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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间想得这些,那风展辰看的淡如的心思也是一变,却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不是原先只看着杜简的份上了。
倒是那淡如,猛见得那风展辰若有所思的复杂目光,心内一颤,忙是按捺下心思,笑着上前一礼,道:“原是风公子来了,舍下方是有些嘈杂,倒是失礼了。”
风展辰听得一笑,正是开口想说个什么,那被捆住的朱益已是先喊道:“风展辰!风展辰!你过来!”
微微一愣,那风展辰便是先回了淡如的礼,才缓缓走到那朱益身侧,道:“朱公子,可是有什么话说的?”
朱益看得风展辰,先是一怒,又是有些惭愧,心思一番翻腾不定,半日才是呲牙道:“你告诉那个婆娘,今日放了我,我日后必是不再打搅她去,若是不放了,日后就不要怪我用些手段了!”
风展辰听闻这话,却是一笑,也不多说什么,便是回转过去,与那淡如说了些话,只道暗暗示意几句,那淡如便是做思虑的模样,半日,才是吩咐着放了朱家的人。
眼见着那朱益形容不堪,那淡如却也不放过,冷声道:“风公子原是我哥哥的好友,既是他为你求情,我却也不得不放了你,记得,下次若是还敢来,却不要怪我这小小女子不与那朱家颜面,来人,关门,放狗!”
说罢这话,淡如神色一转,与那风展辰道:“风公子因淡如而来,此番事了,可是暂且入内饮一杯水酒?”
第十八章 相与 上
更新时间2008-11-24 21:57:54 字数:2301
日色渐渐消去金红,淡淡的一抹霞彩射入寒江里,波光潋滟,却是最后一丝的余光。远远地,一只白色的飞鸟拍打着翅膀,向那远山飞去,美得使得人猛一看,竟是忘了素日的辛劳。
朱家的大少爷朱益,临着晚风,仰望着远方那投入青山里的一点飞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竟是一下子就半个多月过去了。
话说那日回来,走在路上,便是听得有人念着那关门放狗等语,嗤笑着恰好朱益原是姓朱的,正对了那猪狗两字等话。
绕是这朱大少爷脸皮厚似城墙,素日历练着刀枪不入的地步,但也是无法掩去心内的一丝羞惭。他原是个纨绔恶少,外头的人虽是看不起他,但面子上却还是怕着他的,但这一日过来,一路上的人指指点点,幸灾乐祸,全是连着他一丝脸皮都是丢了个干净。
回得家来,朱益他也不敢不愿见着自己父亲,一则,自己违背了父亲的意思,自是不敢;二则,他连个女子也是摆不平,心内惭愧,更是不愿去,倒是一准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那院内的女子原也是些丫鬟乃至良家女子,但一日入了朱家,再是不愿意,也是由不得她们,那朱益便是一生的依靠了。因此,这事她们早早是打听出了,眼见着朱益进来,怎生不是曲意奉承?
若是往日,那朱益自是陶陶然自得的,但今日他才是遭难羞愧着,听得这些,倒是越发得觉得自己太过无用不堪,觉得这些竟都是讽刺的话。
大怒着将这些女子都是赶了出去,朱益朱大少爷难得思虑起来:他虽是长到二十余了,但一事无成,说文,只是识得一箩筐的大字,说武更是连着弓箭骑马都是不会。就是身处在经商世家,但年年里过去,连着那银钱的成色都是不尽晓得的,戥子算盘也使不动,别的更是一窍不通。况且这一段日子,连着脸面都是丢了个干净,出去也是臊得慌,不如出去逛逛,也学一些商贾买卖的事,说得出去,也是与父亲一个脸面。
心内这么想着,那朱益虽是不愿去见自己父亲,但待得朱老爷令人唤他过来时,还是期期艾艾说了这事。
那朱老爷哪里不晓得这朱益的想头,但思虑着这事究竟总还是能稍稍磨练一下自己儿子,当下斟酌一番,便是允了。
可怜那朱益朱大少爷,自小未曾尝过什么苦头委屈,这半个月来,在这商贾往来间,受气不少,还常是被人拿来当枪使。况且左右又没了助兴的人,在路上饿了有时只能啃干粮,渴了只能喝些清水冷茶,没个滋味的过了许多日子。
但这一番下来,这朱益却也是进益了些,行事怎么着也是妥帖了些,连着心志也是稍稍明白了些。
此时,他立在船首,远远看去,隐约便是见着那扬州的那无数屋宇。那朱益脸上不由带出一丝笑意来:终于到了扬州了。
边上的一个长随见着自家少爷这些天难见着的笑容终究是露出了几分,忙是涎着脸上来,道:“少爷,扬州已是到了,刘掌柜这几日都是要处置账册的,说是让您自个儿逛逛,您看着怎么办?”
