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罢了,只那朱益,却是看到一个人影,立时坏了兴致,脸色一片铁青。
江钦守原是机警的,又是惯常打算有眼力的,自是看的这朱益看向前面那正是笑着与边上人说话的男子时,带着十足地愤愤与嫉妒。能让这朱家的朱益嫉妒又是无法的人,必定也是个家世极好的公子,那江钦守想到这里,自是细细打量起来。
这男子身形修长,英眉俊目,含笑间自是有一番顾盼神飞的气度神采,而他头上带着的秀士方巾,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藏青色浅绣松竹团纹薄绸对襟长衫,俱是一等一的好货色,绝不下于那朱益的一身。只是这男子穿着行止,绝非这朱益那般颓唐有意趣罢了。
江钦守貌似不经意地细细打量了许久,见着这男子边上的人等也是非富即贵的模样儿,心里已是打算定了,只是不经意地退后几步,笑着看向那朱益,唤了一声,道:“朱公子。”
那朱益看着风展辰,心里一阵恨恨不决,半日才是眼睛一眯,闪过一丝凶气,直直地冲到那风展辰面前,呲牙咧嘴恶狠狠得吼道:“风展辰!”
风展辰此时很是无奈,这些时日来因着家中产业扩展一事,他是忙得脚不沾地,便是那才堪堪认下的义子瑞瑞那里也是去的少了。好不容易这事务做得差不得哪里去了,他才去看了那杜府内的义子,便是应了几个好友的话,闲来逛逛。
只是这段日子未曾见着这几个人,不想才是见着未曾说了几句话,这几个便是百般调侃自己,口中囫囵来囫囵去的,尽是些搭不上边的话。
听了半日,那风展辰终究是皱眉,奇道:“这一段时日未曾见着你们,怎么来着都是这幅阴阳怪气的?”
那沈骏先是撑不住,他家里的姐妹虽未曾说得是倾心与风展辰,但听得这件事也是伤心了许久,才是渐渐缓过,只那面容上少了许多的欢笑。沈骏素来怜爱疼惜姐妹的人,虽是两头不好说,但若说是没个怨气,绝是谎话,因此当下里那三人尚是有些犹疑,他便是挑眉说了出来:“展辰,你也太不将我们当兄弟了,这么一件事,虽说是家里不好说得一言半语的,但连着我们四个都是瞒着,真真是见色忘友。枉费我家那两个姑奶奶一片心思,都是付诸东流了,倒是折腾了好些时日才是罢手。”
风展辰听着这一通话,心里有无限狐疑,半日才是微微皱眉,笑着探问道:“这又是哪里说来的话?我见了谁家的色?怎生我尚是连个人都是不晓得,你们倒是看着一清二楚的了。”
边上的单闵见着正是要上前说上一句,不想边上猛然传来一声打雷似的大吼:“风展辰!”
风展辰连着另外的沈骏、单闵、刘安、君无忌五人不曾想平地起了雷声,当下一愣,半日才是缓过神来,抬眼看去,一个头戴红花,身着黄衫的男子,正是恶狠狠地看着风展辰——这并非是旁人,正是那朱益朱大公子来也!
第二十三章 冰心 上
更新时间2008-12-4 20:05:06 字数:2240
风渐渐息止,细细微微的木香花瓣载浮载沉,渐渐落在地上,巷子里明是这么些人,但却是寂静无声。
看着那脸涨得紫红的朱益,风展辰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好是半晌工夫,才是压下心里的一番惊奇讶然,只是淡淡地咳嗽一声,打破了寂静:“朱益,好久不曾见着了,可是忙着什么事?”
听得这话,且不说朱益,只那沈骏、单闵、刘安、君无忌四人思及前些日子朱大公子做得好事,绕是他们素日也是沉着善于行事的,也是不由咳嗽一声压下那心里的一丝好笑,面上却是装出十分的淡然温和。
朱益这时已是清醒了几分,看着风展辰倒是有几分后悔,他原是因着有了淡如父亲的手段,心里想着与这风展辰一个好看,故而看着他时总是忍不下那一番忌恨。但若是风展辰晓得这淡如父亲一招棋,怎生还会不做个预备?
想到这里,那朱益不由踟蹰了,他想娶那淡如,除却那三分的贪恋美色外,三分的报复之外,另有四分却是因着这杜淡如与风展辰的关系十分暧昧,只是想从此上出一口气罢了。由此,对着风展辰,他很是忌讳。但此时,却是不得不说句场面上的话,不然更是失了自己的面皮。
如此,那朱益越发得说不得话来,左思右想,总是说不过去的,一时间场面上竟是越发得尴尬起来。
只那江钦守却是个善于钻营看人脸面的,见着这风展辰等人与朱益说话俱是淡淡的,不亢不卑,便是晓得这几人应是家世甚好的,起码与那朱益差不得哪里去。这般下来,江钦守那原先想着微微避开以讨好朱益的心思不由少了几分,见着眼前景象,心里越发得欢喜,想着此时说话,极是结识几个贵人,又是不得罪朱益这朱家公子,真真是好时机。
由此,那江钦守不由笑着前行几步,满脸笑着询问道:“朱公子,这几位可是贵家的好友?”
