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擒住,五花大绑扔在一起。
剑秋点了点人,发现没有柳青儿,也没有初雪和欧阳。
难道是在另外两个方向?
他朝地上的乱党看了看,发现萝香靠着树对他冷笑,笑容中还带着嘲讽与得意。
剑秋大怒,几步上前,喝道:“你笑什么?”
萝香扭过头去,给他来个不理不睬。
剑秋厉声道:“说!青儿小姐在哪里?”
在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之下,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剑,萝香的左肩上顿时多了一条血口子。
“说!人在哪?”
萝香咬牙瞪着他,却仍是不说话。
剑秋又动了一下剑,这次他挑断了她右手的手筋。
萝香惨叫一声,咧嘴吸气。
“说不说?!”
她猛地一抬头,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毒之色,衬着她伤疤纵横的脸,显得分外狰狞。
“有本事你自己找!”
“你!”剑秋又急又怒。
这次晋王给他的任务就是营救柳青儿,就算他抓获了乱党,没有救到人,也是失职。萝香越是不肯说出柳青儿的下落,他就越担心柳青儿的安危。
这时,另外两路追踪的御林军也派人回报,已经将乱党全数捕获,一个不漏,但就是没有见到初雪和柳青儿,另外欧阳也是下落不明。
剑秋拧紧了眉头,萝香落网固然值得欣喜,但欧阳、初雪的漏网必定是个祸患。尤其,他没有救到柳青儿,晋王若是知道了,还不知要怎样大发雷霆。
他抬头看了看东方的鱼肚白,天已快亮了。
他泄气地咒骂了一句,命令收队,将一干乱党押解复命。
“你说什么?人不见了!”
杨非辰愤怒地瞪着剑秋,剑秋低下头,惭愧得说不话,等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出乎他的意料,晋王殿下迟迟没有发怒的迹象。
他小心地抬起头,见杨非辰左手横在身前,托着右手手肘,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缓缓摩挲着,脸上是一副凝神沉思的表情。
突然,他笑了笑。
剑秋挑了挑眉,这位主子一定是想到办法了。
果然,杨非辰道:“以静治动,看咱们谁更耐得住。”
“传消息出去,五皇子余党图谋窜逆,危害社稷,罪大恶极,三日之后斩首示众,领头之人车裂处死!”
“啊?”剑秋大惊。
车裂!根据律法好象只有十恶不赦的犯人才会遭到这样的酷刑,从大隋开国至今,历代皇帝都以仁治国,还从来没有判过这样的重刑。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他先是疑惑,但很快便想通了,这不过是以苦肉计请君入瓮的戏码。
答应一声,他下去执行这个命令。
杨非辰姿势不变,目光冷酷深邃。
“该去看看绍庭了,不知道这小家伙今天好点没有。”
绍庭自从昨日受到惊吓,回宫之后便一直寡言少语,即使对着皇后也很少说话。皇后很是担心,但他除了说话少之外,其他方面又好象都很正常。她说不出到底是什么缘故,只有多多陪伴在儿子的身边,连去看望皇帝的时间都少了一些。
这个时间,李后正同绍庭在昭阳宫用早膳。杨非辰进去的时候,她正将一个点心夹到绍庭碗里。
“皇嫂。”
“六弟来了,早膳可用过了?”
杨非辰摇了摇头。
“乱党之事虽然急迫,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李后嘱咐了一句,回头叫人为他拿副碗筷,“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些点心吧。”
杨非辰道了声谢,坐了下来。
绍庭夹起点心咬了一口就放下,李后问道:“怎么,不喜欢?”
绍庭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平时最喜欢的点心吗?怎么今天不想吃了?”
