去,与小姐无干。”

少女哀声道:“老爷要我做他第九房小妾,小姐救救我!”

青儿揉了揉眉,感到不适。春风便问道:“你家老爷多大了?”

“老爷已经六十岁了。”

“什么?!年纪一大把,居然还要你做小老婆?你都可以当他孙女了!真是老不羞,不怕遭报应!”

大汉立刻喝道:“你们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府里买来的丫头,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少女立刻争辩道:“你们没有买我,是抢了我进府的,我不是你们府里的人!”

“臭丫头!”大汉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少女扑到了地上。

春风怒道:“你干什么?!”她立刻上前扶起少女。

青儿放眼看去,少女长得极为清秀,脸上泪痕斑驳,半边脸肿了起来,眼中泪光点点,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这样吧,贵府的事我们原本不该管也管不了,但既然这丫头求了我,我便向贵府讨个人情,买了这丫头。两位看,如何?”青儿不卑不亢地道。

大汉道:“这可不行,我们老爷要定了她,多少钱都不卖!”

春风早就按捺不住,大声道:“她都说了不是你们府里的人!我们小姐出钱买是给你们面子,别不识好歹!”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大爷说话!”大汉不耐烦了,往前一探手,将少女从春风背后抓了过来。

春风赶紧拉住少女的衣袖。青儿见此情景,也动了怒气。

“抢人啊!快来帮忙!”春风吆喝着,几个家丁拥上来,有的架开大汉,有的抢救少女,场面混乱不堪。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另一个大汉见同伴有难,赶忙上前,他力气很大,抓住一个家丁便向旁边甩去。

那家丁昏头昏脑地向旁边跌去,正好撞在青儿身上。

青儿大惊失色,控制不住地向地上摔去。这要摔实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指不定就破了相。

正当青儿紧闭双眼,准备承受痛楚时,却掉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惊讶之下,她张开了眼睛,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落入眼帘。

抱住她的正是下午在自家花园墙外见到的那位青年。

他见青儿呆呆地看着他,抿唇一笑。青儿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顿时红了脸,赶紧站起身来,挣脱了他的怀抱。

这时,场面已经被控制住了,少女躲在春风怀里,一张小脸十分苍白。场中多了三个劲装男子,那不知道是哪家府里的两个恶奴正抱着各自的胳膊,哼哼唧唧,看来是吃了亏。

春风小脸一扬,给那两个恶奴每人踢了一脚,然后拉着少女走到青儿和青年面前。

“小姐,多亏了这位公子和他的从人,三两下就叫那两个坏蛋老实了。”

青儿微笑着点点头。

这时,少女突然向青年跪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愿为奴为婢报答公子,求公子收留。”说罢,抬起脸来,目光盈盈,我见犹怜。

不知为什么,见了少女的样子,青儿心中一动,看着少女,眼神里多了一丝莫名的东西。

青年似乎习惯了别人跪他,竟没有去扶少女,倒是他旁边的一个男子,将少女拉了起来。

青年对柳青儿道:“小姐没事吧?”

青儿道:“多亏公子相救,并无大碍。”

此时,几人正站在一盏风灯之下,青儿明眸含笑,红潮半褪,说不出的娇羞动人。青年竟感到一缕心绪荡漾,问道:“敢问小姐芳名?”

青儿尚未答话,春风立马警惕道:“你问我家小姐名字干什么?”

青年见他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失笑道:“你认为我想做什么?要你家小姐以身相许么?”

春风一噎,不知该找什么话来反击。青儿倒是一笑,落落大方地道:“我叫柳青儿。”

“柳青儿,好名字。人好,名字也好。”青年夸了一句,道,“在下杨非辰,青儿可记住了?”话一出口,杨非辰旁边的男子暗暗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杨非辰却恍如不知,脸上笑容依旧,只是说道:“这是我的从人,剑秋。”

“是,杨公子,青儿记住了。”柳青儿也看见了对方的动作,但既然杨非辰没有理会,她就更不去质疑了,对剑秋点了点头表示问候。

“非辰。”杨非辰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青儿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不要叫我杨公子,叫我非辰。”见青儿有为难之色,杨非辰道,“我们是朋友吧?”

青儿虽然有些不适应他快速拉近两人距离的行为,但也并不反感,听他这么说,倒觉得好象是自己多虑了,便道:“不错,相识即为朋友,倒是青儿拘束了。非辰。”

杨非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春风见旁边的少女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杨非辰,想起刚才明明柳家帮了她,她竟然一句谢语都没有,只对杨非辰感恩戴德,心里有气,便大声道:“杨公子,你救了这姑娘,人家还等着你发落呢!”

杨非辰看着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初雪。我娘生我的时候,正好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所以给我起名初雪。”初雪脆生生地回答。

青儿暗道,倒是个好名字,同眼前这可人儿正好相配。

剑秋见杨非辰有留下初雪的意思,便道:“公子,我们这次出来,不方便带着女子。”

初雪一听,忙道:“初雪绝不会麻烦公子,请公子不要丢下我。”

杨非辰突然问青儿道:“青儿认为呢?”