那朱益原是尴尬着,听得这江钦守这一句话,全当时原是与他台阶下,心里暗暗感激,口中却是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看着叫了一声,不想他们听见罢了。他们我可是高攀不上,若是真真是好友,那才是倒霉的事!”
如此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那朱益也不管不顾,只是谨记着不能让这江钦守与风展辰晓得双方的身份,故自冷笑着走了。
这一番做作,不只是那风展辰,便是那江钦守也是遮掩不过,反倒是让他们对着对方越发得生出了几分好奇。江钦守随着朱益与那风展辰等人擦肩而过,但那一双眼却是忍不住往后面一转,只和风展辰看过来的眼神微微一接触,便是各自分开。
沈骏看着这一堆的人都是去了,连着背影也是渐渐消失了,方是深深叹息了一声,故作忧愁着道:“唉,今日好端端地,竟是遇到这等货色,怕是霉运的预兆啊!”
单闵听得这话,却是冷笑了一声,慢慢道:“我倒是可怜朱家朱老爷,自小最是宠溺这个嫡子,不想竟是长成了这等纨绔样子。”
剩下的刘安、君无忌两人听得这话,也是有些怜悯,正是开口欲说个什么,却见着风展辰凝视着那远处渐渐消逝的身影,沉默不语,不由对视一眼。那君无忌先是伸手拍了拍那风展辰的肩部,笑着道:“怎么这么一副模样,你们风家与朱家世代交好,虽说那朱益看你十分忌恨,但他好歹也是晓得自己的本事,又待那几个庶出有出息的弟弟倒是不差。想来日后两家也是会一般的,你露出这等样子作甚?”
微微摇首,那风展辰略带一分思虑着笑道:“这倒是不晓得,只是觉得这人的相貌有些熟捻,不知是哪里看过的。”
四人听得这话,倒是有些兴味,只是想了半日,总还是想不出什么来,半日只是看着那风展辰,眼里俱是闪着一丝疑惑:你不是唬人吧,怎么我都是想不起来的?
风展辰淡淡一笑,细细思虑了半晌,才是笑着道:“或是路途上曾是见着吧,况天底下也是有人长得相似些。只是这人的说话行事,却是有些不妥当。日后见着,却是要小心的方是。”
刘安听得一愣,边是招呼着往前面自家的宅子走去,边是笑着道:“这又是哪里说的?说不得这原是与朱家有些关系的亲朋罢了,哪里出来这么多的感慨。”
“这人未必是朱家的亲朋,就是真的是,也是新近才是搭上的,想那朱家我自小也时常去的,哪里见这么个人来了?”风展辰笑着说着话,便是思虑着方才所见的事:“他那一身的衣衫配饰又俱不是那掌柜的样子,想来倒是朱家比较大的下家。方才看来,那人原是瞧着朱益与我们十分不恰,不欲得罪朱益,方是站在后面。不想看的时机极好,又是上前来搭话。便是朱益行事冷淡,他也是处理得极好,看到人眼里,只觉得原是被朱益所迫,倒不是存心怠慢的样子。”
君无忌听得这么一通话,倒是有些失笑,道:“这原是商家和气生财的手段,哪里说的不妥当的?你也是想得过了。”
风展辰听得微微摇首,想了想才是道:“这或是我想得过了,但这人在后面打量着我们时,却是一准儿往那配饰等上看,连着那步子也是渐渐拖出来。这等见钱眼开的,贪婪行事的,想来却不是什么好的。”
刘安听得这半日,眼见着自家的宅子已是到了,忙是截住风展辰的话,笑着道:“且住且住,这一日我请你们来,可不是为着说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是家中诞下麟儿,正是等着你们好生见见。”
这话一说,一众人等忙是应了,倒是将先前的事忘了个干净,只是笑着往那刘安宅子里走去了。
第二十三章 冰心 下
更新时间2008-12-5 19:09:16 字数:2307
风展辰这一厢尚是嬉笑着,只那淡如一方却是不然。眼下已是四月末了,天色渐渐炎热起来,只那端午节将近,各个人家却都是得好生打理的。
淡如这里也是一般,她这些时日渐渐起得早了,一应的行事等俱是与孕前并无二致。天色才是微微露出一丝鱼肚白,她已是起身来了。
