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5(1 / 1)

香衾记 佚名 4779 字 3个月前

“嗯。”淡如听得心里筹划一番,却不知江家从杜家那里得来地物件还剩下几何,半日,却只与昊江略一低首,道:“大人遣了那江钦守。与小女子商讨他的事。才做决断,此等大恩。小女子感激不尽。说个起来,小女子也不求银钱什么的,只求母亲能一洗不贞地污蔑。况江家虽从杜家那里得了许多,但那些东西他们拿着也甚是烫手,这些年俱将其变卖了去,说个起来,于今留下的不过杜家主宅。那宅子乃母亲自小长成之地,小女子只求这一样,其余的一应首饰等物,早年也收拢了许多旧物,倒也没什么好求的。”

听得如此的一番话,那昊江倒越发得觉得这杜淡如乃诚孝,并非贪了银钱等物,况且这一座宅子罢了,十分易得的,他立时便道:“话虽如此说来,但你母杜氏昔年之物,并非区区,那江家别个不好说,这银钱上倒也不甚亏的。与其便宜了那江钦守,倒不如自己得了,施舍出去,却也是好地。”

这么一说,那风展辰亦是颔首,劝着淡如道:“大人之话甚有道理,那江家虽非大富,但比之普通人家却也远远胜过。与其让江家人得了过着纸醉金迷,倒不如资助学子、铺路设桥、施粥供奉,这些俱是好的。”

“这么说来,却也是的。”淡如思虑了半晌,才缓缓着道:“前些日子听闻那金陵城东的榆荚桥生了事,似是人群极多,桥身又损了的缘故。不论这银钱多寡,小女子只将这些与打入放在这榆荚桥上使用,也与母亲积些阴德了。”

“此事甚好。”昊江听得也颔首,与淡如风展辰俱是一笑,才缓缓着道:“此时已是午膳时分,本官也不便多留,只两个时辰之后,本官将再次开堂,将江钦守一事审办了,你等既是与此案有些关联,却也可坐堂相看。”

说罢这些话,那昊江只淡淡与两人一下,便端起了那茶盏,欲送客了去。

淡如与江钦守俱是晓得进退事理地人,自略略颔首,又说了两三句场面上的辞别之言,便随着两个小丫鬟,缓缓出了那府衙。

此时天色依旧有些淋漓细雨,那两个小丫鬟打起两把淡青色的油纸伞,与两人微微一礼,便分别与两人撑着伞,往那青石板铺就的路向外头而去。

淡如缓缓踏在那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抬眼四望,只见的那远山近水,青树绿草,俱一片烟湿水润的浸染之色。些微的雨丝仿若沾惹了许多的青碧色调,落在叶片草叶上,乃至青石板铺就地地面上,也溅出一点点滴翠般的圆润。

昨日种种恍若一梦,想不得,今日竟是能一偿夙愿。若说淡如半点激动欣悦都无,那自是谎话,但这夙愿得偿,淡如更多的却是一片茫茫然的恍惚。

虽有俗语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淡如自小看来,何尝如此?母亲一生为人处世堪称慈和良善,虽柔弱了些,但这等的人都不曾得到善报,反被那江钦守这禽兽不如地毁了一生,这世间哪里得来什么善果恶因?况且这一场雪冤地官司,便自己因着有些事先前不愿行着,但多半因着风展辰的援助,才得出这等好果。

若无风家地家世,自己强行行事,怕母亲未曾得到雪冤,便自己也要折到里面,更何谈扳到江钦守?

说到底,这世间,不过恃强凌弱四个字罢了。

第四十一章 除根 下

想到此处,淡如心里原有的一分柔弱炙热的心思便也渐渐磨去了,心里越发得冷清,她的心思越发得坚定,只那步伐却因着渐渐缓了小了。

那风展辰哪里晓得淡如心里的一番翻涌,看着淡如的身影从眼里渐渐退后,此番竟越发得有些停下来的样子,不由讶然回首,细细打量了淡如一眼,才缓缓着回身扶住淡如,温声道:“淡如,你怎么了,可是今日衣衫单薄,有些受不住风寒了?”