朱益听得这话,皱眉想了半日,才是击掌笑了出来,道:“说起来,这绸缎江家可不正是扬州的?他们素来便是与我们供货的,身家也是好的,素来也是有些联络的,不如去江家看看,顺便询问这一圈哪里有好个耍的地方,岂不便宜?”
那长随听得,自是忙应了,又是说了半日的奉承话,只见这朱益神思不属,又是没甚精神劲儿听着,心内一边暗叹这个朱家少爷自那件事后倒是越发得不好伺候了,一边没个滋味说了几句,就是退下了。
只留下那朱益,仍是看向那扬州,心内不知想着什么。不知不觉间,那船渐渐靠了岸堤。
船里的刘掌柜已是听人禀报了,收罗一番也忙是出来了。他原是朱家的老人,自是对着这朱益也是听过不少,原是想着这一趟倒是十分难过,不想这朱益虽是不识商贾之事,但那纨绔撒泼的行径却是一丝不见,他也便渐渐放下心内紧紧绷着的一根弦。
此时见着朱益独自站在一侧,有时还是略略搭搭手,多有几分勤勉的样子,这刘掌柜虽是厌恶朱益素日名声,但也不得不兴起一丝念头,暗暗道:虽是迟了些,但好在浪子回头金不换,若是历练些念头,可是另一番模样了。
这般想着,刘掌柜也是露出一丝笑容,与那朱益边是看着那货物,便是攀谈指点起来。那朱益原是定下心思好生学学商贾之道的,听得这一番话,更是十分仔细,倒是让那刘掌柜越发得多了谈性,细细地说起来。
正在两人说得十分,突然有些马蹄声响起,那朱益与刘掌柜不由抬首看去。
原是八九个仆从,骑着高头大马,正是拥着中间的一个四十许的中年男子,缓缓行来。这中年男子面白微须,形相清瘦,看着年轻时必是个俊秀男子,但那眸子里闪烁不定的冷光寒色,显露出几分不寻常来。
刘掌柜看着,不由一笑,忙是示意那朱益上前,与那个中年男子引荐,道:“大少爷,这便是江家绸缎的当家,江老爷。江老爷,这是我家大少爷,原是来散淡散淡的,万望江老爷多多照顾一二。”
那江老爷听得,自是一脸的笑意,忙是笑着与朱益攀谈起来。那刘掌柜也是笑着说了几句,三人倒是谈得不差。
此时的朱益,尚是想不得,因着这江家老爷,这一趟扬州之行招惹出极大的风波,更使得他心内念念不觉的事出了另一番田地来。眼下的他,却只是边攀谈着各色的闲事,边是看向那扬州十里繁华烟雨地。
第十八章 相与 下
更新时间2008-11-26 9:52:25 字数:2244
且不说这朱益在那扬州如何得意,又是如何行事,只这金陵淡如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些时日里,自那朱益远去,金陵城极大的地界,日日都是有些新鲜事出来,那朱家杜家是过了十余日,人人眼见着日日如常,那些个言蜚语便也消去了。由此淡如这里便也是渐渐地安稳平淡下来,。
眼见着家里样样顺心,事事如意,但因着一个人常是往来拜访,淡如她却是蹙眉忧心得很。
原来那风展辰自朱益那一件事之后,因极喜淡如所酿的一些水酒,又算是交结甚深,在杜府里也是往来惯了。虽则不与淡如常厮见,但寻常说来,十次也总有两三次的。
这般下来,那淡如不过是三两日便是见得风展辰一面,想着那屋子里的瑞瑞,淡如虽是心性极好极静谧的人,也不得不日夜悬心,牵肠挂肚的。
这一日才是进了些稀粥小菜,淡如便是打发了琥珀绿蚁歇息,自己却是边拍着那躺在床榻上呼呼睡着的瑞瑞,边是暗自思虑。
好是半天功夫,淡如淡淡地叹息了一声,抬眼往那窗牖外看去。眼下已是四月里,天气暖和,这窗牖外一色的浓绿浅碧,随风摇曳,淡如看得心念一动,倒是想逛逛院子。只是那琥珀绿蚁等人俱是不在,淡如唤了半日,却只一个干细活的唤作云燕的小丫鬟忙忙入内来。
这小丫鬟,原是淡如生下瑞瑞那日时看着极好的,简便俏丽,行事爽利勤勉,自然提拔了上来,与琥珀绿蚁两人做个下手,这些时日来,行事果然是越发得利落简便起来。
眼见着是她,淡如便也笑了笑,想了想,却自取来一把粉白细绫子宫扇,微微摇动,那绣着一枝绿萼梅的扇面随风摇曳,极是端秀。一手摇着扇子,淡如另一手却是微微搭在那云燕的身上,边还是微微抿嘴笑着道:“这日的景致似是极好,你随我去那院子里逛逛,也散淡散淡,若是日日常睡着,倒是越发养懒了性子。”
说到这里,淡如看着瑞瑞,又是唤了素日瞧着尚好的两个粗使小丫头,令一人看着瑞瑞,另一人去唤两个年老的嬷嬷过来看着。