初雪想不到他会问青儿的意见,眼神竟而黯淡了许多。

青儿笑道:“初雪姑娘想来已是无依无靠之人,非辰不如收留了她,免得她再被人欺负。”

杨非辰转向初雪道:“既然青儿这么说,那你就留下吧。”

剑秋见杨非辰已经决定,便不再相劝,走过去向街边的两个恶奴说了几句话,又挥了一下拳头,两个恶奴立刻连滚带爬逃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谢公子。”能够留在杨非辰身边,初雪本来是很满意的,但想到这是他问另一个女人的结果,那快乐之情便冲淡了几分,想了想,她又向柳青儿福了一福,道:“初雪多谢柳小姐。”

青儿笑着微微点头致意。

杨非辰对青儿道:“夜色已晚,青儿该回府了,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护花?”

他讲话风趣,青儿笑道:“既然如此,就劳驾非辰了。”说着,还特意福了一福。

春风凑过来道:“那么小姐就不坐轿了吧?哪有自己坐轿,却让人家走路的道理。是吧,小姐?”

青儿无奈地看着她,非辰大笑道:“青儿,你这丫鬟真是有趣!”

青儿点着春风的额头道:“你呀,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机灵?”

春风嘿嘿笑道:“我要是不机灵了,还怎么伺候小姐呀!今天夜色如此美妙,正适合月下漫步,小姐与杨公子前面请,我们这些下人,在后面跟着。”

说着,便转身对剑秋道:“还不快到后面来,等着你家公子赶你呀!”

剑秋看向杨非辰,后者点头示意,他便带着两个下属退到了后面。

夜凉如水,月色皎洁,柳青儿与杨非辰在西子湖畔迎风缓行,随口谈些风月。杨非辰见识十分广阔,语调风趣,每每令青儿莞尔。

春风与剑秋带着小轿跟在后面几步开外,不去打扰前方的两人。

交谈中,青儿知道杨非辰是长安人士,因事来到杭州,杨非辰没说是什么事,她也就不多问。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别人不想说的,她从不好奇从不问;别人想说的,即便无趣,她也笑着倾听。

杨非辰不问青儿的家世,倒问了她平日的生活,青儿只说闲居在家,读诗、品茶而已。

两人所谈甚浅,很快便到了柳府门外。

杨非辰送青儿进门前,最后说了一句:“我们还有相见的时候。”说着,竟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青儿吃了一惊,对他的唐突有丝恼怒。

杨非辰紧紧拉着她的手,抬到嘴边浅吻一记,抬眼一笑,神色中几分迷情,竟是说不出的风流轻狂。

青儿心头一震,竟而忘了责备。

非辰放开她,带着剑秋等人消失在夜色中。青儿握着手下被吻过的地方,竟失了神。

杨非辰。她记住了。他原本也不是容易被忘记的人物。

正是:“绿波风动画船移,娇羞初见时。”

红炉煮茗松花香

那日与杨非辰的相遇,渐渐淡出了记忆,青儿的日子依旧平静而充实。每日里,读诗,练字,然后便是醉心于茶道。

这一日,柳老爷将正在绣楼练习书法的女儿叫到了前厅。

“爹。”

“来啦。”柳老爷停止了与管家刘叔的交谈,对青儿道,“过些日子,常州的茶会又要开始了,你不是一直想去见识吗?前些年你年纪尚小,不方便带出门,今年不如随爹同去吧。”

青儿惊喜地道:“当真?”

柳老爷道:“自然当真。只是你这一去,可不是为了游玩,爹有任务要交给你。”

“爹爹请说。”

“咱们的龙井也培育了好几年,你总说龙井是一品好茶,果然不错,今年的龙井新茶佳评如潮,爹打算带它去参加茶会。你虽不在店铺学习过,但煎茶的技艺却十分娴熟,点茶一道更是胜过柳家的所有伙计,所以爹也打算让你参加这次的茶会,借你烹茶的技艺推出龙井,独占鳌头。”柳老爷说得高兴,仿佛龙井已经得了名头似的。

青儿略一思忖,道:“既然爹信得过女儿,那女儿也一定不让爹失望。”

“好,好。”柳老爷道,“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这几天就赶快收拾。三天后,咱们就起程去常州。”

“是,青儿知道了。”

常州的大茶商,“南方茶王”方家,为挑选贡茶新品,每隔三年都会进行一次茶会,名下各茶商都带着自己最上品的茶前来参加。方家对这些茶进行比较遴选,挑出最好的两品茶加在当年的贡茶之中,若得宫内称赞认同,则正式成为贡品进献。如此一来,被选中的新茶名气大振,茶商也可借此拓广生意,名利双收。长久下来,茶会演变成了茶赛,选茶时比较的条件也完备起来,从茶叶本身延伸到茶道茶艺,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