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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茶香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哼,不过就是当日一幕的重演,一样都是用绍庭来威胁,一样都是以放人为交换。既然当日放走他们之后可以成功抓获,这次也一样可以。

“摄政王殿下考虑好了么?”

杨非辰皱了皱眉,真是近墨者黑,连欧阳也感染了萝香说话的腔调。

“什么时候放人?”

“现在就可以请摄政王放人,等我的兄弟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说出杨绍庭的藏身之处。”

“你怎么确定你的人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摄政王殿下不必担心这一点。”

杨非辰沉吟。

这是个冒险的抉择。

不过他有自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这群乱党身在大隋,就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相信你是个言出必行的好汉,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杨非辰打了个响指,剑秋走了进来。杨非辰对他抬了抬下巴,说道:“放人。”

“是。”

过了顿饭工夫,剑秋回来报告所有人都已释放,包括萝香和绍凡在内。

欧阳微笑道:“摄政王真乃信人!”

杨非辰道:“我能够抓你们第一次,自然也可以抓第二次。”

欧阳垂下眼皮,不再说话。

杨非辰知道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说出藏匿绍庭的地点,只有任由他留在屋中,命人严加看守,自己则去探望皇帝并处理公务。

欧阳完全没有被软禁的警惕,就在屋子中央,盘腿静坐,也不吃也不喝,好似老僧入定。剑秋几次来看,他都保持着一个样子。虽是敌人,剑秋也不得不佩服他这份身陷重围泰然处之的胆魄。

到了第二日早上,欧阳突然告诉杨非辰,可以去领人了。

杨非辰立刻带着剑秋及一干御林军随他一道将绍庭接了回来。同时,他没有为难对方,放他安然离去。

绍庭落在乱党手里三天,几经转折,又饿了整整一天。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般苦头,整个小脸都瘦了一圈。此时见了杨非辰这样亲近的人,如乳燕归巢,倍惹怜惜。杨非辰抱住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六叔。”绍庭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深怕他不见了似的。

杨非辰爱怜地亲亲他的脸蛋,道:“好孩子,不用怕,六叔再不会让你这样吃苦了。”

绍庭“恩”了一声,将小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杨非辰抱着他,感受着他真实的温软的身子,心里特别踏实。

“绍庭,六叔带你回家。别让母后等久了。”

绍庭高兴地点头,想见母亲的心更加急切。

“殿下,为什么放欧阳走呢?”剑秋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杨非辰看他一眼,道:“他不走,我们怎么找得到逃脱的乱党。”

剑秋恍然大悟。原来殿下是故意的,他一定早就安排人跟踪欧阳。

杨非辰挑起一边的嘴角,眯起眼睛,放出一丝冷厉的目光。剑秋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传令下去,全国通缉五皇子余党。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有反抗的,一律格杀勿论!”

“那绍凡呢?”剑秋有点迟疑。那孩子他见过,还是他亲手将他从昭阳宫中领出,交到萝香手里。他真的跟绍庭长得很像,一样稚嫩的脸蛋,一样弱小的身体,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比绍庭更加坚强的眼神。这一份与年龄不相符的坚强反而让人更加怜惜。

杨非辰有点讶然,打量他一眼,剑秋低下头去。

“你不是说过一句话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是。剑秋明白了。”

冷酷之色布满杨非辰英俊的脸,乱党的灾难就此开始。

从这天起,御林军、城卫军在全长安展开地毯式搜索;长安以外各府各县都出动了衙役捕快;同时全国悬赏乱党人头和消息。一时间,乱党之名响彻大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到半个月,五皇子余党纷纷落网,一律就地处决。萝香在拒捕过程中,乱箭穿心而死,即使她用身体保护怀里的绍凡,也没能避免他与她一样的死亡。欧阳的遭遇更加离奇,因全国通缉,无可躲避,他藏了七天,终于在一个夜晚潜进一户农庄,被主人发现。在极度的饥饿下,这位武功高强的七尺大汉的力气,也就同十岁小儿差不多。农庄主人认出他是通缉犯后,几锄头将其制服,扭送官府,判了斩立决。自此,五皇子余党全数伏诛。