这般安排妥当了,淡如才是回转过来,与云燕笑着道:“这便罢了,你随我去院子里罢。”
那云燕原是个伶俐的,如何不晓得淡如的行事处置,自是忙忙应了下来,又是扶着淡如,又是随口与边上的粗使小丫鬟道:“小姐说是要去院子里逛逛,我扶着去了,若是琥珀姐姐绿蚁姐姐来了,却是要与她们说一句的。”
那几个小丫鬟听得忙是低头应了下来,眼见着淡如扶着云燕走了有半晌,才是抬首来,笑着攀谈起其余的事来。
淡如扶着云燕,只微微摇着宫扇,言笑晏晏,一路上只分柳拂花,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却是走到一处幽静处。
这一处筑土为垅,环水为溪,小桥斜渡,一色青碧的竹叶竹枝纷纷扬扬,顺着风声摇曳生姿,自是另一番的清净幽远。淡如缓缓过了小桥,笑着伸手攀住一直竹叶,若有所思地将那竹叶折下一片。
这竹叶原非是嫩叶,青碧微卷,淡如玩耍一番,便是将这竹叶凑到唇边,细细地吹了一曲江南扬州小调,秾立纤细,颇有些婉转的雅致。
不想这一支曲子尚未唱罢,一阵脚步声便是渐渐行来。虽是有人听得,淡如却也不在意,只笑着又细细吹了一曲扬州小调,才是抬首看去。
来人非是别个,正是那淡如最是不愿见着的风展辰。此时,这风展辰穿着时下正是兴起的大襟交领素纱长衫,一色的天青浅绣藻蓝碎花的料子,映着风展辰那勃然而发的英气,春风桃花般的面容颜色,倒是令人看得不由赞一句:好个俊朗男子。
那风展辰见着淡如手持竹叶,神色宁静,不由爽朗一笑,道:“原是杜家妹子在这里吹奏,我在那竹林的一头听得这等细致婉转的小调,还是想着这竹林素日无人,莫不是某一支扬州竹子移到这佳境里得了道行,成了精,竟是连着扬州小调也是吹得十分入骨细致。”
微微一笑,淡如只是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闪过的一丝狐疑,装着十分的柔和一分的疏远礼数,低首细细说道:“展辰大哥尚不晓得,我原是自小在扬州长大的。娘自小便是常哼唱与我听,因此,这扬州的小曲儿我却也是晓得一二的。”
“原是如此。”风展辰听得这话,也只微微笑着,随口便是又道:“怪不得这小曲婉转清丽,颇有扬州的心肠,我却是未曾听得一二。”
淡如听得风展辰的话,只低首抿嘴一笑,却是不言。那风展辰看着她眼波流转,神色宁和温煦,不由一愣,停了半晌才是说道:“对了……”
这话还是未曾说,一阵嘈杂声突然传了过来,隐隐听得似乎是唤着淡如的声音。淡如原是与琥珀绿蚁常相处惯了的,自是听得这声音原是琥珀的。
这会子绿蚁怎生来了?淡如心内一紧,忙是令身边的云燕前去应着琥珀的话,自己却是略带几分急切,只风展辰道:“琥珀素日不常如此,淡如怕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却是得先去瞧瞧了……”
“淡如不必如此,府里既是有事,还是先请去看看。”风展辰听得只是一笑,思虑着自己终究是外人,虽是有心,倒是不好多言,只先是辞了淡如,自回转照着原路离去了。
淡如眼见着风展辰这般走了,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却也不多言,只回转过来。
此时琥珀已是带着云燕过来了,眼见着自家小姐在竹林子里快步行来,心里一松,眸子里却是带出一丝焦急来:“小姐,好是不得了了,瑞瑞他,他从床榻上摔了下来!”
第十九章 槐雪 上
更新时间2008-11-27 21:25:10 字数:2170
但听得这一句,恍若是平地一惊雷,登时便是让淡如呆立住了,半晌子也说不得一言半语,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沉。
“小姐!”那琥珀见着淡如听得这一句话后,身子摇摇晃晃似是要瘫软下去,忙是跑将上来,急急扶住。
那云燕见着也是慌了手脚,只是边喊着边是随着琥珀扶住淡如,心内却是一片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