淡如听得这话,不由一愣,下意思地抬首看向风展辰,见着他眼里一片纯粹的关切之意,眸子里不由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唇微微蠕动了下,却说不得话来。

风展辰看着淡如凝视着自己,却不说话,连着眸光也闪烁不定,不由淡淡一笑,只伸手握住淡如的手,不重不轻地紧握了一下,便松开来,道:“虽说夙愿了结,但他毕竟也算得上与你有些血脉关系的,你怕也有些恍然了。不过人生处世,虽有甚阴暗的,但大抵都尚光明正大的,否者总有一日落入衰落之境的。善于水者溺于水,总归是此处自惹得,便他人劝告亦是无用。”

“嗯。”淡如听得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神色间却颇有几分怅然,只笑笑道:“展辰大哥不必劝慰我了。我这也不过多年所思所想,一朝得现,反生出许多的怅然恍惚罢了。这接下来的两时辰,我尚需回家换上旁的衣衫,不知展辰大哥作何打算?”

听得淡如这么一说。那风展辰自是一笑,温声道:“这尚有两个时辰,我前些日子遣了仆役去扬州探访。今日怕也到了,此时且去看看,若有甚信儿也好早做打算。”

两人说着话。这路程亦不甚遥远,不多时便到了外头地府衙之地。杜家风家的仆役见着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了,忙是上前打伞,与了那两个小丫鬟一些银钱打赏。

淡如只再三谢了风展辰,方告辞而去了。

车马迟迟,自回到杜宅,那绿蚁早已备下餐肴。见着淡如琥珀两人回来了,忙忙着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放妥当,又上前解了淡如身上披着地石青单绸子斗篷,笑着道:“小姐,那风公子可曾说着什么话?”

淡如略带几分倦怠地嗔了绿蚁一眼。便自入了座,看着满目的菜肴,不甚在意着道:“若只说说话,哪里来得这么迟,中途生了事,我与他俱是往那衙门去了一趟。”

看着自家小姐缓缓吃着那一盏黄芪山药粥,绿蚁颇有些讶然,只这一会儿不好多与淡如说,不由将那眼光看向了琥珀。

琥珀吃着的却是随常地白粥。并三碟份例的小菜,一盏姜茶罢了。此时她正缓缓吃着那一盏姜茶,看着绿蚁转眼看来,不由一笑,将方才之事缓缓说了尽。

绿蚁听得这些话。心里越发得欢喜雀跃。神色间颇有几分盈盈的笑意出来,只看着淡如神色不大好。也掩下心思,笑着不再与淡如聒噪,只凑到琥珀耳边窃窃私语了好些话来。

琥珀却没那个心思,她草草吃了粥食菜肴,便嘱咐了绿蚁两句,便自入了内里,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竹青绣长枝白玉兰的交领棉绫衫,素白长纱裙,添上一件粉青福寿纹的绸面斗篷,一色青素,极是淡雅可人。

此时淡如正略略散淡半日,便解了衣衫,入塌睡了半个多时辰,才缓缓苏醒过来,穿上那琥珀准备的衣衫,吩咐了车马,方缓缓着往那外头而去。

车行缓缓,不多时,淡如便行至那府衙。此时天色渐渐明朗了几分,雨声消散,只天际一片淡淡的乌云散去。

淡如缓缓踏入府衙大门,正抬首处,忽而听得一阵车马喧哗之声,转首看去,那右侧正有一辆朱盖华伦青绸子车缓缓行驶将来。

这并非是别辆车马,正是风展辰早晨所行驶地车辆。看着那风展辰下车来,淡如不由转身走了几步,半日,缓过神来,忙忙止步看着风展辰走来。

风展辰自与淡如一番说谈,只时间太过短暂,两人也不便多说什么来着,先个就入了府衙大堂的外侧等着。

这昊江此时也正正开了堂,只听得一阵威武之声,先就唤了淡如风展辰两人入内,吩咐了赐座于旁。

淡如缓缓坐与一侧,听得那城守昊江惊堂木一拍,便喝令道:“来人,带一干人犯上堂来!”

下面的衙役沉声应了,退下来又喝令一番,江钦守等人便被带上来了。

此不过两个时辰,那江钦守却越发得显得不好,旁的不说,只那一张脸不知为何人扇了,竟都肿的半天高,嘴角仍带着几许血丝,眼睛里却是一片狠毒刻厉地神色。

那昊江看着那江钦守,冷声喝道:“堂下人犯,尔等俱是犯下大罪,可曾知晓?”

人犯等此时不由山呼着冤枉等话,神色间却颇安宁了些,毕竟这杀伤罢了,并非犯了人命大案,倒不必担忧真真犯了死罪去。就是那江钦守,心里虽百般刻毒咒骂不休,但口中也只说着冤枉等话。

这城守昊江也当了两年,自看得出这一干人的念头,当下也不欲节外生枝,只冷声办了其余人等的刑狱银钱等惩治,令人带下去,转而看向堂下唯一跪着的江钦守来。

思虑半晌,昊江便道:“今日本官原应就杜氏女之母被诬名声一事,告罪江钦守停妻再娶,贪去杜氏家财一事。因人犯江钦守犯了大案,数罪供判。杜氏女,你既是告那江钦守,可曾有凭证?”