绍庭好象有点失措,转了转眼珠。
杨非辰看在眼里,对李后道:“大概是天天吃,腻味了。换换口味也好。”
听见他的话,绍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吃其他东西。
杨非辰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暗中观察绍庭。忽而亮了亮眼睛,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旋即又消失在嘴边。
用完了早膳,杨非辰随手点了点一个宫女道:“你带储君回去休息,仔细服侍着。“
李后正要开口挽留,他转头说道:“臣弟有事情要同皇嫂商量。”
李后见他一脸郑重,以为是很重要的事,只得点了头。
接下来,杨非辰将所有宫女内侍都撵出去,紧闭房门。
没有人知道他跟李后在屋里说了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杨非辰走出了昭阳宫。
而李后最亲近的宫女发现,皇后满脸愁容,心事重重。
从皇宫传出的消息,三日后的午时,五皇子余党将押解菜市口斩首示众,领头之人更将受车裂之刑而死。
这个消息让全长安城都哗然了。
宫外的人议论纷纷,宫内的杨非辰却在耐心地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果然,到了第二天,他等的人就来了。
欧阳站在那,挺直的身躯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压不弯的青松。即使是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随时可以让他死一百次的大隋摄政王面前,他也是一身傲骨凛然不惧。
杨非辰暗中叹息,这样的人物,可惜效忠了五皇子。
“我来了。”
“恩。”杨非辰点了点头,随口道,“你来做什么?”
“是你让我来。我来做什么,应该问你。”
杨非辰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地道:“谁说是我让你来的?我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欧阳冷笑道:“你传出那样的消息,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吗?”
“不,不,不。”杨非辰竖起一根食指,慢条斯理地道,“你这话没有道理。虽然我要杀的是你的同伴,可是这跟你现不现身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过一个人,难道我还希望你能将所有人都救出去吗?你来了,不过是刑场上多一个犯人;你不来,我总有一天也会抓到你。我为什么要用这个方法逼你现身呢?”
“因为我手里有你要的人。”
“哦?是谁?”
“柳青儿!”欧阳说出这个名字,他对柳青儿在杨非辰心目中的分量有信心,他认为对方一定会投鼠忌器。
可是他失望了,杨非辰一点紧张的神色都没有,反而仰天大笑了几声。
“你说青儿在你手上,你觉得我会相信?”
觉得对方轻蔑的笑容是对他的嘲讽,欧阳怒道:“你不相信?!”
杨非辰信心满满地说道:“青儿不在你手上,而在初雪手上。而初雪,并没有跟你在一起。”
欧阳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杨非辰保持着笑容。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抓到乱党之后,他连夜就进行了审问。在严酷的刑罚下,再硬的嘴巴也会打开。他问得很清楚,当夜初雪带着柳青儿本来跟着萝香,后来却失踪了;而欧阳,并没有跟她们一路,他是在被御林军追上之后才逃脱的。两者走的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在御林军和长安城卫军严密的搜查追捕之下,他认为漏网之鱼只能找个地方深深地藏匿起来。而从当夜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欧阳是不可能和初雪接上头的。
杨非辰的笑容又转变成了好奇,虽然这很可能是他故意为之,但欧阳确实还是觉得他这个模样很像在学堂里向先生求教的孩子。
“柳青儿不在你的手上,那么你为什么现在跑到我面前来呢?就算我有计划逼你现身,你也应该出现在刑场之上或者是这三天中某一个防守松懈的夜晚,这样才合理不是吗?”
欧阳说不出话。他认识到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
“你认为我是今天的行为很莽撞或者很可笑吗?你可以不相信柳青儿在我手上,但我要告诉你,我手上确实有足以跟你谈判的筹码。”
如果说出这个筹码,他一定会大惊失色,脸上的笑容再也不可能挂得住。
欧阳这么想着。
杨非辰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而且,我还知道你的筹码是什么。”
什么?
欧阳惊讶地看着他。
杨非辰盯着他的眼睛,口中一字一字吐出:
“储—君—杨—绍—庭!”
正是:“纵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
名利竭,是非绝
欧阳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快?!
晶亮的双目,微扬的嘴角。
自己恍如被拆穿了西洋镜的小丑,在舞台上显得无比可笑。
欧阳忍不住捏了捏拳头。羞辱!这绝对是羞辱!