以上都是后话,自接回绍庭之日开始,杨非辰派人全力打探柳青儿与初雪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日子拖得越久,他越是忧心,思念也越深。另一方面,皇帝的身体在撑了这许多日子之后,终于到了弥留之际。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安迎来了元丰十二年的冬天。

正是:“名利竭,是非绝。红尘不向门前惹,绿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竹篱茅舍。”

九州风云变

今天是立冬。

一直难以早起的杨非辰破天荒地醒得很早。睁开眼睛的时候,心头浮起一片怅然。本来再过一会,青儿就会带着春风过来,用热毛巾温柔地擦拭他的脸,然后将他唤起,而每次他会顺便在她脸上偷个香。每当这个时候,青儿就会拿羞涩嗔怪的眼神瞪他,而春风就在一旁掩嘴偷笑。因为这样,每日晨起便成了他最惬意的事。

而如今,佳人芳踪杳杳,不知何处,徒相思满怀,无可寄托。

忽而发现窗棂上比往日更白更亮,晃得人眼晕。

莫非天已大亮了?

杨非辰随便穿了件衣裳走出门去。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白茫茫。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竟然下雪了!

今天才是立冬的日子,今年的雪怎会来得这样早?

他抬头看看天,与地上的雪白相比,天上反是灰蒙蒙一片,鹅毛般的雪从半空中落下来,掉在对面的屋顶。

不知为什么,杨非辰有些不安。

这场早来的雪,似乎在预兆着什么。

莫非,天之将变!?

杨非辰立在屋檐下,想得入神,身上单薄却觉不到冷。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呀!殿下今日起得这样早?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

春风将热水放在廊下,进屋取了件氅子披到杨非辰身上。

杨非辰自己动手绞了巾子洗了脸。

“真是奇怪,长安的雪怎么下得这样早?”春风呵了呵手,呼出的气在嘴边形成一团白雾。

“也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她最怕冷了,我不在身边,她可怎么办!”春风忧心忡忡,自从柳青儿被初雪抓走,她的脸上就很少见到笑容。

“青儿怕冷?”

“恩。往年到了冬天,小姐房间里从早到晚、不分昼夜地生着炉子、烧着地龙。小姐也很少出门,总是窝在屋子里,看看书,写写字。到了晚上,我就跟她睡一个被窝。小姐的手脚一到冬天就特别冷,若是出门,随身必带暖炉,否则那手指就冻得不听使唤。”

原来青儿这样怕冷,不知她在外面如何熬过这样的天气。

“殿下,别站在冷风里了。春风伺候你用早膳吧!”

杨非辰点点头,思绪又飞到了同青儿一起吃火锅的那个夜晚。

活色生香!

真期待第二次。

“你很冷么?”初雪问道。

柳青儿穿着的不是原来的衣裳,而是初雪另外给她的。不能说不保暖,但她本身是怕冷的体质,这样的天气里,一双手还是连骨头都在发冷。不停地搓手呵气,这样的动作早已落在初雪眼里。

事实上,初雪并没有刁难她。青儿感觉得到,初雪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温和,刚开始总会阴狠地看她,现在虽然依旧冷淡,那样的眼神却已很久没出现了。

虽然同样身为女人,青儿却无法看透初雪的内心世界。她比一般的女人更加难以捉摸。

相处的这些日子里,青儿越来越发现初雪身上令她惊叹的地方。首先,她有很高强的武功,青儿不懂武,可是她直觉认为初雪应该比剑秋还厉害;其次,她有一套了不起的生存本领,一路上,她俩的生活起居都由她安排,她有丰富的生活经验;最后,她有敏锐的反侦察能力(当然这是柳青儿的说法),杨非辰派出的探子很多,好几次差点就查到了她们落脚的地方,但每次初雪都能及时转移,让对方扑空。

青儿不知道她们要去哪里。她第一次到长安,对附近的城镇一无所知,更何况初雪在躲避探子,她们很少在外头露面。所以青儿只知道她们一直在转移,却不知道其实她们一直在围绕长安打转,从来没有离开长安三十里范围。

让她更不理解的是,初雪挟持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五皇子余党覆灭,她不再有必要为组织效力。但初雪似乎也没有用她威胁杨非辰以便得到什么的意向。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柳青儿不明白,初雪也不明白。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甚至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留恋只有那个男人。她只想再看看他,可是见了之后要怎么办,她并没有想好。