淡如听得立时起身,先个便将随身带着的匣子打开,双手呈与边上衙役,方才敛衿一礼,与昊江道:“大人,小女子的凭证俱是在此,万望大人细细明察之。”

“嗯。”昊江从匣子里取出凭证,一一细加查勘,眉宇却越发得紧皱,半日,脸色一片一片青白,随手拿起一样,扔到那江钦守面前,喝道:“人犯江钦守,这等证据俱是在前,你还有何抵赖之处!”

第四十二章 离思 上

江钦守低首下去,看着那飘落在身前的凭证。

这本是一张淡薄的曳白笺,微微的枯黄,上有几行极浅淡的字迹,左侧印着一个殷红的手指印。只那上面写着的几行字,却看得江钦守那冷厉的双眼越发得瞪了些出来。

上面写着的不是别个事,正是一个唤作云朗的男子的认罪书。当年正是江钦守使了银钱,与云朗交通勾结,诬陷杜湘莲通奸不贞。可那云朗十分无用,在杜湘莲的抵死抗争之下,竟不能如何了去。若非江钦守行事谨慎下贱,拿着杜湘莲闺房之中有男子一事,百般做了出来,怕这件事也难得如此好的。

因着这事,江钦守借词说云朗无用,连件小事都做不成,只与了他三十两散碎银钱,就打发了去。这明面上如此,那暗地里,江钦守却使人生生将云朗打落水中,自此消逝无踪。

不曾想,今时今日,还会在一张纸笺上看得这个名字,以及上面的一个殷红得仿若发黑的指印。

江钦守心里终于感到一阵阵战栗,眼里也渐渐迸出一丝惊恐来。好是半日,他才略微缓过气来,按捺住心思,暗暗道:虽说当年杀人灭口,但经手的毕竟不是自个,况且这纸笺在此,那云朗必也无事。

既然人命官司够不上,顶多也就是加了些银钱的事。想到这个,江钦守倒渐渐觉得有些安稳下来。至于这供词上写着的杜湘莲之事,江钦守倒是没甚感触。

那个女人的事,比之其他的已经不算什么了。反正左右除却杜家的祖上的宅子外,别个尽化作银钱,倒也好打发了去。

何况,那银钱想拿个大头,怕也困难得很。

想到此处。江钦守却也光混。当下立时冷声道:“不必说了,我认罪便是了。”

说罢这句话,江钦守却斜斜睨了那坐在一侧的淡如,嗤笑一声,神色间满是嘲讽:“只是除了杜家那破破烂烂地祖宅,江家可没什么东西是当年那女人地。你若打着那银钱的主意,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江家里的银钱都给那几个贱人孽子夺了去。怕是我这个老子,也没得留下几分。”

“这您就不必担心了。”淡如起身先与昊江敛衿一礼,方才转首看向那江钦守,冷声道:“若真为着那钱财,你以为当初我得了这东西,不会立马掀了你?这银钱,我已是交予大人处置了。得了多少,便算多少。只那杜家祖宅,我是不会放手的。”

江钦守听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那昊江看着两人的模样。神色也未曾有几分动弹,只淡淡与了边上文书一个眼色,接过文书递上来的笺纸看了看,便下了判词,判江钦守七年刑狱,杖责三十。分摊杜氏女淡如杜家祖宅并两千银钱。罚银一千与衙役、祁乐楼小厮等做赔偿。

这等利落的下来,那江钦守却不当一回事。只听得那杖责之时,脸面才微微变了几分。这牢房地尚可使银钱赎出来一些,那杖责却真真难过了去。毕竟是因着江钦守那衙役中的一个差点没命了去。

早先不过入狱候审,江钦守便被人拿住空隙把柄,好生叱呵折腾了一顿,此时能名正言顺着动手,那些衙役必然会下狠手来。

这等脱裤子打板子的事,淡如这一个女子自然不好站在这里看,她只与昊江行了大礼,方才起身收拾了凭证,退了下去。

风展辰看着淡如神色安然宁静,心里自是欣喜,当下也随着淡如行礼说谈几句,便一并与她出了大堂。

此时,阴雨又已是淋漓,衙门外头一株芭蕉被沙沙的雨声洗的碧透,淡如凝视着那一株芭蕉,神色却越发得露出一丝期许来。

风展辰原还不晓得那淡如怎生停了下来,稍一思虑,他们后面便