杨非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舒服地靠着椅背,搭着手,玩味地看着对方。
像一头狮子,玩弄一只落入他领地的绵羊。
欧阳觉得自己真该也找个椅子坐下来,才能拉平双方的气势。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不开口,等着他先说话。而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一开口便会落入被动。
不过瞬息,却难熬得犹如几天几夜。
杨非辰动了动嘴唇,欧阳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差别!他欧阳武功再高,不过是侍卫出身,跟杨非辰相较而言,一个是奴才,一个是主子。杨非辰身上那种压制别人让别人以他为中心旋转的气势是与生俱来,皇室一脉相承。比心计,平头百姓永远不是上位者的对手。
“你很惊讶。我不该这么快就识破你们偷梁换柱的计划,对吗?”
欧阳默认。
“我原来感到疑惑,萝香为重伤的人要去了鸾驾,看似合情,却不合理。鸾驾装饰华丽,目标明显,更会拖慢行进的速度,一利百弊,为什么你们还要带走?现在看来,这正是你们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萝香既然以罗祥的身份接近了绍庭,宫里也一定有你们的人,那么在鸾驾之中事先藏一个人,并非难事。当日你带人袭击,不过是个幌子,目标就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与此同时,萝香将皇后赶下车,将事先藏在车中的绍凡放出,再把绍庭藏进去。后面的事不过是演戏而已。最后,你们想带走的不是鸾驾,而是鸾驾中的绍庭。哼哼,好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你们这个计划确是奇着,剑走偏锋,我从未想到过这样的情况。从表面上看,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因为绍庭和绍凡像得仿佛一母所生的双胞胎,就算是皇后,都没办法一眼认出来。”
欧阳看着他,脸上写着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是一眼就识破了?
“你们唯一的疏忽,就在于小看了朝夕相对的力量。”
“朝夕相对的力量?”
欧阳很困惑。
“你们在宫里一定有内应,或许就安排在绍庭身边,记清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特征,然后由绍凡模仿练习,这样你们才有把握将他送进宫里来。可惜,绍凡就是绍凡,他不是绍庭,也永远不会成为绍庭,他们出身不同,所受的教育不同,每天跟不同的人相处,过着不同的生活。他们可以从头相似到脚底,但同时,也从头到脚都存在差异,只因为两个字——气质。”
“气质?”
“不同的环境造就人不同的气质,这差别虽然微妙,却绝非难以辨认。皇后与我,几乎天天与绍庭相处,我们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在什么环境下,遇到什么事情,他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什么样的情绪,该什么时候说话,说什么话,我们几乎可以完全预料。这就是朝夕相对的力量!”
杨非辰在椅上直起上身,微微趴向欧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吐道:“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看出这两个孩子的差异。”
杨非辰幽暗深邃的眼神让欧阳产生一个错觉,任何人任何事,只要落入他的眼,就天上地下,无所遁形。
“你知道我们在宫里有人?”
杨非辰傲然一笑道:“自己家里有没有贼,自己会不清楚么?”
欧阳暗暗泄气。他早就对萝香表示过他的担心,以绍凡稚龄,哪里会是成精的杨非辰的对手。可不知萝香到底从哪里来的自信,竟然坚持走这样一步险棋。
女人,始终是女人。
阴谋诡计,果然还是专属于男人的游戏。
任何女人,只要一接触阴谋,就会变得丑陋和愚蠢。
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做女人该做的事。将复仇与篡位的重担压在她肩上,多次的失利终究让她着急了以致做出这个冒险的决策。
不过,欧阳惊讶归惊讶,后悔归后悔,这些还不足以令他乱了阵脚。不管怎么样,他手上确确实实有一个筹码,而这个筹码,绝对可以引起杨非辰足够的重视。
“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谈杨绍庭的分量,他可以交换到多少东西。”
杨非辰暗赞一声,不过眨眼的时间,欧阳已恢复到从容不迫的模样。
“说你的条件。”他从不拖泥带水。
欧阳道:“很简单,你放回萝香、绍凡和我们的兄弟,包括我们安插在宫里的人,来交换杨绍庭。”
杨非辰暗中冷笑,他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你如果改行做商人,一定比做武士更成功。用一个人交换这许多人,你不觉得是漫天要价吗?”
“那么摄政王殿下是觉得,大隋的储君不值这个价么?”
杨非辰不答,鹰隼的目光锐利地盯在对方脸上。
欧阳篾笑道:“怎么,摄政王殿下怕了?”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