披上一件浅檀色的纱衣,淡如自开了妆奁,略略整理了仪容,才是唤琥珀前来,笑着与她盥洗梳理。琥珀早已是起身了,听得这淡如那一声,便是领了两个做细活的小丫头,打起帘子便是走到内里来了。
一番盥洗,淡如自是坐在妆奁台前,带着几分睡得餍足的红晕,只是微微眯着眼,由着琥珀抿嘴笑着梳了个妩媚柔婉的堕马髻,半日才是缓缓着道:“过得不久便是那端阳节了,府内备下的东西尚是未曾足。大宗的应是分发下人的粽子、兰草、荷包、朱砂雄黄且不必说,只略略缺一些,那小宗的豆娘、香料、画额、长命缕、香包、艾草、菖蒲、榕枝、苍术、白芷等物倒是正当时的,必是不能少的,却是得好生留意着方是。”
那琥珀听着这话,只是从那妆奁钗环盒子里取出一只点翠双鱼戏荷挂珠钗簪在淡如发髻上,半晌才是微微笑着应道:“正是说着呢,嬷嬷昨日才是念着这些,说是要去瞧瞧,我已是得了令下,本是今日便是与小姐说着的呢。”
淡如含笑听着,随手从盒子里取出三支水青色玉簪递与琥珀,眸光闪了闪,方是笑着道:“原是如此……这么着,你便是带着绿蚁一并出去逛逛吧。常日里你们在这小小的府里怕也是厌烦着了,出去逛逛倒也好的,省得日日没个精神劲儿。”
“小姐说得什么话,旁人听了,没的有的倒是以为奴婢们怎么惫懒怠慢着呢。”琥珀听得只是横了淡如一眼,神色间却是极有几分兴致的,只是想了想,却是又皱眉道:“虽是这麽说着,但瑞瑞这里怕是有些妨碍,罢了,此番就是先让这绿蚁那小蹄子一遭,改明儿我再是去一趟罢。”
“哪里说着这些话。”淡如微微笑着,抬眼横了琥珀一眼,任着她先是将那轻透的细粉微微拍上,才是笑着道:“这日我自个好好看着那小子还是不成么?没得你们倒是比我这个做娘的更紧着他。”
那琥珀听得这话,不由踟蹰,半日才是在淡如不断地催促下,带着几分跃然,笑着应了下来。
看着琥珀如此,淡如心里倒是微微一酸,这些年来,琥珀绿蚁两人俱是细细照料着自己,眼见着越发得大了,但总归是无个可靠的良人托付。她们比不得自己,心念决绝,虽是未曾说得出口,但没人时的形色举止,终是心意难平。
只是,这个年头,哪里来个男子做得好的?两人眼见着双八年华了,也是未曾对谁有些青眼,自己看着也是无法。倒是不如让她们多出去看看,或是另一番缘法也是未定的。
心里这么想着,淡如神色间便是略露出几分笑意,只是换上早已是备下的衣衫,便是打发琥珀与绿蚁去街上逛逛,自个却是取了针线绣布,只斜斜靠在软塌上,打头看了那瑞瑞一眼,见着仍是睡得安好,便是自低首做起针线来。
那绿蚁琥珀两人听得淡如这么一说自是欢喜,先是去细细斟酌了缺了什么端午的物件,一样样写成单子,才是略略装扮,换上好颜色不大穿得狠了衣衫,又是戴了些钗环。说笑几句,倒是又想起,这一趟难得出去,便也是找了一两个随常关系好些的丫鬟,权当是一日散淡散淡。
这一番功夫下去,几人又是忙忙吃了些细点粥食垫肚子,眼见着俱是收拾妥当了,方是唤了三四个憨厚老实的壮实仆役,一并往那街面上而去了。
几个丫鬟一边是说笑着,一边是按着单子细细地买些用得着的细碎物件,好是半晌,两人方是到了随常常来的一个这卖香料的旧铺子。这铺子虽是不甚大,但经历了好些年头,出的各色香料等物无不是细致的。
琥珀不由进来看了半晌,才是笑着回首与身后的绿蚁道:“你刚才说了半日的香包,总是嫌弃那里面的香料不甚好,搭配也是有些不对,这里的香包看着便是极好的,看看这料子,各色都是上佳的。而那绣的花样,也是多着,什么榴开百子、双莲并蒂、雀上梅稍、松鹤延年的都是好针线。”
边是说着,那琥珀便是取了个小香包细细地看,好是半日才是放下。但这半日那绿蚁竟是不曾上来,她不由讶然,回首便是笑着道:“这么来……”
这话还未说得半句,她的眼眸猛然瞪大,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渐渐走来的朱益与他身侧的人,半晌说不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