当柳青儿和初雪一片茫然的时候,杨非辰的脑子却已是一片空白了。

满地的太医抖抖索索,在摄政王的盛怒下没有一个人有抬头的勇气。

皇后李嘉宁和储君绍庭守在床边,一个唤着“皇上”,一个唤着“父皇”。

久病多时令皇帝苍白得像张纸,甚至可以看到皮肤底下的血管经络,呼吸微弱几不可闻,脸上却泛着异常的潮红。

杨非辰胸膛猛烈地起伏,犹如一头困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他一把拎住一个太医的衣领,贴着他的鼻尖,嘶哑着声音道:“你,一定有医治的方法,是不是?”

他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粗重的鼻息喷在对方脸上,被他拎住的太医几乎认为,如果他没有办法,说不定摄政王殿下会扭断他的脖子。

可他更不敢撒谎,那样虽然死得晚点,却一定死得更惨。

“臣……臣实在……无能为力。”

杨非辰松开手,来回走了几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混帐!”

他突然爆发,猛地一脚踹在这个太医胸口,太医几乎是翻了一个跟头,压倒一片身后的同僚。顾不得疼痛,太医们赶紧又爬回来跪好。

“六弟!”

李后向杨非辰急切地招手,无形中救了太医们一命。

杨非辰扑到床前,多日未醒的皇帝睁开了眼睛,脸色红润,目光清明,一点都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

然而,杨非辰的心却咯噔一下,猛地沉了下去。

回光返照!

“都已经是摄政王了,性子怎么还是这样急躁?”

皇帝温和地对他微笑,杨非辰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三哥……”

皇帝抬了抬手,皇后会意,转身对众太医摆摆手背,太医们立刻都悄悄退了出去。

皇帝深深呼出一口气,笑了笑,说道:“我们兄弟六人,如今只剩下你我。现在我也要走了,留你一个,可怎么办?”

杨非辰鼻头泛红,勉强笑道:“我又不是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皇帝摇头道:“你都还没成家,如何能算大人!那位青儿姑娘呢,她该是你未来的妻子了吧?”

杨非辰为使皇帝静养,将许多事情都隐瞒了,柳青儿一事便是其中之一。

皇帝见他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

“皇室中人,真爱难得。上天待你我兄弟不薄,我有嘉宁,你有青儿。”

李后感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虽然青儿姑娘一介平民,配你原是不妥。但我已不久人世,千斤重担尽压在你肩上。我知你生性浪漫,最受不得拘束,将社稷前程与幼龄储君托付于你,少不得十年之内要你操劳。只当是弥补你,我今日便下旨为你赐婚,随你高兴,择日与青儿姑娘完婚,也免得朝中一些老迂腐们给你添麻烦。”

杨非辰听他一口一个“不久人世”,虽获赐婚,却哪里高兴得起来。

“绍庭。”

李后赶忙将绍庭拉到他面前。

“父皇。”绍庭用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皇帝爱怜地抚摩他的脑袋,说道:“绍庭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要听母后和六叔的话,做一个好皇帝,知道吗?”

绍庭懂事地点头,道:“绍庭一定做一个像父皇一样的好皇帝。”

皇帝欣慰地笑了,转首又拉住了皇后的手。

“皇上。”

“皇后,你是最让我感到抱歉的人。你还这样年轻,绍庭还这样小,叫我怎么走得安心?”

李后红着眼睛,哽咽道:“皇上放心,臣妾定会好好教导绍庭,让他成为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皇帝点头道:“你我夫妻多年,心意相通,我要说什么,你也都能知道。”

李后已手不出话,拼命忍着眼泪,只有点头。

皇帝将非辰、绍庭和皇后的手都包在自己两个手掌中。

“你们很好,都很好……”

杨非辰听得他声音低了下去,抬头一看,皇帝满嘴发紫,眼皮已经慢慢合上,顿觉天塌地陷。

“三哥!”

“皇上!”

“父皇!”

殿外的太医、宫女、内侍只听见里面三声惊呼,然后便是皇后与储君惊天动地的痛哭,知道皇帝已然驾崩,立刻匍匐跪地,口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